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就語氣冷了些道：
“媽，要是沒什麼事兒我就掛電話了。”
“等等，你等一下。”
王淑蘭還有滿肚子抱怨的話沒說完，一看兒子要掛電話，趕緊顧不上再說那些，又問道，
“你先別掛電話，媽問你，你在學校都啥時候下課啊，你姐管你不，她去接你嗎？”
顧小弟疑惑：
“你問這個幹啥？”
王淑蘭愣住，她問這個……當然是有用的。
但是她肯定不能這麼說。
“媽不能去看你，還不能知道知道你這日子是咋過的？你姐雖然過了年也快二十了，可她光顧着自己的事兒，媽哪能放心讓她照顧你？也不知道一個丫頭掙那麼多錢攥手裏幹啥，你說要是給你哥了哪用現在這樣？”王淑蘭頓了一下，立刻理直氣壯道。
顧小弟着實被氣到了，隨口說了兩句就放了電話。
王淑蘭倒是沒介意，聽到小兒子氣呼呼反駁說大閨女有時候還專門去接他放學，心裏滿意了，開始想着另一件事兒。
又瞄了電話兩眼，只可惜她手裏也沒個號碼也沒啥錢的，要不真想在家裏裝部電話，隨時都能接到纔好呢，省得這麼不放心。
接了電話回去，王淑蘭主動給她媽賠了不是說了幾句好話。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閨女一眼，卻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王淑蘭以爲沒事兒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王家老太太卻想得更多些。
晚上躺炕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老王頭被吵得也沒法睡，只好問道：
“咋了？”
老太太琢磨了一會兒，忍不住道：
“老頭子，你說這人的命是不是老早就都註定的啊？”
老王頭沒聽懂，就閉着眼睛還帶着睡意附和了一句：
“可不咋地，你看咱家祖祖輩輩就在這兒住着，咱大富大貴不也都跟着土地裏刨食兒，人家那城裏喫公家飯的，哪個家裏爹媽不是城裏人？”
他說這話還真沒多想，就順口一說。
但老太太本來就想着這事兒都想得睡不着了，呼啦老頭子冒出來這麼一句，她一下子就感覺全都說到她心口了。
老太太其實也不傻，閨女家現在唸書好的孩子除了顧夕還有顧晨，但她就是被老頭子的話觸到了那麼個點。
老太太一個激靈，趕緊問道：
“那要是、要是孩子，我是說比方啊，比方這孩子本來是個有錢人家的，結果卻在個像是咱家這樣土裏刨食的人家長大，你說還能有出息不？”
問出來的時候，老太太語氣小心翼翼的。
仔細聽彷彿聲音還帶着些顫音，但黑暗中眼睛卻好像閃着光。
老王頭已經困得迷糊了，其實根本就沒把老婆子的話往心裏去，隨口咕噥道：
“想那些幹啥，隨根懂不，人家喫個苦說不定還更出息了呢，你看咱夕丫頭都能考上好大學，那人家爹媽要是腦子好用，就是喫糠咽菜都能出息。”
說着實在困得不行，就道：
“行了，別天天瞎琢磨這些沒用的了，趕緊睡吧，明兒一早還得起來幹活兒呢。”
翻了個身，沒一會兒老王頭呼嚕聲就起來了，可老太太卻徹底睡不着了。
盯着外頭大月亮地照進來的光亮，老太太眼裏神色複雜。
腦子裏好些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閃個不停，老太太眯着眼睛把閨女家現在的情況仔仔細細想了想，甚至連顧成那癟犢子都想到了，最後才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卻心裏也有了決定。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老太太就叫住閨女：
“淑蘭，媽有話跟你說。”
王淑蘭正端了豬食要去餵豬，一看她媽那臉色那黑眼圈愣住：
“媽你這是怎麼了，昨晚沒睡好啊？”
老太太擺擺手，不想說這個。
“淑蘭，媽知道你咋想的，顧成一來求你就心軟了，可是媽這話說最後一次，男人心要是變了就收不回來了，他能一次不要你就能第二次。”
王淑蘭沒想到她媽又提起這個，瞬間紅了眼，卻什麼都沒說。
老太太看着閨女這樣心裏也難受，神色有些發怔地道：
“你也別怪媽，當年你生孩子的時候，你婆家對你那麼不好，媽……都勸你忍下來了，現在要不是他顧成太不像個樣子了，媽哪能讓自己閨女沒個家啊？”
王淑蘭說不出話，只是溼了眼眶咬着嘴脣不住點頭。
她心裏難受，但她知道她媽肯定是爲她好的，從小到大她媽給她拿的主意都沒錯。
老太太這才放了心，斂了斂心神，正色道：
“你能明白就好，媽不會害你的，往後只要不搭理他，他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行了不說他了，媽問你，你多久沒跟夕兒打電話了？”
王淑蘭本來心思還在顧成身上呢，一聽她媽突然換了話題還有些懵，下意識道：
“挺長時間了，打我從省裏回來。”
老太太聽得皺了眉，看着她道：
“你咋想的，你不把心思放在自己孩子身上想啥呢，孩子要是不低頭，你就準備一輩子不跟孩子聯繫了？那是你閨女，母女倆哪有隔夜仇？”
王淑蘭莫名聽了一通指責，有些委屈：
“媽你不是不知道那丫頭現在變成什麼樣兒了，上次我去省裏她怎麼做的我也都跟你說了，你說她把她當媽了嗎，我有時候真忍不住想，都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她咋就不像大海和雪兒，現在還把晨兒也帶得越來越不像話了。”
老太太聞言神色猛地變了下，馬上用嚴厲的口吻道：
“這話以後不要再說。”
王淑蘭被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一跳，不明白她媽怎麼突然火氣這麼大，連忙閉嘴。
老太太這才緩和了臉色：
“你記住媽的話，你是當媽的，該放下身段的時候就放下身段。”
王淑蘭還有些不願意，憑什麼她當媽的先低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老太太打斷：
“你就算不爲自己着想，難道不爲大海想想，不管你心裏咋想，至少她有出息你是能看到的，大海在省城混日子好幾年啥都沒攢下，眼瞅着夕兒有出息你還把她往外推，往後還指望她拉拔大海一把？”
王淑蘭愣住。
想說顧夕再有出息那也是她生的，就算現在再跟她鬧彆扭，但是將來拉拔家裏兄弟姐妹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想到顧夕這將近一年來的表現，王淑蘭還真沒有這個信心。
老太太嘆口氣：
“你好好想想吧，別最後寒了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