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眼裏出寶貝
書雪有些看不下去了，她隨手端起旁邊桌上的一碗茶水，朝着書華走過去：“五堂姐，快些喝點茶水壓壓驚……”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就“不慎”腳下一滑，手中的茶碗忽然往前一歪，茶水順勢潑到了站在她前方的朱氏。
茶水並不燙，但卻讓朱氏那一身花花綠綠的衣裳弄溼了好大一片，朱氏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茶水，一邊衝書雪吼道：“六丫頭，你眼睛長哪兒去了？怎麼連個茶碗都端不住！”
這個朱氏的嗓門不低，震得大家耳膜發顫，可書雪卻依舊像是沒事人一樣，笑嘻嘻地向她賠罪：“抱歉抱歉！我沒想到這地板不但能讓凳子滑倒，還能讓人也滑倒，趕明兒我就讓人把這地板全給換了！”
看她笑得那麼歡樂，完全沒有誠心悔改之意，朱氏肚子裏的氣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幸而何氏曉得看眼色，知道這事兒要再鬧下去肯定沒法子收場。她上前兩步，略帶歉意地說道：“雪姐兒也不是故意的，還請你看在她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就不要與她一般見識了。”
顏氏也淡淡地說道：“現在天寒地凍的，一直穿着溼衣裳容易着涼，還是快些去換件乾淨的吧。”
何氏趕緊點頭：“沒錯沒錯，要是凍病了可就真划不來了！身子骨最要緊吶！”言罷，她就趕緊喚來一個丫鬟，不由分說地將朱氏拉下去換衣服。
等到朱氏走了，衆人這才鬆了口氣，何氏瞪了幸災樂禍的書雪一眼，示意她最好安分點。
書雪立刻擺出一副乖女兒的姿態，稍稍安撫了何氏的怒意，等何氏與顏氏走開之後，她立刻就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拉着書華狂笑不已：“我敢打賭，等到三伯母回來之後，她肯定會抱怨身上的衣裳太廉價，配不上她的身份！”
經過剛纔那麼一鬧，書華的尷尬解除了，對這個六堂妹的印象也好轉了許多。雖然她還是那麼喜歡嘰裏呱啦地說話，做事情也有點不顧後果，但看在她剛纔仗義出手幫了自己一把的份上，書華對她的態度倒是變得親切了些許。
朱氏走後，留下了書倩和書夢兩姐妹，書倩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她雖是這些姐妹之中年紀最長的，但卻絲毫沒有大姐的感覺，反倒更像是個受貫冷落的****，看人的時候總帶着一股子怨氣，冷颼颼的，怪可怕的。
後來書華才知道，這個沈書倩的確是個命苦的人，前兩年與城南連家的公子訂了親，可是在那之後沒多久，連家公子就忽然跟一個**樓女子好上了，最後還帶着那個**樓女子私奔了！沈書倩的婚事自然是告吹了。過了一年，在媒人與親戚的介紹之下，她又與一個姓袁的秀才訂了親，原來還想着那個秀才雖然家世一般，但勝在潔身自好，絕不會鬧出與人私奔的笑話，可誰知那秀才卻是個短命鬼，竟然在準備正式成親的前一個月忽然暴斃而亡，於是乎，沈書倩的婚事再次宣告失敗！
經過這連續兩次的失敗婚姻，整個蘇州城都知道了沈家出了個嫁不出去的姑娘！三伯一家也爲這事兒惱了許久，當然，最可憐的還是沈書倩，她爲了這事兒都不願再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久而久之，她整個人就越來越消沉，完全失去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陰氣沉沉的樣子，活像個二三十歲的小****。
聽說她這一次是今年第一回出門，這裏的姐妹們都沒人敢跟她說話，而她也沒打算和大家和睦相處，就自顧自地找了個角落坐着，不說話也不亂動，完全成了個隱形人。
與沈書倩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小她兩歲的沈書夢，今年十四歲的她看起來非常柔順懂事，還會主動與書華打招呼，說話的語氣亦是帶着江南特有的儂腔軟調，聽得人耳根都忍不住發軟：“五堂姐，你剛纔有沒有被嚇到？我母親她只是性子有些直，若是衝撞了五堂姐，書夢在這兒代她向你道歉，你千萬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好不好？”
書華隨意地笑笑：“沒什麼大事兒，你別放在心上纔好。”
沈書夢捂着嘴角輕輕一笑，好似三月春水，如漣漪一般盪漾開來：“五堂姐真是會說笑。”
最不耐煩對付這種軟皮蛇，滑不溜丟的，不知道啥時候偷偷咬你一口。書華忽然覺得，還是和書雪打交道舒服些，雖然她總是嘰裏呱啦說個沒完，但至少不會口蜜腹劍綿裏藏針，不需要說句話都得時時刻刻小心提防着。
就在此時，沈書琳也跟着說話了：“五堂姐是天生的官家小姐，自小長在天子腳下，原本還以爲會是個不愛搭理人的人，卻沒想到，五堂姐不但完全沒有官家小姐的架子，而且還是平易近人，說話也很隨和，真的很讓人驚喜！”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大眼睛笑成彎彎月牙，嘴角兩邊還各有一個小酒窩，加上脆生生得語調，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的乖巧動人。
今天的書華好似走了狗屎運，見人就不住地誇她，從外貌形象誇到性子言行，當真是不肯放過任何一處！書華覺得自己現在就算是摳出一塊鼻屎，也會成爲她們眼中的金鑲玉，這叫啥？****眼裏出寶貝？！
就在書華耐着性子與這羣沒骨頭的軟皮蛇糾纏的時候，四伯母莫氏與五伯母張氏來了，與之隨行的還有四姑娘沈書靜、九姑娘沈書婷、十姑娘沈書蓉。於是乎，無奈的書華又開始糾結於名字與長幼的問題……
沈書靜與沈書婷是四伯家的女兒，兩個都是嫡出，一個嫺靜端莊知進退，一個亭亭玉立美如花，她倆隨便往哪兒一站，那都是一對令人稱羨的姐妹花。
尤其是何氏，見到這兩姐妹的時候，總要忍不住多看自家女兒一眼，越看越覺得自家女兒沒出息，見到莫氏也是愁容滿面：“我說堂弟妹啊，你可真不愧是出身官宦之家，教出來的女兒個個都這麼優秀，偏生我教出了個野丫頭！”
莫氏也只是輕輕一笑：“可二堂哥還不是照樣最疼雪姐兒？每次雪姐兒闖了禍，二堂哥都會出來幫她收拾場子，就算是哲倌兒也不曾有這般待遇，更別提你家其他孩子了。”
也是，就算是最會討人喜歡的書琳也沒法子讓自家老爺做到這個地步！何氏這才稍稍放寬了一點心，又拉着莫氏、顏氏與張氏繼續閒聊。
沈書靜、沈書婷與沈書蓉都被打發到書華這邊來，說是這邊都是年紀相仿的女孩兒家，大家比較有共同語言。
互相打過招呼之後，那沈書婷一眼就盯上了書華，她雖說年紀不大，但卻是個真正的美人胚子，小巧的瓜子臉，明亮的杏仁眼，脣紅齒白，肌膚細膩白皙，加上一身水紅色的齊胸窄繡襦裙，更顯娟靈秀美。她先將書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失望。但在書華抬手的時候，她無意瞥見書華手腕上的暖玉鐲子，眼睛瞬間閃閃發光：“五堂姐，你的這個鐲子真好看？是從汴京帶來的嗎？”
怎麼每個人都來打這個鐲子的主意？！書華笑着點點頭，下意識將手腕又往裏面縮了縮：“是啊，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書婷當即撲過去，握住她手腕上的玉鐲，充滿期待地說道：“可以借我戴一戴麼？我最近正好缺一個這樣的鐲子，到處找也沒找到閤眼的，這個要是戴着合適的話，我回去就讓父親差人去汴京帶一個回來。”
書華面露難色：“這個……”
見她猶豫不決，書婷立時使出平日裏在家慣用的撒嬌大法，嘟着嘴巴可憐兮兮地說道：“就是一個玉鐲子而已嘛，借我戴一下我就還給你，五堂姐那麼多的好東西，纔不會在乎這麼一個不值錢的鐲子的！”
見到書華尷尬的樣子，旁邊的沈書靜適時出來爲她解圍：“書婷別鬧了，小心母親等下過來捉你訓話。”
說完，她還不忘朝書華露出抱歉的笑容：“我這個妹妹平日裏被驕縱慣了，你可別與她一般見識。”
書華禮貌性地回以一笑：“這個鐲子是慶遠候府的侯爺夫人所贈，據說是從上一代的侯爺夫人那兒傳下來的，含義珍貴，不能輕易取下，很抱歉。”
此話一出，就連一臉不甘的書婷也隨之一愣，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紅了，抓住書華的手立刻就放開了。
其他的姐妹們也都紛紛表示對書華的羨慕之情，說她不但找到了個好婆家，還遇上這麼一個好婆婆。書華也只是公式化地笑着，並不說話。一向好動的書雪卻在此時挽住她的手腕，湊過去一臉壞笑地問：“不知道未來的堂姐夫長得怎麼樣？傳說慶遠侯高大威猛，那他的兒子肯定也差不到哪裏去！是不是很英俊啊？是不是啊是不是？”
她的聲音不低，旁邊的姐妹們也都聽見了，一個個都被她臊得羞紅了臉，直說她沒羞沒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