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過去了。鍾離銳陪着採了一上午藥種的柳曉月,在一顆樹下休息。午餐很簡單,事先帶來的烤玉米,和蒸土豆。在隨身所帶的鹽罐的超級簡單的調味之下,喫起來有點素食西餐的風格。
鍾離銳出神地看着柳曉月身旁的藥簍子裏的植物出神。看着戀人認真的樣子,柳曉月笑道:“看什麼這麼仔細啊?”
鍾離銳笑道:“我只是覺得,這藥材的花。真好看。”
柳曉月放下啃了一半的土豆,嗤笑道:“阿銳,你以爲這花只是好看嗎?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它的用處可大了,它可是止血補血藥材中非常好用的一種,甚至是可以急救用的!”
鍾離銳撇撇嘴:“你是想考我是嗎?嘿嘿,王伯的課我可是也認真上的喲。這花,叫紫珠花。的確是民間用來止血的藥材。另外一個名稱,叫止血草。以前艱難的年代,農村和邊遠地區,這美麗的藥材,活人無數喲。”
“不錯嘛,阿銳。”柳曉月意外道,“那麼,對於紫珠,你還知道啥呢?”
“我還知道,紫珠的花語很不錯。”
“哦,說說看。紫珠的花語是“聰明”,在霓虹國古典名著《源氏物語》中,美麗幽雅的女性被比喻爲紫珠,象徵着智慧與美麗並存的優雅。”
說到這裏鍾離銳看向柳曉月,喉嚨湧起一股熱意:“曉月,我覺得,紫珠的花語,適合你。”
柳曉月此刻,美眸中流光溢彩,帶一絲驚訝喜悅道:“阿銳啊,你是真的開竅了。現在嘴巴這麼甜了,什麼時候學會的,啊?”
鍾離銳摸摸腦袋:“其實,也不怕你笑,我其實蠻喜歡看愛情小說的……《源氏物語》我還真看過……”
柳曉月樂了:“你一個工科生,這麼愛看愛情小說是什麼鬼……算了。今天,你,90分,最後坦白扣分了哈。前面表現,真不錯,嘿嘿。”
鍾離銳頓時一頭黑線,柳曉月這打得是哪門子的分啊。
沒等鍾離銳反應過來,心情大好的柳曉月靠近他,吻了上來。
年輕的戀人,在風景優美的堇山上,在和煦的陽光中,久久地擁吻。
“走啦,我們今天,是來採藥的。不是來約會的!臭阿銳。”說着,柳曉月放開了鍾離銳,但是,卻拉着他的手。
鍾離銳臉紅着笑笑,起身。
當柳曉月試圖背起採藥揹簍時,這才發現,有一隻不小的烏鴉,趁着兩人親熱時,正在偷喫紫珠的果實。
柳曉月立刻試圖趕走烏鴉。
紅着眼睛的烏鴉頓時暴起,用黑色的鳥喙,狠狠地啄了柳曉月的手指。
“啊!”柳曉月慘叫一聲。烏鴉閃動翅膀騰空而起,朝着柳曉月的頭直撲過去——
鍾離銳來不及,只好拿起復合弓揮了過去——
烏鴉差點被打中,緊急改變了飛行位置,從柳曉月頭旁邊掠過——
隨後,這種紅着眼睛的烏鴉,消失在林間……
“啊……疼疼疼。”柳曉月捂着受傷的手指。
“曉月,給我看看!”鍾離銳趕緊查看柳曉月手上的傷勢。只見,柳曉月的手指,已經流血了。
柳曉月此時,取出了隨身的急救用品,在用酒精漱口後,將手指受傷處的血,全部吸了出來吐掉,隨後再用酒精漱口。做完這些後,鍾離銳幫着曉月包紮了傷口。
“這該死的鳥 ,敢傷我的曉月!再讓我看到我一定弄死它”包紮完的鐘離銳憤憤道。
柳曉月見狀,笑道:“行啦,你的心意,我領了。唉,回去吧。”
“嗯,好。”
因爲這個插曲,鍾離銳決定護送柳曉月下山。
兩人行至山腳,距離公園門口還有1裏路的地方時,柳曉月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發熱。此時,她有些不放心地,扯開了此前包紮好的手指的傷患處。手指的傷口處,並沒有黑線。
這讓柳曉月鬆了一口氣。是自己累了嗎?
“曉月,怎麼了?不舒服嗎?”
“阿銳,我有點頭暈,沒力氣。”
“這樣,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我抱着你走吧。”
說着,鍾離銳作勢要抱起柳曉月走。
柳曉月連忙推辭道:“你抱着我走,你不累啊?”
鍾離銳笑笑:“我可是穿着外骨骼,搬運重物,不在話下。”
聽到“重物”兩字,柳曉月有點生氣:“哼,我重嗎?”
意識到自己踩雷,鍾離銳趕緊道:“一點都不重。上次我救你回來的時候,可是抱着你跑了一裏路呢。放心,有外骨骼,沒問題。”
想起那次鍾離銳捨命救自己的回憶,柳曉月頓時心中甜滋滋的。因爲現在自己實在是沒力氣,她也就同意了鍾離銳再次公主抱抱起自己。
近距離看着鍾離銳,柳曉月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喉嚨當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渴望……
這種渴望,趨勢着自己,想要對鍾離銳喉嚨,咬下去——
柳曉月猛然驚醒,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猛然掙脫了鍾離銳的懷抱,停在了林間,一處開闊地上。
“曉月,怎麼了?”鍾離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別過來!”柳曉月害怕地叫道,“阿銳,我情況不對!我先檢查下自己!”
說着,柳曉月再次檢查自己的手指傷患處。但是,手指部分,並沒有黑線。
此時,柳曉月抬起頭,疑惑地對鍾離銳道:“阿銳,被烏鴉啄了手之後,現在,我不知道爲何,剛纔你抱着我的時候,我有想咬你的衝動!”
但是,柳曉月卻發現,鍾離銳正驚駭地盯着自己臉龐,隨即,用顫抖的聲音道:
“曉月,你的脖子上,有黑線……”
“什麼!?”
記憶如同閃電般,在柳曉月腦海中閃回——
烏鴉啄了自己的手之後,隨後騰空而起,從自己的頭部旁掠過,那時候,鳥喙似乎,在自己脖子上,劃拉了一下——
柳曉月絕望地跪倒在地。
作爲醫護組的成員,她也見證並照顧過花朵朵社區裏刺蛇小隊的衆人。如果,傷的地方是手腳,快速處理,還有救;如果沒條件用酒精漱口後吸出傷患處的血液,並吐掉(吐掉之後再用酒精漱口),那麼及時切除這個部位,還有救;可是現在自己傷的是脖子,而且沒有第一時間處理……
“我要……變成喪屍了?”柳曉月苦澀道。
“曉月,你別慌,我這就帶你回去,我會救你……”
鍾離銳顫抖着,想要上前再次抱起柳曉月。
“別過來!”柳曉月怒吼道,隨即哭泣道,“阿銳,別過來,求你了,別過來……我愛你,我愛你,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咬你……嗚嗚嗚嗚……”
“曉月……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我會救你的,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走……”
鍾離銳此刻已經有點失神了。
發生在樓源身上事情,此刻,居然在柳曉月身上重演。此刻,鍾離銳才知道,狄歆妍當初,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如今,他愛眼前的柳曉月。他憧憬過,娶柳曉月爲妻,是的……可是,他並沒有想到,現在,柳曉月會在自己眼前,慢慢變成喪屍……
“阿銳,聽我說……我可能,沒法實現那個願望了。我一直想着,我想嫁給你……做你的老婆。你從那個人渣手裏把我救回來以後,我就有這種想法了……這段時間,在你精心建設的夢想社區裏,我過得,真的好幸福……真的,太可惜了……以後,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再勉強自己,打仗的時候衝一線了……你回來晚上,總是做噩夢……還有,好好喫東西,好好保重……對了……叫師父她們,也保重,小心這裏的烏鴉……呃……呃……”
柳曉月發出粗重的喘氣聲。
“曉月,你堅持一下,堅持一下……”鍾離銳的淚水奪眶而出,絕望地安慰道。但此刻,他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
“別哭,阿銳,我會心疼。沒法做你的新娘子,我真的……”
“我現在娶你!”鍾離銳大喝道,“我,鍾離銳,將娶你柳曉月爲我的合法妻子,從今以後,不論好壞,不論貧富,不論健康或是疾病,愛你並珍惜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阿銳……謝謝!”柳曉月露出了感動的笑容,含淚回誓道:“我……柳曉月,將嫁你鍾離銳爲妻……哈……從今以後……哈……不論好壞……不論貧富……哈……愛你並珍惜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鍾離銳和柳曉月臉上,露出了悲壯無比的笑容。
“老婆,我愛你。”
“老公……我……愛你。”
“現在,我要親吻你,我的新娘。”
鍾離銳作勢又要上前。
柳曉月再一次怒吼道:“求你了……老公……別過來……啊啊啊啊”
鍾離銳無畏道:“我不管。我要吻你!”
“吻……手!求你……求你!”此刻,眼睛已經泛紅的柳曉月,嗚咽着,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手背上,暫時還沒有黑線。
鍾離銳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後,鍾離銳咬牙切齒:“爲什麼!爲什麼沒有戒指啊!天啊!爲什麼要這樣啊!啊啊啊啊啊!”
“老公……這樣……很好了……”
忽然,鍾離銳想起什麼,從內袋中,掏出鑰匙口套在柳曉月手指上,“老婆,戴上戒指!我……一定帶你回去!”
柳曉月再次笑了。忽然間,她似乎一下子平靜了下來:“老公……我有最後一個……願望……我不想……變成……喫人的……怪物……我不想……變得……醜陋的……樣子”
“老婆……你……你要幹什麼……”
“神箭手……送我走……我現在……還沒……我想……你送我……走。”
“不……不!!!!”鍾離銳淚崩了。
“求求……你,這是,我……最後……一個……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柳曉月如當初樓源一般,發出了臨界時的怒吼……
鍾離銳頹然,放棄了抵抗。
見狀,柳曉月忽然,狠狠在自己手背咬下一口,鮮血直流;但是,這一下的疼痛,暫時挽回了些許自己理智……
“老公……求……求……你!”紅着眼睛的柳曉月用最後的理智和力量,哀求道。
見此刻,愛人還在做出的最後努力,鍾離銳,從腰間槍托處,掏出了手槍。
鍾離銳的手在顫抖,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低聲道:“老婆,我愛你!”
青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他用力扣動了扳機,槍聲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
柳曉月的身體緩緩倒下,長髮散落在地面上;鍾離銳跪在地上;淚水如雨般落下。
“呃呃呃呃呃……嗚嗚嗚嗚……啊啊啊啊……”他捂着自己的嘴巴,低沉地哭泣着……
良久之後……
“老婆,我帶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