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陳浩然，已經坐了下來。他沒有立即說話，還是在大家的臉上掃了一圈。
在場的這些局領導當中，除了政治部的宋主任、紀委的周書記二人，沒有加入到爭奪的隊伍當中。
對了，還有車局長和常局長沒有出手。
其他的領導，那是人人有份。
要說表現最爲積極的人，除了林中傑以外，就要數平時表現得最爲低調的阮一水。
在這之前，陳浩然並沒有把阮一水納入視線之中。總覺得，這個副局長只是沾了趙大康的光，纔會走上了領導崗位。
在平時的工作中，也沒有展示出什麼獨特的工作能力。雖說是分管特警支隊的工作，也很少去進行過問。
陳浩然到任之後，幾次動用特警，都是越過阮一水，直接進行指揮。
這樣的領導，可算是有他不多，沒他不少。
爲了搶奪常務副局長一職，阮一水進行了全力公關。
由於這樣，才讓陳浩然刮目相看，纔算是知道了阮一水的能量。
省裏有領導打電話，市裏有領導請客喫飯。就連省廳的那些老朋友，也找上了自己在省城的家中，當面進行遊說。
這麼強大的攻勢，也讓陳浩然覺得無力招架，疲於應付。
這個位置到底應該交給誰呢？陳浩然也是拿不定主意。
到了後來，他專門向一個人進行請教。陳浩然請教的人，是羅辰光。
藉着羅辰光到潤江巡視的機會，陳浩然專程去了方曉蕾家中一趟。
他選的時間，是方家三口人都去上班的空檔。
在方家的書房裏，陳浩然乘着羅辰光泡茶的機會，細細打量了一下書房。
看了一會，他發表感慨說：“到底是知識分子的書房，散發的是書香，而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銅臭味。”
端着茶杯走來的羅辰光，嘿嘿一笑說：“我這個女婿啊，就是這一點上讓我最爲喜歡。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把學問放在心上。”
說話的時候，他把茶杯放到陳浩然的跟前：“先喝上一口茶，品一品其中的味道，你的心就能靜下來。”
陳浩然也明白，自己這麼急急忙忙的跑過來，一看就能知道是有什麼麻煩事找上門來商量。
他在心中一嘆，心慌喫不了熱粥，還是靜下心來，再說也不遲。
陳浩然端起茶杯，用茶杯蓋子慢慢撥開浮在面上的茶沫兒，再送到口邊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他微微闔上眼睛，只覺得一股香氣在口鼻之間徘徊。很快，又進入了五臟六腑，全身都有一種安泰的舒服勁兒。
過了一會，陳浩然緩緩睜開眼睛，口中讚了一聲：“好茶。”
“老陳誒，茶肯定是好茶。這還是一個老朋友給我捎來的。這一次過來，想到小龍那孩子喜歡茶，就給他帶了一些。”羅辰光樂呵呵地介紹說。
“哦，小龍那年輕人，也會喜歡這玩藝兒。”陳浩然有些驚訝地說。
“嘿嘿，那小子的嘴巴，刁着哩。是不是好茶，一喝就能說得出來。嗨，這孩子——”羅辰光的說話語氣，就象是在誇自己的兒孫一般。
二人這麼隨便聊了一會，陳浩然的情緒也輕鬆了許多。儘管這樣，還是先交換了一下近期工作情況，這才說到了來意。
“……羅老，你說說，這麼多的領導找上門來，我該把這個位置交給誰呢？”陳浩然苦惱的說。
“老陳，給你壓力最大的人，是哪位副局長？”羅辰光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陳浩然把手按在茶杯上，回答說，“羅老，這壓力的事情，也就是爭奪最厲害的那個人吧。”
“是的，我就是這麼一個意思。”羅辰光站在書櫃旁邊，在漫不經心地挑選着書籍。
陳浩然將手從茶杯上拿了回來，撫摸着臉頰思索了一會，這纔回答說：“應該是兩個人。一個是林中傑，一個是阮一水。”
“你對這兩個人的感覺怎麼樣？”羅辰光抽出一本《資治通鑑》，慢慢地翻閱了起來。
“不好。”陳浩然不假思索地回答說。
他抬頭看着站在書櫃旁邊的羅辰光，搖頭說：“這兩個人，一個是‘三劍客’之中的一員，一個是趙大康的表弟，我都不能看好。”
“老陳，那你看好哪一個呢？”翻閱了幾頁書的羅辰光，將書放回原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羅老，我看好車益峯。這人有才能，也正派，在局裏的威信也不錯。要說不足，那就是在上層的基礎差了一些。”說到這兒，陳浩然端起了茶杯。
沒等他把茶杯送到嘴邊，就聽到了輕輕的笑聲。陳浩然微微停了一下，臉龐上就出現了幾絲紅色。
自己剛纔說的那句話，純粹的就是一句廢話喲。
車益峯要是能有很大的活動能量，當初捱打之後，哪會出現告狀無門，四處碰壁的情形。
陳浩然將茶杯放回茶幾，又解釋說，“羅老，我有一種擔心。”
“擔心任用了車益峯，會引起其他人的反彈吧。”羅辰光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眼，漏出了一絲精光。
陳浩然佩服地說，“羅老，你真高明，一聽就能明白我的苦衷。”
“老陳誒，既然你有苦衷，爲什麼不能把苦衷丟給別人，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呢？”羅辰光笑眯眯的問道。
“丟給別人？”一時之間，陳浩然沒能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
“老陳，你聽說過一把青草與小毛驢的故事嗎？”羅辰光不再重複剛纔的話題，而是又問了一個帶有哲理的問題。
對於眼前這位政界元老所說的每一句話，陳浩然都不敢有所忽視，都在認真進行思索。
他站起身來，也走到了書櫃旁邊，正好看到羅辰光剛纔翻閱的那本《資治通鑑》。
陳浩然伸出手來，將那本沒有放好的書推了一下，送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有了這麼一個過程的迴旋，他覺得自己突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脫口而出道，“羅老，你是讓我虛席以待？”
“聰明！”羅辰光誇了一句。
接着，他又用手指頭輕輕敲打着茶幾，緩緩解釋說，“老陳，眼下的這個常務副局長，就如小毛驢前面的那一把青草，看得見，喫不着，大家都在着急。”
“是的，因爲喫不到，大家這才着急，這纔要努力工作，想要得到這把青草。”陳浩然覺得自己有了一種智珠在握的感覺。
“老陳誒，人與小毛驢的區別，就是希望與青草的差距。其實，人的希望是職務，是金錢，小毛驢的希望是青草。說來說去，都是一回事。”羅辰光唏噓了一聲。
陳浩然的眼珠子，連連眨了幾下，拍手喝採說：“羅老，說得高明。人生中的一些希望，就是小毛驢眼前不斷搖晃的青草。”
“老陳，這下子不用我再說什麼了吧。”羅辰光將頭仰在沙發的枕頭上，眯起雙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不用了，不用了。”陳浩然大步走回沙發旁邊，也不坐下，一口喝乾杯中的茶水。
用手背抹乾嘴角上的茶水，開心的說道，“羅老，這個職務誰也不給。虛席以待，讓那些小毛驢步步向前，爲喫上這麼一口青草而好好努力工作吧。”
得到羅辰光指點的陳浩然，從方家別墅出來之後，頓時變得精神煥發，神采飛揚。
再有領導、朋友上門遊說的時候，他就告訴對方說，“我纔來了這麼一點時間，對大家的瞭解都不深嘛。給我一個熟悉的時間，才能知道各人的工作能力，到底是怎麼樣嘛。”
這種官樣臺詞的背後，就是告訴那些想當常務副局長的局領導。位置空在這兒，讓誰上？那得憑你們自己的工作實績來定。
這話聽在誰的耳朵之中，都會覺得有理。想要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什麼理由。
從那以後，陳浩然的耳朵頓時清靜了許多。下達指令的執行力度，也比過去強上了許多。
此時的會場情況，就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咳、咳——”陳浩然清了一下嗓子。聽到這麼一咳嗽，會場上頓時就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已經拿起了筆，準備進行記錄。
這樣的情形，在幾個月前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對眼前的反應，陳浩然滿意的點點頭，直接就開始講話，“同志們，市紀委對前一階段積壓下來的違紀案件，已經進行了處理……”
說到這兒時，有些領導的目光，不自然的就瞟向了曹和平的臉上。
曹和平也不抬頭，只是看着眼前的筆記本。
他也明白，過去的自己跟在趙大康後面，確實也是張狂了一點。
眼前的這些領導，除了林中傑之外，根本沒有人能被自己放在眼中。
就連陳浩然這個一把手局長，不也被自己刁難了好長時間嘛。
到了眼下自己失勢的時候，人家出現一些反彈，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有句話說得好，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再說，自己還算保住了副局長的職務，已經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想到這事，他就由衷地感謝那個袁語夢。別看那丫頭嘻嘻哈哈的樣子，還就真的是肯幫人。
要不是他父親幫助找到了杜廳長，如今的自己，也不知會落得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哩。
那樣的話，自己所要面對的情景，可不僅僅是眼前這麼一種複雜眼光，而是會有人公開進行嘲諷。
既然有了一個好的結局，就抓緊時間把一些事情給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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