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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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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君凝頭一次轉身,那死水般的眸子像是被挖空了,望着梅珏。

  猛地起身,風一樣的離開原地。

  “娘娘!”

  “娘娘,您要去哪兒?”

  梅妃才進去一會,遠遠地站着準備伺候的墨畫卻見他們娘娘忽然衝出了佛堂,甚至什麼話都沒說。

  與那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中回放,穆君凝想快一點,更快一點。

  外頭剛下鵝毛大雪,像灑落的一地碎銀,墨畫墨竹匆匆忙忙打了傘跟過去。

  皇子所住的區域與後宮妃嬪雖同樣在皇宮東面,卻是隔了很遠,算是兩塊互不干擾的地方。

  現在這天氣,哪個人不是在就着地龍待在屋子裏取暖,宮裏除了一些走動的下人,沒有哪個主子會在這樣的日子裏出去。

  外頭大雪,今日停了課,尚書房少有的給皇子們放了假。

  “主子,皇貴妃娘娘到重華宮見您。”詭子走近自家主子,輕聲報告。

  擰緊了拳頭,邵華池看着被大雪覆蓋的皇宮,冰冷的微一勾,毫無溫度,“本殿諸事纏身,無法相見,告訴她城郊墓地,自有她想知道的事。”你也該死心了,他不是你的。

  “七哥,留步。”邵子瑜喊道。

  其他皇子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兩人,作了揖紛紛離開。

  向來不參與任何鬥爭的四皇子,倒是看了兩眼七皇子才離開,之前給皇太後送阿芙蓉的事情,讓太後很是褒獎,也間接提升了他的地位,這讓他在宮裏的生活也好了不少。

  兩人一同走,邵子瑜也不隱瞞,直接問道:“對這次的災情你有何看法?”

  雹災、凍災、飢餓成爲冬天晉國最大的民生難題,這幾日皇上撥了國庫不少銀子前去賑災,交由大皇子督辦。

  “至少不能讓大哥把原本屬於百姓的銀子都貪了去,給他們一條活路。”

  邵子瑜有些驚異,他是沒想到常年待在宮裏的哥哥,居然會考慮這些,“七哥,你認真的?”

  “你不信?”是啊,認識傅辰之前的他,也是不信的。

  百姓,更像一個符號,而不是真正切身感受的人。

  “只是有些驚訝這是七哥說的話,那麼等老大有動作了再商議。明日父皇讓我們對災情擬摺子,這摺子你可要好好斟酌。前些日子的抗旨不尊父皇雖未降罪於你,卻不代表這事過去了。”自打上次在東榆巷對七皇子進行威懾後,邵子瑜如今對邵華池算是推心置腹,大事小事都會進行商議,他當然不願意七皇子出事。

  老二被禁足,沒有期限,十五做了質子,八和十二被滯留在羌蕪,其他不是像老四這樣不參與朝政的,就是已經站隊了的,現在每一步他們都步步爲營。

  邵華池將一份祕密名單遞給邵子瑜。

  邵子瑜打開後,發現這是一部分大皇子派的官員的罪證,錯愕道:“你怎麼拿到的!?”

  “派人調查的。”這是在傅辰給他的。

  邵子瑜對邵華池的能力,都有些忌憚了,這東西有多難拿到,他很清楚,而只要有這份名單,想要抓到老大的錯處可就容易很多了,如果換成他自己,他真的不會像老大那樣毫無察覺嗎?

  萬衆之幸,邵華池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性,也正因爲如此無論邵華池有多大的能力,有多大的威望,都不必擔心。

  得到這般助力,真是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這一邊。

  邵子瑜漸漸恢復了自信笑容,拍了拍邵華池的肩膀,“有七哥在,何事能愁?”

  這份密函,燒糊喫剛開始拿到的時候比邵子瑜更驚異,傅辰的奇才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能一次次刷新他的認知,哪怕傅辰如今不在這皇宮內,他的影響力卻始終存在着。

  對於傅辰的對頭來說,卻是件頭疼的人。

  誰會希望出現這樣一個到“死”都在設局,讓你不得安生的人,而他“生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響深遠。

  在發現李變天一行人有問題時,傅辰做了足足一個月的準備,爲了讓邵華池能儘快扳倒大皇子,他不得鋌而走險,催眠一人右相後,從右相口中得知了一連串名單,拿到賬目。

  這樣的技能哪怕是自家主子傅辰也沒打算說,被古人發現這種古怪的能力,多出來的事端可不是他一個三品太監能左右的。

  雖然證據還不夠全面,但已經足夠邵華池操作不少事。

  皇城東門,老胡是賣魚的,只是現在這季節河裏哪有什麼魚,他上次想抓一條差點就掉進冰窟窿裏,這會兒哪怕是生活在皇城底下,他們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只能出去林子也看看運氣看能不能獵到東西,他今天一樣還是空手而歸,餓得頭暈眼花,卻發現東門那兒格外喧囂,那是災民,每年這個時候總有那麼一些災民不遠千里來到皇城外乞討,卻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無望地在城門外徘徊,祈禱裏頭有人能施捨點食物,但要不了幾日,這些人就會消失,有人說是被巡城兵趕走了,有些說是帶去皇窖做苦力,也有的說被他們被趕出了外頭凍死、餓死了。

  老胡嘆了一口氣,再可憐那也是世道,他自身難保沒辦法幫到任何人。

  走近了能聞到一股粥香,這讓老胡瞧到了一個熟人,拉住了對方,“老張,這是出什麼事了?”

  “是七皇子和九皇子向皇上申請,開放部分官員府邸的糧倉,每個人能拿一碗!”

  “這…這要銀子不?”

  “要什麼要,那都是白給的,還不快叫你老婆兒子過來拿,聽說會維持到開春,可是天大的好事。”

  哪有那麼好的事,這些官怎麼肯?

  老胡覺得自個兒在做夢,直到拿到七皇子親自給他盛的粥,那粥還格外好看,粥上面飄着鮮嫩的蔥花,裏頭居然還能見到肉末,聽說是七皇子把自己一個冬天的份例都給用到這上頭了,他又掐了掐自己,才能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可是七皇子給他的,那麼一個在宮裏頭備受寵愛的皇子,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裏,給他們布粥,關心他們喫的好不好,穿的男不暖,他們不管什麼真或假,只知道誰是真的關心他們的。

  他自謙就聽過七皇子,賣魚的時候就聽到經常聽人說,七皇子對外頭那些傷兵有多好,送水送食物送藥,還讓他們住到痊癒,哪像以前給點銀子就打發了,他的大兒子是八年前去的戰場,回來的時候缺了胳膊,大夏天的傷口沒養好,大夫說帶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回到家的時候,人就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如果趕上這個時候就好了,有七皇子在,說不定兒子能撿回一條命。

  回家!他要趕緊回家給婆娘和兒子知道,過來拿粥。

  “你可別忘了咱們九皇子可是在文人雅士中很有名的,再說七皇子上次還幫了傷兵呢,這次是真的,皇上讓官員自願捐出,絕無強迫。”

  “兩位皇子,真是菩薩轉世啊!”

  “別看七皇子長得……,但他心裏有咱們!”

  “你們發現沒,七皇子好像一夜白髮!”

  “我聽說就是擔心咱們,給愁的!”

  其他聽到的人,紛紛附和。

  一路上他聽到路上的人都在討論這事兒,原本前些年國師的安樂之家也會開倉放糧,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到了今年年末的時候,安樂之家的諸多問題就被爆了出來,就好像提前策劃好的一樣,樁樁事都令聽者毛骨悚然。什麼裏面其實只招收有勞動能力的,老人和小孩都會莫名其妙的死亡,有些屍體奇形怪狀,還會散發着莫名的惡臭,當這些屍體擡出來的時候,欒京的不少百姓都是親眼看到的,以訛傳訛,傳到後來所有人都對安樂之家敬而遠之。

  聽說國師平日就需要不少藥人來爲陛下做仙丹,但宮裏哪裏能提供那麼多,這不有個現成的安樂之家,裏面多是難民、孤兒、無家可歸的,就算死了也沒人會在意,拿他們做實驗再好不過。

  他們沒辦法恨皇帝,更不能將這份怨氣宣泄在嘴上,只能將所有的錯都歸結在國師身上,以前有多愛戴,現在就有多痛恨,誰希望自己的命被當做物品一樣,國師的臥病在牀說不準就是報應。

  本來安樂之家是百姓們的樂土,現在的口風卻完全變了。

  觀星樓,扉卿躺在牀上,在聽聞屬下的報告後,丹田鬱氣積壓,一口鮮血噴在被子上。

  “國師!”屬下大驚失色。

  扉卿揮了下手,不顧體虛蹣跚來到觀星臺,看着那顆屬於天煞的星越來越亮,而伴隨在他周身的素女星和璇璣星也熠熠生輝,喃喃自語道:“是他……是他……”

  趁其病要其命,是天煞的做事風格,他從不放過任何機會。

  短短的時日裏,流言的風向,民心都換了一個說法,天煞的羽翼漸豐,再任其成長下去,可還有他戟國人的空間!

  回到屋子裏,點上油燈,燭光照得扉卿的臉忽明忽暗。

  他攤開了一張信封,這是他之前吩咐下去的,既然找不到天煞,那麼就先找素女,素女星代表着禍國殃民,絕世妖姬,擁有魅惑帝王之能,那麼最近有哪位妃嬪是備受寵愛的,她將是關鍵!

  梅珏,在宮中數十年,年方二五,傾國之色,曾是姑姑所的三品姑姑,後被封爲婉儀,三月內升至從二品梅妃,帝甚愛之。

  “梅珏……梅妃,咳,三個月,傾國之色……”每一條,幾乎都對上了。

  十之八.九,她就是素女星,潛藏帝王身邊的妖姬,“讓他們查出來,這一年內,這位梅姑姑與何人交往甚密。”

  “是。”

  “咳咳,等等,找機會,讓她再也沒有晉升的機會。”

  若是魅惑之心紅顏薄命,少了一方助力,天煞,你還能穩坐釣魚臺嗎?

  .

  聽到消息的青染幾人,看到了被百姓圍在中央布粥的邵華池。

  “藍音,公子的事,我們要不要先與殿下說?”

  “密鳥到現在也沒傳來消息,恐怕兇多吉少,無論是殿下的授意還是其他人,至少能說明一點,只要公子回來,兇多吉少……我們將公子事告訴殿下,豈不是陷公子與不義。”

  青染聞言,點頭附和,公子本就在京城如履浮冰,若是她們一個錯誤的決定不但沒找到要陷害公子的人,反而弄巧成拙,又該如何?

  “我們走吧。”最後看了一眼被百姓包圍的邵華池,兩人沉默離開。

  回到瀟湘館,青染收到了一封熟悉筆跡的信,幾乎在看到的剎那,她激動地雙手顫抖。

  藍音發現她的異狀,跟她進了屋,“怎麼了你?”

  “藍音,你和橙心留在欒京,我準備離開京城。”

  “你說什麼,是這封信?”

  “對,是師傅寫的,師傅已經到臻國了,並已協助小皇帝平定了叛亂,師傅說在半個月前他就收到了公子的信,公子正往西北的方向走,最終的目的地可能是……戟國!”

  “什麼!”

  .

  臨近傍晚,大雪漸停,邵華池的手凍得僵了,他搓了搓手,因爲不斷的舀粥,導致手臂僵硬酸脹,還沒等他繼續動作就被一旁的景逸拉了過來,清涼的藥膏抹在手上,緩解了疼痛。

  “謝謝,景哥。這幾日也辛苦你了。”

  “與我客氣作甚,幫自家弟弟不是應該的嗎?”景逸聞言輕笑,拍了拍邵華池的手。

  正要說什麼,好像看到了在人羣中一個熟悉的背影,清瘦又高挑,像是忽然被雷劈中一樣,邵華池所有動作都挺直了,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好一會,邵華池猛地放下了手中的鍋鏟,瘋了一樣跑了出去。

  那人正在出城,上了一輛馬車,朝着一望無際的雪地前行,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只存在於他的幻想中。

  “等……等等,別走!”他如同不懂怎麼呼吸的病人,急速喘着。

  “殿下!”

  “華池,你去哪兒?”

  好像有什麼隔絕了他的聽覺,邵華池的雙眼只能看到那輛飛馳的的馬車。

  人羣一陣騷亂,誰都不知道七皇子這突然是怎麼了,剛剛明明還好好的。

  邵華池看到了城門外的馬車,行動比思想更快,將代表七皇子的令牌給對方看,“馬借我!”

  那經過的路人,吶吶的看着這個“強盜”,受寵若驚:“七皇子!?騎着我的馬!”

  感覺這匹馬,都鑲了一層金似的,等它回來,這匹馬就可以改名叫七皇子騎過的馬。

  從第一次見面,這個小太監見死不救,他氣惱,他憤怒,到後來的每個相伴的日日夜夜,充斥在他們身邊的是猜忌、試探、逼迫,但無論是好與壞,他都覺得那個人始終在原地,不會走遠,只要一個回頭的距離,那人就還是那樣淡定微笑地看着他。

  快馬加鞭,趕上了那輛馬車。

  “停下!”

  趕馬車的車伕好像也被瘋魔般的皇七子給嚇懵了,趕緊停了馬車。

  邵華池迫不及待地下馬,掀開馬車的簾子,裏面坐着一個白面書生,面色煞白,驚疑不定地望着他。

  “你、你要做什麼!”

  瞬時,從雲端掉落谷底,所有的驚喜都化作了絕望和迷茫,邵華池麻木地放下了車簾。

  是啊,他走了,這個世界對他有太多不公,自己對他有太多的虧欠和逼迫,他爲什麼還想回來呢?

  他永遠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傅辰已經不要他了。

  這座城,失了這個人,冷得像一座空城。

  邵華池蹲在地上,空洞的眼神望着地面,冰冷的雪水滲透褲子,鑽入了膝蓋,冷得刺骨。

  那輛馬車早已不見蹤影,而他還停留在原地。

  後方傳來馬蹄的聲音,是景逸帶着人趕來了,彎身扶起邵華池,“您沒事吧?”

  景逸以爲會看到一個崩潰的邵華池,但並沒有,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臉上是一片從容淡然,“怎麼了?那人形跡可疑,才追了出來,好了,板着臉做什麼,我們回去繼續放粥吧。”

  見邵華池臉上沒絲毫一樣,景逸才點了點頭。

  成長的代價,就是失去那些原本名爲天真的東西,塑造一個全新的銅牆鐵壁的自己。

  勞累了一天,只有在不斷繁忙中,他才能暫時忘卻一些想忘掉的東西。

  “殿下,皇上召您去養心殿。”回到重華宮,詭子看到七殿下沉默的身影走來。

  “好,我知道了。”邵華池習慣性地撫摸了一下腰間的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在出門之時,他的表情變得冷硬沉穩。

  邵華池到了門口,就遇到被轟出來的大皇子,聽說是老八和老十二被困在了羌蕪路上,成了那邊的夫婿,前些日子送來了書信,堂堂大晉國的兩位皇子,居然要待滿一年的“上門女婿”才能回晉國,這讓向來好面子的晉成帝怎麼受得了,你羌蕪算什麼東西!還不是手下敗將!這不大方雷霆,大臣們紛紛勸慰他,如今不宜再開戰,偏偏這時候大皇子還上摺子彈劾皇二子,自然就撞倒槍口上了,原本好好的賑災差事落到了九皇子邵子瑜身上。

  大皇子看着邵華池的眼,像是要吞了他一般。

  邵華池平靜對視,問好:“大哥。”

  “呵,我可沒你這麼不安生的弟弟。”大皇子拂袖而去。

  別以爲他不知道,老七纔是一匹狼,以前不聲不響的,現在忽然就崛起了,哪裏是什麼突然,這根本就是早有預謀,等的就是老二出事這個檔口。

  老九這個蠢貨,還神童,什麼天資縱橫,連老七的真面目都沒看出來,活該被用!

  “差事到手了?”

  “恩,你我聯合,自然沒問題。”

  兩人相視一笑。

  回到重華宮,邵華池放下了所有笑容,面無表情地走如宮內,拖着疲憊的身體將傅辰的屋子打掃了一遍,親自擦着那些桌椅瓶罐,他在牀下的一個抽屜裏找了一樣東西。

  兩個骨灰盒,陳作仁、姚小光,拿着它們交給詭子,“放到我屋子裏,妥善收好。”

  只要這東西在,傅辰就捨不得離開,皇宮裏,這兩樣東西是傅辰最捨不得丟棄的吧。

  哪怕是鬼魂,你也回來看看我吧,傅辰。

  渾渾噩噩地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將傅辰之前睡過的枕頭放到懷裏,這是他僅剩的不多的傅辰的東西。

  窩在曾經的傅辰的屋子裏,他哪兒都沒去,無論是自己的主殿還是偏殿,他更愛待在這個簡陋刺骨的屋子裏,門外出哪裏田氏的聲音,似乎在詢問,有他的交代,他們不敢將田氏放進去,過了一會她終於被太監們給打發走了。

  父皇,想要一個皇兒。

  田氏也想穩固地位。

  一個擁有皇室血統,能爲晉國添加籌碼的孩子。

  “哧。”邵華池冷笑了一聲,將臉捂進了被子裏,那裏早就沒了傅辰的味道,他還是狠狠吸了一口。

  幾根灰白的髮絲垂了下來,依舊頂着那張絕美的半張臉,但現在的邵華池若是從背後看就好像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

  也是因爲這樣,當晉成帝看到自己寵愛的兒子變成這幅模樣,什麼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正在他靜靜享受着這一刻的時候,宮外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蹙着眉,邵華池將被子放置一邊。

  那個女人就這樣破門而入,毫無章法,身上還蒙着一層雪花。

  怒目圓睜,但邵華池沒有絲毫懼意。

  “殿下,娘娘……”一羣跟隨來的僕從結結巴巴地說道。

  “全部下去,我和皇貴妃聊聊。”邵華池目下無塵看着氣勢凌人的皇貴妃。

  待所有人離開,穆君凝望着邵華池,驚訝於他才居然早生白髮,但邵華池如何與她又有何關係。雖還是那張臉,卻變得有些不同了,應該說像一汪深潭,有些深不可測。

  半晌,纔開口,“他在哪兒?”

  不用提名字,他們都知道說的是誰。

  “你沒去京郊嗎?”

  她當然去了,做了不少佈置加上劉縱的幫忙,纔出了宮。

  但正因爲到了京郊,看到那張刻着傅辰的墓,她才更不能相信。

  “你在撒謊。”

  “他就在那兒。”

  “墓是空的!”

  聞言,邵華池猛地抬頭,犀利地看着她:“你這個瘋女人!”

  居然挖墳!

  當然是沒屍體的,他被挫骨揚灰了。

  那骨灰,還在他手裏。

  火化,那是對死人的侮辱,晉國沒人會被火化。

  偏偏火化傅辰的,還是他最敬愛,他母親臨死前還囑咐他要敬重的嶸憲先生。

  “我再瘋,比的過你嗎?七殿下,若你不希望再次回到皇後孃娘膝下,就告訴我實話,他、在、哪、裏!”

  “就算他不在京郊,也無須對你報告行蹤。”邵華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七皇子,你雖是皇子,但我同樣是你的庶母,如果你看得清楚形勢就別惹怒我,我若想動你,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大不了我們一起玩完。”穆君凝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平日的大氣從容蕩然無存,此刻的氣勢高漲,不怒自威,讓人壓抑,令人無法造次。

  這話說的也是極爲直白,想來是聽到消息後,怒極攻心,哪裏還顧得上那許多。

  “貴妃娘娘,這個奴才和娘娘究竟是什麼關係,居然勞動您特意詢問。”

  “若是告訴我他在何處,與你說又有什麼關係?”穆君凝回神,說道。

  見穆君凝已經豁出去了,邵華池只覺得心口被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這世間有什麼關係可以讓一個原本理智的女人如癡如狂,猛地站了起來,怒極反笑,“無論他在那兒,都是我邵華池的奴才,生死都是我的,輪不到你一個妃子指手畫腳!”

  “我若早知道,就是逼也會把他留在我身邊,怎會交給你糟蹋!”穆君凝憤怒至極。

  “我糟蹋他?對,我若知道有今天,早就糟蹋他了!”

  “你……你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邵華池呵呵一笑,也不解釋。一步步逼近穆君凝,氣勢駭然,猶如一匹孤狼,“別忘了,是你親自把他送、給、我、的。”

  最後幾個字,在舌頭上饒了幾圈。

  這句話,幾乎打破穆君凝的心房,令她搖搖欲墜。

  邵華池走了過去,猛然掐住了穆君凝的脖子,順勢將她抵在門板上。

  “放…開我…”穆君凝感到氧氣越來越少,命喉被人遏制住,窒息的痛苦讓她滿面通紅,她雙手抓住邵華池的手,卻無法撼動分毫,耳邊傳來邵華池輕輕的調笑聲,“皇貴妃,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和他私底下那些苟且?我不來找你麻煩,你就該感到慶幸了,再這般不分輕重,沒了你皇貴妃的雍容氣度,可別怪我不念情分。”

  這情分,當然是她識時務地把人還給了他。

  在穆君凝幾乎要窒息之前,邵華池鬆了手,居高臨下地望着不停咳嗽,捂着喉嚨癱軟的女人,“出去,我不會在他的地方弄死你,免得弄髒了這塊地。”

  穆君凝跌跌撞撞地離開,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傅辰的屋子。

  似笑非笑地望着邵華池,眼裏迸射的是濤濤恨意,如果不是邵華池,傅辰怎麼會死!

  “七殿下,今日之辱,本宮自當謹記。”沙啞喋血。

  說罷,穆君凝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晉.江獨家——

  千裏之外,陝州盧錫縣客棧內。

  李變天心情極好地調戲完傅辰,帶着一身溼氣走出了屏風,一番整理後才坐在椅子上,摸着手中阿一取來的淡黃色晶體,摩挲了一番。

  “似鹽非鹽,是何物?”問向身邊的阿一阿二。

  那日喫過傅辰烤的兔肉後,對其中的幾種佐料李變天派人去調查了一番,又趁傅辰熟睡之際取了一些樣本。

  “奴才問過四兒,他說此物名叫雞精,由鹽、糖、雞湯,碎骨、蒸煮、熬湯、提汁,又輔以香料等製作而成,在味道上比鹽更是有過之無不及,是一位奇人教授的他。”

  李變天又打開了幾種鹽的樣品,幾個裝着不同鹽的袋子置於桌面上,第一袋裏裝的是晉國通用的官鹽,淡黃色、顆粒狀,第二代是他們戟國的鹽,大塊顆粒,有的像一塊大石頭、黃褐色,隱隱發黑,食之還有淡淡的酸苦味,在喫過傅辰給的雞精所調配出的食物後,再用本國的鹽就難以下嚥。雖然戟國如今國力比之從前強盛許多,但生活生產力百姓生活水平與晉國已經遠遠不及,這樣的鹽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

  而這樣他們認爲最好的鹽,與傅辰所帶來的東西,可謂是天壤之別。

  李變天兩眼一亮,鹽的重要性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

  傅辰作爲一個現代人,有些盲點哪怕跨越時空也是被根深蒂固的觀念束縛,他剛穿越那會兒就沒喫過加過鹽的食物,後來進了宮,喫的是御廚做的東西,自然對這方面沒有意識。

  在現代隨處可見,每戶人家都能喫到的精細白鹽,在古代是稀罕物,甚至一袋子鹽能挽救許多人的生命。

  鹽的歷史就像一部戰爭史,它爲何如此重要呢,首先,人體若是缺少鹽,會引起諸多疾病;其次,鹽就類似於現代的冰箱,可以充當各種食材的保鮮劑,在缺乏資源食物的古代,有了鹽百姓就能保存下更多的食物,能減少餓死的概率,另外,有了鹽就可以實現遠程商貿上的運輸食品,擴大經濟和商貿的繁榮。比如之前傅辰在醉仙樓閣樓上看到的一些食物,就是由食鹽醃製加工才能運輸到京城。

  但這個時代,鹽是相當稀有的,無論是提取的辦法還是對鹽的使用率、運輸都相當落後,加上官府的遏制與私鹽的氾濫,導致整個鹽市場相當混亂,富人手中握着大把鹽,窮人卻連一塊醋布都拿不到。若是上了戰場,大部分軍隊根本用不上鹽,只能用醋布、鹽布來代替,簡單的說就是把布提前放到醋或者鹽水裏浸泡、風乾,士兵們通過稀釋布的辦法能嚐到一些鹽的味道,像這次與羌蕪的戰爭中,因爲缺乏鹽和布,朝廷撥的銀兩和糧草根本不夠喫,幾個營只能用幾塊酸的發臭的布煮點東西,戰士們沒有力氣打仗,可想而知傷兵自然非常多。

  在邵華池與傅辰看到的那羣傷兵中,有多少是因爲飢餓與營養不足,而倒下的,要知道這是個一個小小感冒都能死的地方,那麼多沒有用的勞動力,除了七皇子外,還有哪個高高在上的皇子在乎?

  對他們來說,鹽可比幾條人命珍貴多了。

  李變天從這裏看到了百姓的希望,“遊先生,你覺得如何?”

  遊其正自然明白李變天的意思,也許那個在市井中長大的小男孩,會知道一些另闢蹊徑的取鹽之法,不然如何解釋他有那麼多雞精?

  這是整個民族的大事,如何能不激動,作爲統治了戟國多年的帝王,他自然希望本國百姓能少死一個是一個,任何一個可能性,他都能不惜一切代價,如果這個小孩兒是一塊未經打磨的原石,那麼他就可以爲他成爲磨刀石。

  “主公,是否要抓他前來審問?”

  李變天想到那孩子不吵不鬧,從跟着隊伍到現在,有那許多次離開的機會,卻從未逃跑,比當年沈驍更令他欣賞,搖了搖頭,“強逼出來的,不是真心,他若瞎說一番你們待如何?”

  李變天的話,讓阿一阿二心中一凜,險些壞了主子的大事了。

  “遊先生,不如你先去探探虛實?”看向身邊的遊其正。

  “屬下明白了,請主公放心。”

  嘩啦啦。

  傅辰問了夥計天井的位置,打了捅上來,不停往臉上撲水。

  吻,男人的吻。

  這並不是那次在水下與邵華池的人工呼吸,而是一個吻。但他居然還能面不改色,繼續伺候人。也許剛穿過來那會兒他還會崩潰,至少在成爲穆君凝的禁臠之前他還有生理反應,能保持一份理智,但如今卻連這些都沒了。

  反胃幾下,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是反覆洗着脣上他人的味道。

  傅辰猛然將整顆頭浸沒在涼水裏,冰冷、黑暗……水隔絕了聽覺,只有流動的聲灌入耳中,心慢慢平靜下來,沒什麼過不去的坎,本來以爲不會妥協的事,最後依舊妥協了。

  “需要我爲你叫熱水上去嗎,沐浴一番,你這樣可會着涼。”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傅辰嚇了一跳。

  抬頭,就看到甚少出現在人前的遊其正,這位在夙玉那邊情報中,被重點關注的人物。

  “謝謝遊先生,我糙的很,哪裏經得起熱水。”大冬天裏的熱水,這麼寶貴的東西,卻要給他。

  遊其正的意思,就是李變天的意思,呵呵,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小小年紀,何必如此多慮,主子也不會在意這樣的小事。就要在該享受的時候享受,不然錯過了可不一定會再有。”

  說完,遊其正就離開了,望着他的背影,傅辰有些莫名。

  話裏有話,他想說什麼?

  外頭一陣騷動,令傅辰回神,抓住一位夥計,“出什麼事?”

  “是有官兵來緝拿朝廷欽犯,說是已經找了個把月了,今天纔到的咱們的盧錫縣,噯?你!!”夥計看到了傅辰的長相,莫名一驚,這小男孩和要抓的欽犯怎的如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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