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幾代人就這一個男丁,就算是現在吳天龍比尋常孩子要反應慢一些,吳老太太也是當寶一樣疼着。
可見對他多重視。
“你、你怎麼知道?”
顧秋鳳剛纔的囂張早已經不復存在,抖着聲音不敢相信地看着顧夕。
顧夕側過身子。
在只有顧秋鳳可以看到的角度露出個笑容。
“我怎麼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小姑不是要拿我的錢嗎,好啊,不如你留下來等着領獎金,我去找你婆婆聊聊,我想她一定很想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顧夕冷笑。
要不是上輩子吳老太太去世了之後,顧秋鳳有一次回家喝多了酒後吐真言,恐怕這個祕密就要讓她帶進去棺材了。
現在讓顧夕知道了,當然不能由着顧秋鳳興風作浪。
“你敢!”
顧秋鳳嚇得猛地鬆開攥着顧夕的手,滿眼恐懼地連連後退。
“你猜猜看我敢不敢?”
顧夕笑着上前一步,做出馬上就要走的樣子。
“站住,站住,你給我站住,你不許去。”
顧秋鳳崩潰大叫。
“我不許去?那小姑是要回家了?”
“死丫頭片子,你給我等着。”
顧秋鳳當然不想走,可她現在根本非得留在這裏,只能色厲內荏地放了話。
“好。”
顧夕看着特別乖順地點頭。
“我等着,等小姑來找我,或者,我去找小姑也行。”
“你!”
顧秋鳳不敢再刺激她,生怕這小賤人真的馬上就會去她家,一秒鐘都不敢停留,扭頭就往回跑。
卻忍不住邊跑邊回頭滿臉恐懼地盯着顧夕。
這個死丫頭,這個死丫頭竟然知道她的祕密?
顧秋鳳恨極地瞪着顧夕。
她一定要想法子弄死這丫頭。
不遠處站着的師生們都有些看傻眼了,完全摸不清楚狀況。
這潑婦怎麼突然就肯走了?
“沒事兒了,我去跟王幹事說說,不會介意的。”
見顧秋鳳終於走了,田老師拍拍顧夕示意她不用害怕,過去跟教育局的領導解釋了一下。
顧夕卻注意到王幹事臉色有些不好看,尤其是聽到說她是文科狀元的時候。
顧夕有些不解。
就算是不願意看到有人在校門口鬧事兒,可這次錯不在她,爲什麼會看着她皺眉頭?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爲何領導對她有意見了。
姚珍珍存了火氣在前頭走得飛快,倒是何麗留了下來跟顧夕一起走。
還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裳,關切道:“顧夕,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
顧夕有些不習慣何麗這麼親近,看了眼走遠的姚珍珍,笑着道謝。
何麗在學校的人緣一向很好,整天笑呵呵跟誰都能說上話,老師學生都挺喜歡她的。
但是在學校的時候顧夕跟她並不怎麼熟悉,所以她沒想到何麗竟然沒去追姚珍珍,因爲這倆人一直走得很近。
“這麼客氣幹什麼?珍珍脾氣大,我可不敢現在去,得等她氣消了,她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何麗故意皺了皺鼻子笑道,又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
“對了,你來晚了還不知道吧,教育局領導剛纔說,要找個人下午上臺發言呢,我覺得應該是你。”
看顧夕沒有表現出特別驚喜的樣子,何麗歪着頭打趣道。
“幹嘛?是不是因爲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都習慣受矚目了?哎,我就知道。”
顧夕卻沒笑。
這話顧夕聽何麗說過,在上一世何麗大學快要畢業的時候。
那時候顧夕已經結婚四年多了。
在姚家待了幾年好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才二十出頭的姑娘被磋磨得沒有一點兒生氣。
她記得當時她在大街上看見何麗下意識就想要躲開。
因爲她只是在縣醫院找了個清潔的活兒,何麗卻是在省醫科大讀了幾年的大學生了。
但她卻沒能躲開。
因爲何麗看見她後硬是拽着去了路邊的小店坐着說話。
“顧夕,你過得好不好?”
何麗拉着她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
顧夕瑟縮了下。
視線落在何麗保養得白皙細膩手上,再看看自己已經皴裂發紅的手,不知怎麼眼睛就紅了。
“他對你不好嗎?”
何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雖然不上學了,可是以前長得好看成績又好,而且我聽說你丈夫家裏還挺有錢的?你怎麼?”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隻看顧夕的穿着還有迅速蒼老的臉就知道了。
她想問顧夕怎麼變成這樣了?
再也看不到當時高中那個清純漂亮的女孩的影子了。
顧夕被那樣的眼神刺痛了。
心裏一陣酸楚,姚家是有錢,可是有錢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只是拿了高額聘金把自己賣進去的。
顧夕根本不敢去想,強打起精神。
“不說這個,你過得挺好的吧,是不是……快要畢業了?”
“嗯。”
說起這個何麗嘴角含笑眼睛明亮,“你知道我是學醫的,這些年可真是喫夠了苦頭,好在終於要熬出頭了。”
“恭喜你,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顧夕抿了抿脣,她多想也喫那個苦。
“不。”
何麗卻堅定地搖了頭,“我不工作,我準備考研,我的老師跟我說,學我們這行的還是要繼續深造將來才能更有成就。”
何麗說到這裏顯然很高興,又拉過她的手語氣滿是憧憬道。
“顧夕,我都想好了,雖然說現在畢業也能有個好工作,我們醫大的學生到哪裏都是受歡迎的,我們老師還說國家馬上就要給醫院分級了,就咱們縣這醫院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要去至少也是省級三甲的。”
“可是我覺得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考研將來還想念博士,我男朋友也支持我,將來我們一起出國,我想要出去長長見識,將來再回國起點就不同了。”
說到這裏何麗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
“你看我,剛纔還在抱怨說學醫苦,我媽都說我自討苦喫,說女孩子念那麼多書幹什麼早些嫁人多好?”
“尤其我男朋友家人也都很好,我未來公婆都說準備好房隨時都能結婚,就我自己忍不住想出去看看世界。”
顧夕聽得神情恍惚。
何麗口中的生活真的就是她曾經想過的。
她記得從前課間大家一起說起上大學的生活,她就說以後想多出去見識見識,當時同學們都羨慕地說她肯定能做到。
只是後來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好了,我再說一遍,大家先進去休息,下午有重要領導要過來,大家都拿出最好的精神風貌,讓領導看看咱們縣的優秀高中畢業生。”
王幹事拍着巴掌喊了一聲,將顧夕從回憶裏抽離。
“顧夕,我跟你一起吧。”
顧夕跟着大家往縣委小招裏走,何麗頓了一下又跟過來。
“嗯?”
顧夕看着她。
“珍珍好像還有事兒要做。”
何麗猶豫着往不遠處看了看。
顧夕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瞧見紅着眼睛的姚珍珍正跟王幹事說着什麼。
王幹事一開始臉色並不好看,但看着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站在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臉色也慢慢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