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我願意啊？還不是你們沒能耐，連個房子都不能給我買，誰會跟我結婚，結了婚住哪兒？”
顧大海聽得煩，扯脖子喊了一聲。
聲音大得滿車的乘客全都看過來。
王淑蘭當衆被兒子罵得臉通紅，趕緊低下頭不敢看人。
一直到下車跟着走了兩步，這才咬咬牙主動開口道：
“要不，媽去給美珍買只雞？”
說着摸了摸口袋，王淑蘭很捨不得。
她這次帶來的是家裏糧食賣了換的錢。
原本她還想等等，聽村裏人打聽來的消息，要是能再堅持段時間，這糧食價格還能再高一些。
可是兒子這頭電話催得急，她也只能先賣給頭一批來收豆子的，然後第二天就坐車來了省城。
這錢她是打算給大兒子在省城過日子的補貼，還有小兒子唸書的費用，一分她都不想亂用。
可是兒子說得有道理，美珍現在的身子是需要喫點兒有營養的，好在小兒子那裏有他姐供着，她這錢也能省出來一份兒。
顧大海這才臉色好看了些：
“要買就買個大點兒的，別整得摳摳搜搜的，還不夠塞牙縫，菜市場在那邊兒，你看着還有肉雞蛋什麼的也買點兒。”
伸手往遠處一指，顧大海就直接回家了。
王淑蘭沒想到兒子說走就走了，想叫住他給自己帶帶路，她這昨天纔來省城的，連附近都沒有去過呢。
可是顧大海已經小跑着拐進衚衕了。
王淑蘭想跟着回去，但是想起剛纔兒子的冷臉，只好緊了緊衣裳，踩着雪後一步一滑的路，往兒子說的市場走去。
邊走邊記着路，就怕買完菜回來找不到家了，這省城可實在是太大了。
顧大海跑回家，急忙去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
一身簡單衣褲躺在牀上的葉美珍，聽到聲音虛弱地轉過頭。
結果看到只有顧大海自己回來了，急忙爬起來：
“你媽呢？”
顧大海喝了水暖和多了，不在意地道：
“你緊張什麼，她那麼大人還能丟了？她去給你買雞補身子去了，畢竟你現在是我們老顧家的大功臣。”
顧大海說着湊過來，想要去摸媳婦的肚子。
葉美珍聞言眼睛閃了閃，往旁邊躲開，瞪了他一眼：
“你手涼。”
顧大海被媳婦那一眼看得，心都要化了，連忙縮回手：
“我錯了我錯了，這月份還淺呢，可不能涼着你，更不能涼着咱兒子。”
看顧大海一副心疼妻兒的樣子，葉美珍放在腹部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低着頭聲音低落地道：
“你要真心疼兒子，就趕緊給我們娘倆個窩，大海，我可跟你說，今天我是偷着跑出來的，要不然我媽看着我根本不讓我來，還說……還說你家要是再不給個說法，就讓我趁着顯懷之前把孩子打了。”
“打什麼打？”
顧大海聽得跳起來：
“這是我顧大海的兒子，誰都不能動，媳婦你放心，等我媽回來，我就讓她趕緊去找那死丫頭，你可千萬不能着急啊。”
王淑蘭左手拎着好不容易買來的老母雞，右手拎了足有五斤的雞蛋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兒子抱着兒媳婦，倆人相對着抹眼淚。
聽到聲音葉美珍抬頭，看見是她連忙擦掉眼淚，然後露出個虛弱的笑容：
“媽，你回來了？”
說着急忙推了顧大海一把：
“大海，你趕緊去幫媽拿東西。”
自己也作勢下地來幫忙。
“不用不用，媽自己來就行，美珍啊你坐好，你現在可不能亂動，媽這就給你燉雞湯喝。”
王淑蘭趕緊笑着拒絕，生怕兒媳婦下地跟着忙活。
然後手腳麻利地用出租屋裏隔出來的小廚房做飯。
“媽，麻煩你了。”
葉美珍就坐了回去，柔柔地開口道謝。
“跟媽客氣啥？”
王淑蘭聽到回頭嗔怪地說了一句，越發覺得這個兒媳婦懂事兒。
王淑蘭從前只跟葉美珍通過一兩次電話，但是葉美珍嘴甜會說話啊，電話裏一口一個阿姨叫得她可高興了。
這次來了之後更是直接改口叫了媽。
但是王淑蘭覺得也正常，這都懷了她們顧家的孩子了，當然得跟着大海叫媽。
雖然被小兩口還沒結婚就折騰出了孩子嚇了一跳，可是後來想想，這麼好的姑娘也不圖他們傢什麼，就跟了大海。
除了親家嫌棄他們家沒錢，非得說沒房子就拆散小兩口之外，王淑蘭對這個兒媳婦真是挑不出一點兒不好來。
但是王淑蘭覺得這也怪不得葉家。
顧家要是沒有也就算了，可是人家好好一個大姑娘都要進顧家的門了，顧家有店有業的還不肯拿出來，這是不是傷人家姑孃的心嗎？
說來說去，還是顧夕這丫頭不懂事兒。
就算是跟她鬧脾氣，差不多就行了，怎麼還沒完了。
這孩子也不怕讓哥嫂寒了心？
這往後顧家還不是要靠着她哥嫂撐着，將來她出嫁了孃家纔有人給她撐腰，現在弄成這樣，以後怎麼跟哥嫂開口？
王淑蘭手裏不停地忙活着，想着不能再拖着了，明兒個趕緊就得去找了大閨女。
到時候早點兒把店拿過來，看葉家的意思，是想要小兩口繼續開這個店，還是把店賣了買個房子，這就隨他們的意思了。
總之最好能在過年之前把婚給結了，到時候他們家就又添了一口人了，不，還有個大孫子。
葉美珍當天在顧大海租的房子喫了飯，燉得香濃的雞湯喝了滿滿兩碗。
看她喫不下了，王淑蘭給顧大海撥出來一碗肉，剩下的她一口都沒喫，全都給放外面凍上了。
然後笑着跟葉美珍道：
“等你明兒個過來，媽給你熱了喫。”
“謝謝媽。”
葉美珍被看得不好意思，站起來穿了衣裳，有些不捨地道：
“那媽，大海，我就先回去了。”
說着低了頭：
“我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過來，今天還是趁我媽沒在家我來的，我、我先走了。”
說着急匆匆開門出去。
“你還愣着幹什麼，外面路那麼滑，媽剛纔買菜都差點兒摔了，你還不去送送你媳婦，這要是滑一跤可怎麼辦？”
顧大海原本覺得外頭冷不想出去，一聽連忙抓起衣裳追出門去。
王淑蘭這才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