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
王淑蘭忍了一路了，這會兒見她媽和小閨女竟然有坐下來長談的架勢，頓時再也忍不住了，
“咱、咱是不是應該先去看看你大哥啊。”
“先把這件事兒處理完再說。”顧雪毫不猶豫拒絕道。
“可是……”
“沒有可是。”顧雪看着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的她媽，冷笑道，“媽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顧夕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嗎？”
“什麼？”王淑蘭懵了，紅腫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小閨女，有些埋怨道，“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我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姥要說什麼。”
顧雪轉頭看着到現在表情都還鎮定得不像話的老太太，倒是佩服她心理素質了，不由得譏諷道，
“姥說是不是？”
老太太聞言突然抬起頭，正好捕捉到顧雪那個表情。
她其實不是不怕，這麼多年把這事兒瞞得死死的，連親閨女都沒敢說，就是因爲她清楚這件事兒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更別提現在孩子家裏人還找過來了。
老太太再有主意，也一輩子都是守着鄉下那個小家當家做主，走出村子，有太多東西她都是頭一次見到，要不也不會被顧夕的店迷花了眼。
可她剛開始有些怕，就已經發現了顧雪的意圖。
從車站到旅館的這一路，老太太都在反覆思索這樣做到底行不行，最後發現，這應該是她眼前最好的選擇了。
所以老太太眼睛一沉，看着顧雪聲音冷冷地道：“你也別拿這個表情看我，你我現在心裏啥想法，都是心知肚明的，也就別說那些沒用的了。”
顧雪一愣。
隨即眯了下眼睛，突然笑了，顧雪點頭道：
“姥說得對，也是，既然咱們都清楚彼此的目的，那不妨就攤開來說吧，看看怎麼做，才能讓這件事兒有個圓滿的結果。”
顧家和王家大概所有人都算起來，心眼最多的一老一小，這也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老太太聞言兩隻手用力交握，低下頭無聲坐在那裏，內心卻在天人交戰。
足足沉默了有幾分鐘，老太太才猛地抬起頭來，卻是看着王淑蘭道：“顧夕不是你親生的閨女。”
王淑蘭正捧了一茶缸熱水邊想着兒子邊暖手，聞言手一鬆，還有些燙的熱水嘩啦全都灑在了她的棉褲上。
王淑蘭卻完全顧不上，猛地站起來轉頭看着她媽，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搖頭道：
“媽，媽你別跟我開玩笑啊，顧夕、顧夕怎麼會不是我的親生閨女呢，我生的孩子我還不知道嗎，媽你忘了嗎，當年是你送我去縣醫院的，孩子生下來也是你抱過來給我的，我……”
王淑蘭聲音有些顫抖。
說話的時候有些慌亂地死死盯着她媽，彷彿在等着她媽說什麼。
大約她也清楚，她媽不會拿這種事兒跟她開玩笑。
“不是！”
老太太語氣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有些語無倫次的話，並且絲毫不給王淑蘭希望地直接繼續道，
“當年是我送你去縣醫院的沒錯，但你大閨女生下來就沒氣了，你婆婆那時候把你打出去，放話你們娘倆有個啥就別想再進顧家門。”
“媽不能讓你被婆家趕出來，媽也是沒辦法了，正好那天有個女的跟你一起生孩子，我聽護士說那女的是大城市的人，下放到咱們這邊兒的，沒家人跟着就自己一個人，進產房的時候跟你一樣人都要昏迷了。”
“就那麼巧，你們的孩子幾乎是同時出生的，我那時候抱着你大閨女不知道咋辦，正好那護士讓人給叫走了，我就……我就拿沒氣的孩子把她生的閨女換過來了，換完等你一清醒立刻就帶你回家了。”
老太太說完之後表情也有些迷惘。
那時候一手抱着外孫女，一手還要扶着閨女，走出醫院老太太自己的腿也是軟的，生怕後面有人會追上來。
好在二十年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誰想到顧夕都在這個家裏長那麼大了，她家裏人卻找過來了。
而王淑蘭就那麼呆愣愣地站在那裏聽着老太太將她從未想過的真相說出來。
恍惚想起那時候她在醫院剛生產完，整個人還都在脫力呢，可她媽硬是要帶她和孩子出院。
她那時候還以爲是怕住院花錢，就什麼都沒說硬撐着跟着離開了。
路上她媽囑咐說爲了避免她婆婆又說她浪費錢，去醫院的事兒最好誰都別提，她也都沒二話地應了。
所以，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爲她媽把她的孩子換了？
可怎麼會呢，她養了顧夕二十年啊，現在說不是她的親閨女了？
晃了晃，王淑蘭突然猛地跌坐在地上。
“淑蘭。”老太太嚇一跳，忙過去扶着閨女，“快起來，地上涼。”
王淑蘭卻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抓緊她媽的手臂：
“媽，媽你告訴我，顧夕她、她真不是我閨女？那我閨女呢，我大閨女呢，她真的生下來就沒了？”
老太太手被抓得生疼，有些心疼地看着閨女脆弱的表情。
顧雪卻完全沒有任何觸動，直接站起來不耐煩道：“行了，人都沒了二十年了，現在哭有什麼用，倒不如顧好眼前的人。”
老太太一個激靈，頓時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了，趕緊點頭：
“對，對對。”
顧雪見老太太還不糊塗，就用完全不容人反駁的語氣宣佈道：“所以從現在起，沒有顧夕，只有我顧雪，二十年前姥在醫院換過來的那個孩子，是我。”
說出這句想了好久的話的時候，顧雪興奮得都有些哆嗦。
沒錯，她就是那兩個人要找的人。
替代顧夕。
老太太一聽就知道現在的關鍵是說服閨女，忙跟着開口道：
“雪兒說得對，淑蘭你替媽想想，現在顧夕的家人找來了，顧夕那孩子是個白眼狼，要是真讓她認回去親生父母，她肯定要報復咱們的，到時候媽咋辦？”
“姥說得對，媽，不能讓顧夕知道這件事兒，必須得是我，我不會害了姥，我還會替姥說話。”顧雪說着順勢紅了眼睛，蹲下身抓住她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