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纔看老爺子走路還有些不對,待會兒喫了早飯我再給您把把脈,只是我得先說一句,像是剛纔這樣大步走,老爺子最近還是不要有,否則會影響治療效果的,恢復是個緩慢的過程,得慢慢來,不能急。”
羅老爺子臉色一僵。
原本溫馨和氣的羅家飯廳裏也氣氛頓時一變,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地看看顧夕,再看看羅老爺子。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們真想問問顧夕是喫了什麼雄心豹子膽了,整個羅家也沒有人敢這麼跟羅老爺子說話的。
就連昨晚在羅家留宿的秦老都忍不住感嘆,這孩子膽子還真是大。
羅老爺子不說話看着顧夕。
顧夕感覺到飯廳裏氣氛的變化,抬頭滿臉莫名,她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
看着看着,羅老爺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抬手示意羅家阿姨將特意做得幾樣小點心放到顧夕面前,這才搖頭道:
“你這丫頭啊,就不能給我老頭子留點兒面子?”
羅老爺子一笑,幾個小輩頓時鬆了口氣。
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啊,至於別的話,他們當然是什麼都不敢說的。
結果他們不說,羅老爺子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忌諱的,直接嘆了口氣承認道:
“我確實是着急了,這毛病不知道折騰我多少年了,最近更是連牀都下不了,我這一輩子還少有這樣窩囊的時候,所以今早一醒了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不瞞顧大夫,我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恨不得去外頭跑幾圈喊兩聲,就跟當年打仗贏了一樣的心情。”
說着說着老爺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還不習慣當着小輩的面兒說這些。
但顧夕雖然年輕卻身份不同,她是大夫,還是治好了別人根本治不好的毛病的大夫。
所以羅老爺子又笑道:
“我知道顧大夫說得對,我這毛病雖然治好了,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得慢慢恢復,顧大夫別介意,我以後會注意的。”
顧夕笑了。
羅家給她印象最好的就是羅老爺子了,到了這樣的身份還能這樣坦蕩,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是以顧夕道:
“老爺子已經做得很好了,何況要不是還有幾分理智告訴我得提醒老爺子後續恢復,我怎麼會介意,我這會兒驕傲着呢,老爺子健步如飛難道不是在表揚我?”
羅老爺子聽得哈哈大笑。
只覺得不僅僅是這麼多年的宿疾一朝治好了,治好他的人是個這麼對胃口的小友更讓他高興。
當下手一揮:
“顧大夫也喫點兒,在我去你那店裏喫火鍋之前,你先在我這裏多喫幾頓,到時候我去喫也理直氣壯。”
顧夕聽得直笑,連猶豫都沒有就點頭道:
“好。”
於是羅誠然就眼睜睜看着顧夕陪着老爺子又用了一次早餐。
說真的要不是他確定自己還年輕記憶力還好,否則都要懷疑自己早上看見喫早飯的那個顧夕是不是幻覺了。
顧夕當然注意到了羅誠然的驚訝,對此她根本不想解釋。
她的食量是很有伸縮性的,何況羅老爺子爲了招待她,這早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她不喫點兒哪裏好意思啊。
再說喫得也不算太多吧。
於是自覺喫得不多的顧夕,在早上喫了個煎餅果子又喝了碗酸辣湯之後,在羅家這裏又喫了個燒麥喫了個蝦餃,最重要是還喫了一小碗粉。
並且還蠢蠢欲動,想着能不能靠着治好老爺子的交情,問問人家這粉是怎麼做的,她問到了不拿到店裏賣,就偶爾做給自己喫行不行?
好在她傳呼機及時響了,才阻止了顧夕這麼厚臉皮的想法。
顧夕微微皺眉看着上面顯示的陌生號碼,會這麼早給她打傳呼的,她還真想不到是誰。
羅老爺子遵醫囑喫得慢,顧夕說他腸胃弱,剛纔還特意交代了一口要咀嚼多少下,羅老爺子一輩子喫飯風捲殘雲,頭一次喫得這麼憋屈。
一看顧夕傳呼機響了,又看她喫完了,羅老爺子就連忙催着道:
“有人找你?那快過去給回個電話吧,旁邊客廳就有。”
顧夕當然看出來老爺子的意思了,也不拆穿他,從善如流笑着站起來:
“好,我借用一下電話。”
羅家一個小輩適時站起來領着顧夕過去,羅誠然看着顧夕還跟堂弟聊了兩句,頓時坐在那裏有些食不下嚥了,合着這是跟誰都能聊就不愛跟他說話啊,他就這麼不招顧夕待見?
顧夕謝過羅家人,坐下看了眼傳呼打過去。
等到電話那頭傳來邵老爺子的聲音,顧夕還有些驚訝,沒想到江福爾速度這麼快。
但她在應了一聲之後,就沒有再開口了,而是拿着話筒聽着對面的聲音。
顧夕打着電話異常安靜,弄得陪着過來的羅家子弟頻頻往顧夕這裏看,這是怎麼回事兒,光聽不說?
好想知道跟顧大夫打電話的人是誰啊。
直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了有一會兒之後,顧夕才終於開口了。
“邵先生。”
自從在火車上結識以來,顧夕對邵老爺子的稱呼還沒有這麼疏離過,哪怕上次都沒有,
“我想邵先生應該知道,我之所以拿到了證據之後沒有去找邵思敏的父母而是找您,是因爲我以爲您可以給我個滿意的答覆,但是現在看來,顯然我們在這件事兒上看法不能達成一致,既然這樣,就沒有再談的必要了。”
顧夕這樣說着,手中有了動作,顯然是打算要掛斷電話了。
然後就聽對方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就算是羅家子弟跟顧夕隔着一個沙發的距離坐着,也能聽出來對面的人比起一開始的時候有些着急了,至少聲音提高了些。
只可惜就算他支起耳朵,也還是聽不清楚到底是在說什麼。
但很快,安靜聽電話的顧夕開口了。
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淡然,甚至聲音都沒有變高,可她說的卻是:
“很抱歉邵先生,您的這些理由全都不能說服我,有句話說有一有二沒有再三再四,我容忍過邵小姐,現在我也直接表明我的態度,我選擇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