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有些懵。喃喃地問:“五姐,什麼時候知道的?”
“打從侯府回來前,老太婆便已經與我攤牌。嗬……說來你或許不信,容家可是自己貼上去求親的,與我,又有什麼兩樣?再說,趙以復也不定喜歡她呢!”丁婠冷笑。不提這茬她也就隱忍下來了,可偏偏這個時候容小姐要來看她!看她個鬼……怕是來給她個下馬威的吧!怎麼着……還沒進門,便開始要騎在她頭上了?呸!
丁姀詫異:“五姐你早就知道趙二爺已定親,爲何還……”
“還怎麼?”丁婠睃來一眼,冷哼着笑,“已然走上了這條絕路,還能如何?走回頭路嗎?我丁婠可不是這樣的人。我就不信,我到了侯府會沒有機會翻身!八妹,你尚且能如此走運,說不定這風水輪流轉,明年就輪到我頭上來了。”
丁姀啞然。原本還打算寬慰她幾句,她卻比自己想的更爲樂觀,甚至是,過分樂觀了。無奈地笑了笑,便道:“既然如此,明日容小姐過來,你不出來就罷。”
丁婠又不依了:“我怕她做什麼?我又沒做虧心事……明兒她來,你立即打發人來告訴我。在明州時不曾與說過幾句話,我倒要看看,她有幾分能耐。知己知彼,纔能有所準備不是!”
丁姀失笑,點頭:“隨你的意吧。”
兩人便隨夜色回到寶音閣。又見丁妙的屋裏還亮着燈,丁姀留了心,仔細一聽果真有輕吟的誦經聲。她心頭愕然,有些呆呆地隨丁婠進屋去了。
這日躺下,許是累了的緣故,丁姀竟很快睡着了。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姑蘇的掩月庵中,裊繞的青煙,佛前微弱的長明燈,以及寶相莊嚴的鎏金佛像。幾位師傅虔誠地打罄敲木魚,嘴中含糊不清地誦唸經文。她仔細聽,辨認出是往生咒。
這往生咒是爲誰超度的?爲何要在她面前念呢?
她正踟躕,以爲師傅便轉過臉,溫聲道:“八小姐,跪下!”話落,她的雙膝便一軟,“啊!”地一聲從夢中驚醒。
喘息之餘,發現自己窩着軟被幾乎快滾了下牀去,那冷汗將褻衣溼了個透。
“小姐?”夏枝點上燭臺來瞧。
外頭的春草也被驚醒,揉着眼睛問:“小姐又做惡夢了?”
丁姀無來由地慌張,撲身握住夏枝的手:“我夢到……夢到了掩月庵的師傅們,我還夢到……”
“什麼?”夏枝皺眉。身後春草也披了件衣裳過來,探出腦袋來問,“還夢到了誰?”
誰?丁姀眯起眼睛,額頭涔涔的汗滾落,漸漸冷卻她的浮躁。緩緩搖頭,“我還夢到神龕前躺着一個人……我看不清楚,但我認識她。”
“小姐,這幾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您是胡思亂想纔會做惡夢。”夏枝把燭臺交給春草,自己拿出帕子爲丁姀拭汗。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到底是荒唐還是什麼?丁姀的身子不自然地縮緊,搖着頭無可奈何:“沒事了,你們都去睡吧。”
夏枝扶她躺下,又陪了一會兒才離去。
屋子裏重新投入了一片黑暗。丁姀閉着眼睛,腦子裏卻在不受控制地回憶夢中人——那睡在神龕前的人,分明是丁妙呀!
也不知怎麼熬到清晨的。朦朦朧朧聽到夏枝她們起來,窗外的蟬聒噪了一夜,此刻終於消停了下來。但是依舊鳥鳴嘰啾,不甚安靜。
過了半晌,夏枝進來試探着問:“八小姐,您醒了麼?”
她隨口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夏枝才鬆口氣,說道:“容小姐已經來了。”
“嗯?”丁姀刷得張開眼睛,“容小姐?”
“是呀!”夏枝道,“小姐您忘了?今兒容小姐來瞧您呀!”
丁姀扶着額頭撐起身子,頹然靠向身後的引枕,長出口氣,漸漸精神聚攏,纔將腦子裏的思路理清晰。點了下頭:“容小姐現在哪裏?”
“在二太太那裏喝茶。芳菲給傳的話,說容小姐等會兒就過來……”
“二太太肯招待容小姐?”丁姀意外。
夏枝道:“是呀,奴婢也奇怪呢!當初二太太連容閣老女兒的面子都不給呢。”
自然這其中還有其他原因存在。容閣老的女兒,即那書院的夫人來此,是來爲柳常青保媒的,二太太當然有理由拒絕,以至趕人家走。但是容小姐登門造訪並未有什麼不妥之處,二太太頂多也是陰沉着臉應付應付罷了。
想在明州時,二太太不也顧及到趙大太太,而不得不與容家兩個和顏悅色地相處麼?
容小姐是個十分拘謹的人,受不了二太太的刁難。丁姀便道:“你去叫春草,讓她去請容小姐過來。你再幫我準備沐浴更衣。”
“是。”夏枝應下,便出去準備了。
等洗漱完畢,春草便請來了容小姐與她的婢子。多日不見,乍然重逢,自不與當初同。無論是丁姀還是春草夏枝,都對容瑢的印象極好。除了略微怯弱了些,幾乎真說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大概太過乖巧,看着她時,便有種種平和漫來,使自己也能靜心幾分。
容小姐未有什麼明顯變化,不過冬衣減薄成了一張煙青的肩披,中規中矩搭在身上,顯得似乎清減許多。面色微紅,倒比在明州認識的時候要好,大概是那時水土不服吧。丁姀還記得,當日去南山寺時攀爬那幾百階的石階,容小姐身子喫不消露出怯態,卻被她嬸子一眼睃來,將全數委屈與渾身的精疲力竭都吞了下去。
此等女子,不應說是全然地唯命是從,怕骨子裏也傲骨錚錚的。
丁姀跟丁姈面帶微笑地碰到面,容小姐便在門檻外就行了一禮:“再相逢妹妹已是有官銜在身,請受小女子一拜。”
夏枝笑着半路裏扶住她:“容小姐,咱們這裏沒這個規矩。”
容小姐方纔靦腆地抿着一絲笑,跨進門來。與丁姈認了個臉,相互告知了身份,寒暄之話略過不提。
剛坐下,讓春草沏茶,丁婠聽到了聲響,派喜兒下來。果見是容小姐來了,在樓梯那地方遠遠地斂衽:“奴婢見過容小姐。”
容小姐尋目望去,眼睛亮了下:“你是……貴府五小姐身邊的喜兒吧?”
喜兒不想容小姐這般好的記性,竟還記得自己。往後去侯府,容小姐可是自己的大主子,這個馬屁還是得好好拍的。於是忙奉承了幾句:“奴婢只是一個小丫頭,難爲容小姐還記得。咱們小姐也唸叨起容小姐過,說是來盛京這麼久都不曾去拜訪小姐。奴婢也慚愧……”
丁姀想,既然喜兒已經知道容小姐來了,想不讓丁婠下來也難。於是道:“容小姐來了,還不請五姐下來?”
“哎,奴婢這就去。”喜兒原本就是來探個風的,自然還得上去覆命。於是提着裙子一陣小跑去叫丁婠了。
容小姐奇怪:“怎麼不見七小姐?”
丁姀若記得沒錯的話,容小姐當初還與丁妙有過不快,因趙大太太從中幹旋才太平了事。當初那般讓自己難堪,她竟還惦記着丁妙嗎?容小姐的胸襟,倒也實在讓人佩服。若是換成自己的話,頂多也就不過問丁妙罷了,哪裏還會主動詢問起她來。
便答道:“她近日身子不適,就不出來了。還說,讓我代她向你賠不是呢……”
一聽這話便是爲丁妙說的,容小姐自然明白。斟酌片刻,便實誠地道:“八小姐,不瞞你說,我這次來確是有要事告訴小姐的。”
“什麼要事?也說與我聽聽吶!”丁婠下樓,見縫插針。
丁姀眉頭一皺,看向丁婠:“容小姐正要說,五姐你快坐下別打岔呀!”
丁婠臉上不屑,卻也還是乖乖尋了張圈椅坐下來。
容小姐一一打量了丁家三姊妹,微微嘆了口氣。那秀氣的細眉難掩一陣落寞,似乎真正有什麼難言之隱苦於無法出口。
幾個人都等着她說話,便也都沒做聲。
如此僵持了片刻,才以容小姐的一聲低嘆打破:“其實說起來,我也是爲了咱們兩家來的。”
“唔?”丁姈眨巴眼睛,不是非常明白。
丁婠原本做足了功夫打算好好奚落這未來的姐姐,卻不想容小姐說了這麼句話。她一下子也接不上來,於是只好沉下心聆聽了。
丁姀也是一震:“爲咱們兩家?”難道是來化幹戈爲玉帛的?那麼容小姐也已經與二太太談過了?二太太是怎麼回應的呢?
或許是丁姀將事情看得太過簡單了。但如今兩家安定與否,似乎的確都系在了這多年未解開的老梗上頭。
“是啊,爲了咱們兩家。”容小姐低眉,淺淺地苦笑,“不瞞你們,咱們兩家祖父那輩便鬧了不愉快,這事情不知道三位小姐知不知道。自此,好似水火不容,又似渾然無關一樣。這事情擱在我祖父心中若幹年,始終難以釋懷。當聽說丁老太爺勒令後人不得入仕之後,祖父痛心疾首。後來,丁二老爺孝期滿後回京起復,祖父這才心安。有傳言說,是丁家有位小姐耗了六年的光陰抄經書挑青燈古佛換來的,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人就是八小姐您……”
丁姀狐惑。不明白容小姐說起這些究竟爲了何故。(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