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玉座卷珠簾 第九十二章 刺客(下)
“來人啊!”碧蔓尖叫,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只在喉嚨口打了個滾就再也沒有聲息了。 身子微微一痛一麻,大半個身子好象不是自己的,整個人保持着剛剛抬頭揚聲大叫的模樣,說不出的怪異。 眼角餘光掃到海棠和慕容羽纖,也個個都和她一樣中了招。
點穴啊,這就是傳說中的點穴功夫。
海棠一邊感受着身體上麻癢不適,一邊感嘆着。 這可是她第一次品嚐到點穴的味道,以前周彥仙在的時候她也提出過讓他點自己穴道試試是什麼味道,周彥仙拿看怪胎的眼光看她,害得她也以爲自己大概是有點問題不好意思再提,沒想到機緣巧合下卻讓她一償夙願。 相形之下,點穴引起的那些僵木麻庠實在不算什麼了。
“落到我手裏很好笑嗎?”一個極冰冷的聲音貼着海棠的耳朵傳來,簡直不象是一個有口熱氣的活人所發出,海棠的脖頸立時起了一層雞皮粒子。
海棠這纔想到她們已經落在了別人手裏,應該哭纔是,她居然缺心眼得笑起來。 她很識時務,立刻收起臉上因爲肌肉僵木而牽動得古怪的笑意,想再說幾句話表達下自己的立場兼詢問那人的目的,卻苦惱地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來人冷哼一聲,那一聲哼的寒意足夠把溫暖的春天直接降溫成寒冬。 他動手把碧蔓和慕容羽纖提起來扔到牀上去,沒錯。 真得是用扔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兩人地背脊重重落在牀上發出沉悶的吱噶聲,若不是被閉住了啞穴有苦叫不出,相信這一摔絕對夠兩人喝一壺的。
海棠心驚肉跳地閉閉眼,看到慕容羽纖那掛滿了清淚的小臉她立馬覺得自己身上也火辣辣得疼,看到那隻地獄鬼手抻過來揪住她,她倒吸一口涼氣。 閉緊了眼,做好了被人摔得全身烏青的準備。
她身上驀地一陣鬆快。 雖然下半身還是不能動彈,但上身已經可以活動自如。 她還沒想明白那人爲什麼要給她解穴,下意識地先要大叫。
“不許叫!”地獄鬼手再一次及時封住了海棠的啞穴。 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慢慢轉到海棠面前,冷冰冰地吐出幾個字:“我問,你答,想叫人,就死!”
海棠被他那張白得不象人地臉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連點頭。 鬼手一揮,她根本連那鬼手是怎麼進退的都沒看到,身子又感覺能活動了。 這次她算是徹底明白了,人家這是在警告她根本逃不出他地手掌心,她要是真敢輕舉妄動,那鐵定死得很難看。
“你是誰?幹嗎要對付我們幾個女子?”她不再亂動亂叫,不管怎麼說,總得要弄清對方的來意吧。 也好對症下藥。
“我是誰你不用管,記着——我問你答。 ”
蒼白的臉上五官平板,說話時嘴角微微兮動,可臉上的肌肉卻幾乎不曾動彈分毫。 行走間飄忽不定,有如鬼魅。 碧蔓和慕容羽纖駭得臉都白了,這樣子和傳說中的鬼一模一樣。
海棠也怕。 不過她先入爲主的認定了這是點穴,鬼是不會點穴的,那這人肯定是活人了。 她探頭看了看側牆,淺淺地有兩道影子,於是放下心來。 只要不是鬼就好辦,這世上還沒她對付不了地男人。
“放心,我不是鬼。 ”那人看海棠的舉動頓時瞭然,冷冰冰地說了一句。 碧蔓和慕容羽纖也注意到了牆上的影子,略緩了口氣。
“我知道。 ”
那人似乎頗爲意外海棠的膽子這麼大,過了會才問道:“你們是要去哪裏?”
“去泰山。 ”海棠答得毫不猶豫。 她纔不信那人會不知道轟傳武林的泰山大會。 光看他們行走的方向也知道答案了。
“去泰山做什麼?”
“那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去看看熱鬧。 不久就要舉行泰山武林大會了。 很多武林高手都會上山比武。 ”雖然問題很白目,但海棠解釋得很詳細,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既然是武林大會,就憑你們幾個也想和人動手?”那人板着臉發出不屑的冷哼,事實上,他那張臉根本就不用板就已經比殭屍還要平板了。
“我都說了我們只是看看熱鬧,我們可不會武,就算會武也不好和男人們爭強鬥勝。 ”她越發謹慎,對方這樣問她肯定是要放鬆她的警戒心,等她不察時冷不丁地問她個真正想問地問題,沒準她就脫口而出。 這種招數她本來也是不懂的,但以前行走江湖時周彥仙曾經給他講過一些他捉拿盜匪的故事,其中就有怎麼審問獲取有用信息的手段。
“你是約了你那個保鏢在泰山會合吧?”
“保鏢?”海棠一愣。
“周彥仙,外面傳得神乎其神的天外飛仙。 ”那人很不高興,彷彿說出周彥仙三個字是對他的莫大污辱。
海棠恍然大悟,心念電閃,這人突然問起周彥仙是不是想要打聽他地下落?是要和他決鬥嗎?不象啊。 這廝一看就不象是個好人,如果真是找周彥仙的,覺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和彥仙比武,一定會在背後偷襲。
“是不是?”那人加重了語氣,但語調依然沒有高低起伏,聽來糝人得一塌糊塗。
“當然不是。 ”海棠打個哈哈,心底飛快地盤算,雖然自己本來確實是要和周彥仙在泰山會合,可是本着不能對壞人說實話的原則,她偏要說個謊話。
那人半信半疑:“不可能。 幾天前周彥仙在平陽城失去蹤影,而與此同時榮王帶着你離開慕容山莊,你們肯定是約好了在哪裏見面。 你給我老實說出來,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我爲什麼要騙你啊。 我們這麼大一羣人,又不可能失蹤,是不是約好了見面以你的武功肯定能查得到啊。 再說了彥仙又不是犯人,我們也不是逃犯,要見面也用不着那麼神神祕祕吧?”
“他真得不是來見你的?”那人有些不敢置信,低喃道:“難道他的行蹤竟與榮王無關?”
海棠一凜,這人居然提到了榮王,顯然很清楚李蘊的身份。 他一再提及周彥仙,莫非是周彥仙在京裏查到了什麼線索,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他既然說周彥仙突然失蹤,那也許正是趕往姑蘇接自己去了。
“彥仙不知道我在哪裏。 當初他把我送到慕容山莊就和我分手,我和他再也沒有聯絡了。 ”她現在已經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人果真是衝着周彥仙來的,那她必然要儘量和彥仙撇清關係,才能攪混他的判斷,同時也能讓她們三個女人平安,再說她說地也是實話,只是不是全部地事實而已。
“我諒你也不敢說假話。 反正從平陽到姑蘇以及到泰山的所有道路都已經被我們地人嚴密監視着,他周彥仙除非一輩子不出現,否則只要一露臉自然落不出我的手掌心。 ”那人連聲冷笑,笑得海棠渾身冰涼。
究竟周彥仙是得罪了誰了,竟有那麼大的勢力來對付他。 是皇上嗎,也不象啊,皇上手中的情報影衛無孔不入,他們要找周彥仙根本不需要通過她。
“你是要殺彥仙嗎?”海棠顫聲問。 她心裏有點慌,對周彥仙的武功她是很有信心,但就怕對方勢力太大,若是暗着來只怕周彥仙要喫虧。
“這你就管不着了。 ”那人突然笑出聲來,沒有感情也沒有音調的聲音聽來尤如鬼哭,他擦擦手,興奮地道:“既然周彥仙不在你身邊,那我也就沒什麼顧忌了。 ”
海棠心裏一涼,那人繞了半天,目標根本不是周彥仙而是她,她主動告訴他周彥仙離得還遠着呢,簡直就是告訴他下手吧,不必顧忌,現在沒什麼人能阻止你。
好嘛,真好,方海棠,你真是太聰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