“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裝起來。”
一名看起來應該很有地位的貴女站在新金市一間奢侈品商店中,指着那些最新季的商品,一如那些在超級市場裏挑選食物的普通人那樣,購買着昂貴的東西。
被她用手指指過的東西動輒上千塊,甚至是幾塊上萬塊,這些東西的價格可能是一個家庭一年或者幾年的收入。
但是在她這裏,卻沒有什麼“重量”。
甚至於她都不會穿戴太長的時間,等到明年這個時候,她又會購買新的商品。
這就是不同的階級中不同的人的不同生活方式,不是所有人都要在社會底層爲了幾塊錢,十幾塊錢掙扎。
總有些人可以輕易的把很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當作是一場遊戲那樣消費掉。
跟在這位女士身邊的幾名導購人員宛如她的奴僕,彎着腰,拱着背,侍候着她在這裏的一舉一動。
被她挑選到的商品都會現場的打包好,然後裝進袋子裏,由工作人員拎着。
僅僅是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她就已經選購了超過兩萬塊錢的商品。
“看起來......你們今年的新東西也就這樣了。”
當她在店鋪裏轉了一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時,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店長。
後者臉上全都是討好的笑容,不只是因爲對方是一個能消費的女人,更因爲她的身份。
“女士,還有一些新的樣式正在路上,一些設計師簽名款,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們會及時的給您電話。”
資本是最知道如何收割有錢人的,因爲資本本身就是有錢人,他們很清楚自己這樣的人會爲了什麼東西,把口袋裏的錢掏出去。
獨一無二的,或者能凸顯出自己與衆不同,比別人擁有更高或者更吸引的東西,哪怕只是一丁點小改動,他們也願意爲此支付幾倍的價錢。
設計師的簽名款歷來在珠寶領域都是最特別的,它代表了“非工業化商品”,代表着獨一無二,是最先被創造出來的,而不是後面那些拙劣的“模仿品”。
這些珠寶和普通珠寶除了有一些簽名之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甚至是普通珠寶因爲製作工藝的熟練在某些方面會表現得更圓潤和成熟一些。
可終究,它們只是工業產品,而不是具有了創造靈魂獨特的商品,價格也能因此差了幾倍。
女人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獨一無二的簽名款珠寶才配的上她。
“很好,東西來了之後第一時間通知我,只有我挑剩下的,才允許別人挑選。”
對於這位女士的發言,店長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有錢,有權,有影響力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會有特權。
司法,經濟,商業,交配,任何方面,他們都享有普通人不可能擁有的特權。
再次環顧一圈,沒有發現更喜歡的東西之後,這位女士戴上了墨鏡,以及那頂稍微有些誇張的帽子,從這家店鋪中走了出去。
門外站着的兩名僕從立刻從店員手裏接過那些東西,送到了路邊的車上,而這位女士則走向了下一家商店。
秋季馬上就要到了,作爲能把自己裝點得好看,優雅,又顯得尊貴的季節,春秋季永遠都是貴女們爭奇鬥豔的季節。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配得上自己現在的地位,她也需要讓那些昂貴的裝飾品能警告人們,她和她們不太一樣。
在連續跑了好幾家奢侈品店,購買的商品總價值已經超過了十五萬之後,這位女士終於結束了今天的購物之旅。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朝着路邊的汽車走去。
她得去接她的兒子了,她的兒子在新金市郊區的一個馬場裏學習騎馬,一個......三歲大的小孩其實根本掌握不了騎術這種東西。
不過他們的父母不在乎,表面上看是孩子們在接受騎術訓練,那些騎術老師們會告訴孩子們的家長,只要經過長期的訓練騎術就會成爲一種本能而不是技巧,融入到這些孩子的骨子裏,他們就能表現出宛如貴族一般優雅的騎
士姿態。
這是上等人,是貴族才能掌握的,來自骨子裏的優雅。
只要解釋得足夠好,就會有人爲這種噱頭花錢。
而且這本身就是一種另類的社交,這些孩子們的父母之間的社交,也是一種攀比,是虛榮心的爆發。
三輛車很快就來到了馬場的等待區,這裏已經有了不少人在準備接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放學。
女士下了車之後,有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有討好的,也有審視的,當然還有鄙夷以及無動於衷冷漠的。
她站在車邊眺望了片刻,找到了自己舒適的社交圈,很快就融了進去。
這些貴女們聊的都是秋季的一些新東西,一些時尚的東西,除了這些她們也沒有其他什麼東西好聊的。
年輕的女士年紀並不大,而她周圍那些略帶着奉承的女士有不少都比她看起來更年長一些。
她分享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購物體驗,抱怨了一下還沒有怎麼買,就掃蕩了新一季的奢侈品款式,語氣裏的那種優越感,那種傲慢,被她表現得淋漓盡致。
周圍那些女士時不時發出的低聲驚呼,還有言語中對她表現出的羨慕嫉妒,也讓這位年輕的女士臉上全都是得意的笑容。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些與衆不同,不是嗎?
以前她有多普通,她現在就要自己有多麼的不普通!
聊了一會天,騎術師牽着她孩子的手從裏面走出來,三歲大的孩子看起來已經有一點懂事了,這或許就是上流社會家庭孩子的可悲之處。
他們成熟得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早一些。
向其他那些女士們問候過後,年輕的女士牽着孩子的手離開了馬場,他們得回去了。
目送母子坐上車之後,一名看起來有四十來歲,剛纔一直扮演着“驚訝又羨慕”的女士臉上笑容收斂了不少,“這個婊子怎麼還有心思出來到處亂逛?”
她臉上全都是嘲諷,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年輕的女士已經坐上了車,透過車窗朝着她們擺了擺手,算是告別。
這位女士臉上頓時又換上了熱情且討好的笑容,也熱情的回應着擺起手來。
直到對方的車隊完全的消失,她的笑容才重新收斂起來。
另外一名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士翻了一個白眼,“越是這個時候,她肯定越是需要更多的出現在這種場合。”
“三歲大的孩子能做什麼?”
“我們都知道他什麼都做不了,別說騎術,那匹和狗一樣大的小矮馬根本鍛鍊不出任何的騎術。”
“只是波特家族最近太糟糕了,如果沒有波特家族的人還活躍在社交活動中,人們只會覺得他們快要完蛋了。”
“所以花錢,瘋狂的花錢,還有參加各種社交活動,就成爲了他們證明自己還不錯的方法。”
“這個走運的婊子被他們選中了。”
那位年輕的女士實際上就是中波特先生的新妻子,小波特已經靠不上了,所以他重新結婚並且生下了一個孩子。
原本這個孩子將會繼承波特先生這一支的所有東西,財富,股份,人脈資源,政治資源。
可沒想到伴隨着大選的失利,以及羅伊斯和藍斯對着波特家族的圍剿,波特家族現在陷入到一個巨大的麻煩當中。
普通的新聞現在報道得不多,但是上流社會的傳聞卻不少。
他們參與經營的公司被圍剿,他們參與的生意出現問題,他們的政治資源正在快速的萎縮,那些人脈關係也變得不怎麼靈光。
人們不會冒着得罪羅伊斯,這位現任聯邦總統的風險,繼續和他們一起對抗各種人爲風險。
加上家族成員大量被調查,立案,有些已經進入了司法程序,被逮捕甚至是丟進了監獄裏,所以波特家族現在正處於一個風雨飄搖的狀態中。
他們需要釋放信號,給他們的那些夥伴,朋友,讓人們知道他們雖然困難,但是他們依舊比普通的家族還是要強大的,也更有力量。
持續的高額消費,還有在社交場合中的活躍,他們不能讓人們對他們完全的失去信心。
當然結果也的確如同他們所考慮的那樣,雖然波特家族現在情況不好,但是比起普通家族來說,他們還是很有社會地位的。
畢竟是前任總統的家族,就像這些圍繞在一起的貴女一樣,她們在面對那位
露出討好的表情。
坐在車上的年輕女士摘掉了薄紗的手套,她的手憐愛的撫摸在自己兒子的頭頂,“今天的騎術訓練怎麼樣?”
小孩子臉上都是笑容,“很好玩,媽媽。”
“騎馬很好玩!”
馬場就是在糊弄他們,實際上。
安排一個騎術師帶着這個孩子玩,讓他開心,這就足夠了。
至於騎術什麼的,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孩子把這裏當作是一個有趣的遊樂場,能騎馬,能有好玩的東西。
爲此他的父母每年需要支付五千塊的基礎費用,至於進階的費用就需要具體計算了。
小孩子說着在馬場發生的一些事情,聊着他認識的幾個新朋友,車隊已經從郊外返回到城市的邊緣。
他們會走城市外圍的快速公路返回波特家族的莊園,就在車隊即將進入快速路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時,女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在她所乘坐的車輛恰巧位於十字路口正中間時,她朝着自己右側的車窗外看過去。
一輛絲毫沒有減速的重卡車頭,在她的注視下,不斷的放大。
巨大的衝擊讓她整個人就像是小孩手裏那些玩具小人一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的去向另外一邊。
破碎的玻璃如同一把把尖刀刮開她的臉頰,頭皮,她甚至連慘叫聲都無法完整的發出來,就這麼一瞬間,可能只有一秒鐘的時間,就失去了意識。
重卡推着這輛車狠狠地撞在了路邊的電話亭上,整個十字路口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他們無法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這個路口,彷彿在這一刻被人按了暫停鍵。
直到七八秒之後,人們纔開始反應過來。
很多乘坐在車中的人都忍不住打開車門從車裏走出來,他們發出了一些聲音來表達他們內心此時恐懼的情緒。
車隊的其他車輛中的人也下了車,他們衝過來,嘗試着呼喊車裏女士和孩子,想要確認他們是否安全。
很可惜,他們做不到。
因爲無論是如何的呼喊,都沒有任何的應答,更糟糕的是因爲撞擊,因爲電話亭,汽車完全的變形,扭曲,內部的空間似乎被擠壓成一團,也不清楚裏面的兩個人是否安全,是否還活着。
波特家族的人驚恐的朝着周圍的電話亭跑去,他們現在需要幫助!
在莊園中,波特先生和中波特先生,還有幾名家族成員坐在一起。
波特先生手中拿着菸斗,正在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現在他們的攻擊手段變得單調了很多,我們的被動防禦政策正在起效。”
“一些不必要的,沒有抗風險能力的資產在早期變現,讓我們的損失很小。”
“至於他們那些人,不需要我們關心。”
其他人都點了點頭,一開始的時候波特先生就希望家族能儘快變現一些沒有抗風險能力的資產,有些人拒絕了他,但是他們這一支已經完成了變現。
現在證明這個做法是正確的,這些沒有抗風險的資產在藍斯和社會黨的第一輪衝擊中就完全的失去了價值。
比如說一些全資控股的工廠,一些企業,藍斯他們動用了一些手段直接讓這些工廠和企業破產,甚至還要賠一筆錢。
商業上的齷齪手段有很多,在聯邦政府明顯拉偏架的情況下,他們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他們保留了有抗風險能力的資產,比如說財團中的股份。
無論羅伊斯有多麼的憎恨他,用盡任何辦法,都很難撼動那些財團的資產。
那些財團也不可能任由羅伊斯對他們的資產發動攻擊而不管不顧,所以這部分資產都順利的保留了下來,甚至還在盈利。
當然董事會方面會對他們進行一些處罰手段,比如說降低他們的分紅,或者一段時間裏剝奪他們的權力。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只要能撐過去,波特家族終究還是能重新站起來的。
波特先生吸了一口煙,煙霧很濃,一口煙霧吐出來,甚至讓他的面容都籠罩在煙霧中有些看不清楚,“他們對我們的攻擊強度只會越來越低,社會黨不會任由羅伊斯長期的爲了自己的私憤,動用國家手段和特權來針對我們。”
“所以差不多,現在是結束的時候了。”
“我打算說服家族拿出來一部分利益,然後找個中間人和羅伊斯談一下,把這件事和解掉。”
“我們低頭,認輸,賠償,態度做好,接受懲罰,自由黨這邊也會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
桌上的電話鈴聲嘀鈴鈴鈴鈴的響了起來,有些刺耳,波特先生的話,還有思路,都被這電話鈴聲打斷了。
他看着電話想了一會,才伸手接起來,“我正在有事情……”
能把電話打到莊園裏他面前的這個電話上的人,肯定是知道他是誰的,所以他不需要告訴別人自己是誰。
電話裏的聲音透着一絲絲顫抖,“老爺,出事了!”
“出事?”
“出什麼事?”
“還有,你是誰?”
“把話說清楚。”
“老爺,我是......我們今天的工作是陪同中波特先生的夫人來採購秋季的一些東西,按照計劃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返回莊園。”
“就在剛纔,我們在經過快速路的時候,一輛重型卡車闖紅燈衝撞了夫人的座駕,她和小少爺......還被困在車裏現在生死不知。”
“救援隊伍正在路上,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波特先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眼神也變得銳利了一些,不過依舊渾濁。
“留在原地,配合救援和調查,我安排人立刻趕過去。”
他重複了一下地址,隨後放下了電話,然後看向了中波特先生。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因爲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怪他。
如果他不是爲了嘗試着冒險一搏,就不會發生這麼多的情況。
在聯邦的歷史上前後兩任總統之間像他們這樣關係的,還是極少數。
其實錯不在他做了什麼,而是他做了,還被人發現了。
儘管羅伊斯沒有掌握任何的實際性證據,但已經不重要了。
他本以爲一切都到此結束了,可沒想到,事情再次發生了變化。
被注視着的中波特先生有些不舒服的調整了一下坐姿,“發生了什麼?”
波特先生回過神來,“很抱歉告訴你這個消息,你的妻子和孩子在路上發生了車禍,現在不確定他們的情況,你要過去看看嗎?”
中波特緊緊的抿着嘴脣,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