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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悶熱潮溼。
裸露牆灰的觀塘區官塘工業區豪機印刷廠內燈火通明,機器嗡嗡運轉的聲音格外清晰,進進出出能看到不少工人和技術員在忙活。
這就是全港最大的印刷廠。
這家工廠近年來因爲觀塘工業的衰憊,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地。在前年,玉朗國際通過併購,完成了對整個廠子的收購,連帶着地皮都成爲玉朗國際旗下的資產。如今,自然成爲了探照燈傳媒集團有限公司的下屬企業。
探照燈入主之後,壹零貳肆集團旗下的海報、文件、報刊、廣告及周邊業務全都交給了這間印刷廠來完成,使得它一改之前的頹勢,紅火了不少。
包括集團下屬的恆星娛樂公司每年接手的廣告業務都非常龐大,引入多家品牌的包裝更能帶來巨大的業務量。
當然,這個年代,觀塘這邊的人工相比鵬城還是高出不少,鵬城近年來不斷擠壓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生存,背靠着巨大的廉價勞動力和人口紅利,許多觀塘的工廠都遷移到了鵬城,這間印刷廠如今也是港島碩果僅存的大廠。
廠裏工人不少都有社團背景,但實際上都是本本分分的廠老。有社團背景無非是不被欺負……這種事情在港島也隨處可見。
有時候吧,看着這些奮鬥在社會底層的人們似乎千奇百怪,但比後世那些披着大學外衣的甲由不知強了多少。
一位穿着兩根帶背心,汗流浹背的男人披着白毛巾走出廠房,拿過水桶裏‘拔’好的冰啤酒,粗魯的用牙齒撬開,咕冬咕冬灌下半瓶,這才暗爽的用毛巾擦了擦脖頸肩胛的汗水。
5月的港島溫度還算適中,但印刷廠房裏卻不通風,再加上工作環境,導致非常悶熱。
“趙師傅,辛苦了。”
白胖白胖十分富態的邢屹富穿着雪白的的確良襯衫,從褲兜裏摸出兩包煙,一包好彩,一包小熊貓,先遞過一盒好彩,又抽出一支小熊貓,遞了過去,慈眉善目笑道:“嚐嚐內地貨,他們都說比美國貨好抽多了。我也不懂……”
“喲,嘖!這可是新鮮貨。”
趙工搭過一支,橫在鼻尖嗅了嗅,隨手夾在耳朵上,笑道:“不愧是刑總編,這種煙可不得了。這不是普通的小熊貓,這是魔都捲菸廠限量特供的香菸、”
“呵呵,我也不懂。這是昨天我同老闆一起食夜宵的時候,老闆塞給我的。你也知,我平時哪裏會抽菸?還得是趙工你,真的是行家。見多識廣。諾,我們二一添作五,一人半包。你可不許笑我小氣……”
邢屹富佛爺笑着抽出幾支硬塞給扭捏的趙工,對方滿臉欣喜。
“吳生這身份那也是能夠直達天庭了。”
趙工把其他的煙用手絹包好,取下耳朵夾着的香菸,感嘆道:“當初,我還在國營廠工作的時候,我們廠裏的大領導地位那不是一般大,當時比當地革命委員會主任級別還高,他有幸得過半包。羨慕得不得了。——我現在得以有半包,那真的是三生有幸。”
邢屹富笑呵呵的眯着眼擺手,一副與人和善的模樣,道:“趙工,以後我這邊的事情,你這邊也多費心和擔待。”
“哪裏話,應該的應該的……”
趙工親切的笑道:“放心吧,以後涉及到《天天日報》及你打招呼的東西,我這邊親自讓人盯着。絕對做到,人無你有,人有你精!讓《天天日報》的印刷效果全港NO.1!”
“多謝多謝!”邢屹富拱手道謝。
“老趙,挑那星,找你半天——”
忽然,一個乾巴瘦的如小雞仔似的,穿着白色緊身T恤和緊身九分褲、Gommini鹿皮鞋,手裏拎着個範思哲小黑包,走起道來三顫悠。額頭上還莫名其妙的刺了個“橄欖核”紋身的‘精神小夥’嚼着檳榔叼着煙走過來。
邢屹富盯着對方腦門的橄欖核瞧了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腦門紋B,社會氣息?”
“喂,胖子,看咩??”小雞仔不客氣的瞪邢屹富,後者連忙微笑拱手。
“這叫天眼,專門治你這死肥豬的!”
“阿奇,這位邢先生是我的客人……”
“阿奇是你叫的嘛?天眼哥!”身後的馬仔罵了一句打圓場的“趙工”
“是是。一看天眼哥這個天眼就不一般。二郎神和馬王爺也都有一個。”
邢屹富笑眯眯的點頭,慈眉善目道:“不過紋這個的煞氣比較大,非不同凡響人才能紋,一看大哥你就煞氣沖天,霸氣側漏!非同凡響!”
“死胖子懂得還挺多。”
天眼被吹的飄飄飄然,伸手在邢屹富的胖臉上輕輕拍了拍,滿意道:“走吧,今天看你順眼,饒過你。”
“多謝天眼哥。”邢屹富抱拳,笑吟吟退了一步。
腦門刻着煞13的天眼哥得意的笑了笑,轉頭,衝着趙立業趙工道:“我這邊有大生意照顧你,”
“沒事沒事~你去忙。”邢屹富笑着衝一臉歉意的趙立業擺擺手,走到一邊裝模作樣的乘涼,看着對方與這幾個古惑仔談事。
“20萬份?《東方日報》還是《明報》?或者是《天天日報》?”
談了十幾分鍾,趙立業突然驚叫一聲。
“都不是——”
忽然,一個穿着花色半袖的綠毛男領着七八十個凶神惡煞地古惑仔湧進來。
天眼哥等十幾個先前來的古惑仔連忙紛紛喊‘花哥’。
“從今天開始,你就會知道《八卦週刊》的名頭了!老鬼……”
綠毛髮型,花名花哥的男人露出了一副邪魅狂狷的笑容。
邢屹富挑起一點眼皮,然後繼續垂下去,裝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闆說的都對上了!
昨夜,吳孝祖召集他們幾位核心負責人,談及旗下媒體。
其中對他單獨透露了一點風。
這也是他大晚上,堂堂《天天日報》總編來這裏的緣故。
至於說爲什麼肯定會真的找上自家的印刷廠——這不明擺着嘛?
有能力還距離近、底細淺的唯有這一家了。
那些與《明報》、《東方日報》合作的印刷廠也有實力,但《八卦週刊》怎麼敢去那裏印刷‘獨家新聞’?
這裏就相對安全一點。
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公司股份變動和隸屬關係,最起碼在公司還未上市正式披露之前,這些資料很難查到。
況且,這不領着幾十名古惑仔來壓場子嘛?
…………
油麻地,金碧輝煌附近。
泊車小弟在街邊等候泊車,亂象橫生的燈牌讓夜晚多了幾分旖旎曖昧。
頭頂上隨處可見諸如“大波北妹150HK$”、“新做陀地150HK$”、“白淨馬拉100HK$”、“混血賓妹120HK$”、“火辣鬼妹300HK$”的燈箱。
不時還摻雜着“任玩任做50分鐘”、“全場贈飲”、“優惠酬賓”的醒目字樣。
總之,這些地方實在是齷齷齪齪!
絕非善良之地,簡直魚目混珠、龍蛇混雜、藏污納垢、不堪之地。
有良之士都要前來抨擊和搗毀。
這既是資本主義的劣根性,也證明社會主義的偉大!
街邊,一臺淺藍色平治190緩緩駛過,頓時間引得不少泊車小弟張目。
哪怕港島汽車本身不貴,但在80年代,也不是普通人就能開的起的,何況是平治。況且,這個地方,這種級別的汽車更是少之又少。
“停下。”
平治停穩,車窗緩緩按下。
“老闆,有什麼吩咐?”機靈的泊車小弟連忙跑到身前。
“黃郎暉在哪?”
平治後排,大馬金刀,敞開雙臂整個人坐在後座上的蔡志明直接開口。
泊車小弟臉色一變,慢慢往後退。
砰!
不待對方躲開,蔡志明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直接把其的頭拽入車窗。
對方剛要反抗,副駕的馬尾就從車座側背處伸出一把黑星頂在對方的腦門,冰冰涼涼的槍口嚇得這個泊車小弟瞬間僵直。
“我老闆問你話呢。”
“大大大……”
“好好說話,不然他真崩了你。”蔡志明笑吟吟的拽着對方的衣領,這個笑容看在對方眼裏,恐怖至極,簡直嚇尿。
周邊的泊車小弟也都看這邊不對勁,紛紛朝着這邊張望。
“輝哥最近一直在金碧輝煌坐鎮。”對方痛哭流涕的求饒,“大哥,你放過我吧,我……”
“躲藏就躲藏嘛?坐鎮?戚——哪個房間?”蔡志明嗤之以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