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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年祭到了,這是晉國的每年的大盛世。寅時還沒過沒多久,天邊沒有一絲光亮,冬日的夜總是特別難熬,整座京城猶如一個巨人在歷史的長河中沉澱着屬於自己的浮華奢靡,昏暗的山腳下,火光猶如綻開的花蕾,在視線中閃動着。
瑟瑟冷風中,所有皇室成員以及朝臣都已經在祭壇外圍靜靜等候,一排排禁衛軍守護着這個邵家皇朝的寶地,在更外圍的地方是普通百姓瞻仰的地方,每年除夕年宴的當天清晨,就會看到這般盛況。
祭壇上的焚香爐升起嫋嫋煙霧,抱恙的國師目前已基本康復,扉卿立於祭壇上,一身白色鑲金的法袍,眼中始終含着繾綣如雲的柔和,面孔也是平靜的,緊緊微微一笑,就好似心中被暖風拂過,說不出的愜意,這是扉卿本身自帶的氣息,讓人舉得這世間就算有什麼污穢,也染不到這個人身上。
前段時間,爆出了安樂之家的難民、流民總是離奇死亡,而許多屍體甚至被懷疑做了晉成帝靈藥的“藥人”,不少人對安樂之家都懷抱着惡意與反感,後面流言雖已被扉卿平息,但之前的證據是血淋淋呈現在百姓面前的,就算扉卿有通天的本事,想要在短時間內,再像以往收割民心,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這可以說是扉卿在惡犬鬧京、安樂之家醜聞後,第一次在這樣盛大的場合露面,那些流言蜚語好似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依舊謙和,依舊幫助流離失所的百姓,不疾不徐,正是他這十年如一日的態度,再加上那麼多年在晉國的威望,近來出現了不少反駁的聲音,說是冤枉了國師。
這就是物極必反的道理,扉卿的聰明之處也在這裏,他知道鐵證如山,與其狡辯,還不如沉默,事實上效果的確不錯。
只是現在扉卿的所有心思並不在這些上面,他的眉宇間始終透着揮之不去的陰霾和焦慮。
主公對於他的推測,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能順手解決就解決了。所以對於找出七煞殺掉七煞這件事,並不算特別熱衷。李變天早年鐵血繼位後,他如今所有一切榮耀、資源、土地,都是靠着他自己建立起來的,可以說李皇的天下就是實打實殺出來的,他怎麼可能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一個不知真假的推測上。
他更相信,人定勝天,更準確的說是,他更相信自己。
他緩緩抬頭看了下夜空,星辰漸暗,黑幕即將散去,而屬於七煞的那顆心卻始終散發着那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前幾日,七煞身邊又多了一顆天璇星,心思細密,專心一意,擅長後勤和細節,是輔助的巨大助力。
如今算來,七煞身邊已經有了代表着聖醫(璇璣星)、傾城妖妃(素女星)、後勤(天璇星)三顆輔星,輔星還剩最後四顆。而主星中,代表殺破狼的七煞(殺)和貪狼已經匯合,前些日子的星圖變化絕不會出錯。七煞爲殺破狼主星,也是改變紫薇命格的關鍵,現在七煞就還差一個破軍就能合成完整的殺破狼。
殺破狼一旦融合,紫薇命格必將應運徹底改變,再次洗盤,原本屬於李變天的帝王星即將灰暗,而被七煞改變的紫微星將是天下新主,天下定會易主!
扉卿和煦的目光朝着妃嬪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頭排,穿着二品妃位華裳的梅妃娘娘梅珏,果真有傾城傾國之姿,現在他只能確定她就是輔星之一的素女星,傾城妖妃!
這時候宮中最大的三位掌權者還沒來,扉卿暫時回到了祭壇下方,對着其中一個帶來的護衛道:“通知宮內的眼線,我需要他們在最快的時間裏,接近梅珏解決掉掉她!無論用什麼辦法!”
之前的多次暗殺均失敗了,梅妃的飛羽閣還有梅妃的出行,幾乎都被皇貴妃給包辦了,他們的人又在那次宮中大洗牌中,只留下了幾個埋得最深的探子在。
扉卿很少說話如此快速,甚至帶着隱隱瘋狂的味道,七煞到如今還沒找到,卻已經將他們戟國的氣數越逼越少,哪怕就是斷了七煞一個左膀右臂也好,七顆輔星,三顆主星,如果這一個個都死了,那麼七煞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下方的皇子羣裏,幾個皇子站在一塊兒。
“喂,老九,聽說了嗎?”在隊伍裏,大皇子邵慕戩看好戲似的目光,問向身邊的邵子瑜。
“聽說什麼?”九皇子不動聲色地看着祭壇,全程溫文收禮。
“這次年祭,父皇沒選你我二人,老二的禁足令也沒有撤銷,咱們兄弟幾個可都來了,你看咱們隊伍裏還少了誰?”這麼一圈望下來,所有皇子按照年齡來排,幾乎全都到齊了,只剩下邵華池還沒來,“呵呵,我看你還什麼都沒得到,倒是被老七捷足先登,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蠢?”
對於邵慕戩的挑釁不爲所動,邵子瑜只是笑了笑,“七哥早年過的並不順,又身染劇毒,每每發病都痛不欲生,至今都未痊癒,還時不時災痛不斷,父皇多照顧些也是應當,咱們作爲兄弟的應該高興,難道大哥對這樣的七哥還有不滿不成?”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麼挑撥我和七哥,都是沒用的。難道大哥你還要和一個身殘的皇子去爭寵嗎,沒的讓人笑話。
邵慕戩:老九這自以爲是的傢伙,該不會以爲他在羨慕有老七這樣的一個助力吧。
啊呸,養着老七我倒要看看你最後養的什麼樣,不被老七生吞活剝了纔有鬼,真以爲老七柔弱嗎。
邵子瑜一副兄弟好,我就好的模樣,讓邵慕戩看的直犯惡心,他就不信邵子瑜真的會不介意,顯然父皇目前對老七的寵愛有些太過了,就算老七沒有繼承權,這榮寵也就當年的老二邵華陽能媲美的。
說到老二,也真夠憋屈的,到現在還沒從自己府裏放出來。
呵呵,既然父皇現在不放老二了,那麼最好永遠都被放出來。
這兩兄弟在這邊各自心思不斷,面上一團和氣。
安忠海出現在高臺上,這時候皇輦到了,高喊道:“太後孃娘駕到——”“皇上駕到——”“皇後孃娘駕到”
這三個宮中權利最大的人都到了,所有百姓,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妃都跪了下來,齊聲請安。
晉成帝哈哈一笑,讓所有人平身。
這時候邵華池已經站在步輦下方,親手扶着太後下來。
普通百姓當然感覺不出來,但最在裏邊的隊伍裏,無論是皇子還是朝臣的目光都好似在思索着什麼,驚訝有之,不敢相信有之,嫉妒有之,沉思有之,不以爲然有之,不一而足,每次年祭,晉成帝帶在身邊的都是默認的皇儲人選,以往每年都是二皇子邵華陽,今年邵華陽還在自己府裏被禁着,其他人心思活絡了,還有那麼多皇子,不知道晉成帝會挑哪一個。
萬萬沒想到,是七皇子邵華池,誰都知道七皇子不可能成爲皇儲,這是默認的事實,就像所有人看到四皇子的眼疾時,絕對不會認爲晉成帝會選這樣一個殘疾的皇子。
所以只有晉成帝對這個皇子,極度寵愛才會如此,如何不讓人嫉妒?
而看懂了朝廷風向的官員,紛紛目光灼灼地看向九皇子,最近這兩個皇子可是走的很近,看來他們的戰隊又要有新的考量了。
太後見邵華池等在下方,和藹地笑了笑,太後除了瘦了點,看上去還算健康,這讓之前盛傳的太後重病的流言適時止住了。她一隻手放了上去握住邵華池的,眼中的溫和擋也擋不住,誰都能看出來這對祖孫兩的感情有多好。
晉成帝也看了太後一眼,晉國邵華池的治療,太後果然一天比一天精神要好,晉成帝很慶幸自己聽了兒子的意見,把太後從延壽宮裏放了出來,看看,這才叫年祭,才叫闔家團圓。
晉成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只是在牽起皇後的時候,心中一頓,目光在看向妃嬪隊伍的時候,閃了閃,對上梅珏含情脈脈的眼神時,愧疚的不能自己,他多想這個時候牽着的是梅珏的手啊。
人羣中的百姓在爲宮中三位最尊貴的人請安後,也看到了愛民如子的七皇子,今天的七皇子一身白色玄端,襯得整個人玉樹臨風,哪怕帶着面具,也無法遮掩他漸漸張開的五官,所展現的風姿卓絕,分明是個儀態翩翩的皇子。
百姓們都紛紛喊出“七皇子聖安!”
顯然,無論是傷軍,還是照顧流民,還是布粥救災,都讓邵華池的形象在百姓們眼中越來越立體,也越來越被愛戴。
只見他邊扶着太後,邊毫無皇子架子地朝着人羣中點頭示意,根本沒想過皇子會屈尊絳貴回應他們的百姓,更加熱情了。
“你這樣的閻王爺都害怕的惡鬼,居然還有人喜愛你,真是蒼天瞎了眼。”太後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湊近邵華池冷笑,邵華池這豎子將她幾十年的經營收繳,怎能讓她有好臉色,現在對邵華池的厭惡甚至遠遠超過了對晉成帝,對後宮其他人,她恨不得吞其肉喝其血,但她更知道,現在的她已經被邵華池步步逼退了生存價值,根本翻不起風浪了。
邵華池聞言,看着像是爲太後整理衣襬,孝順至極,引得圍觀的百姓又一次讚揚。
嘴裏的話卻如冰渣子,語氣溫柔,“那麼皇祖母就看着,我如何讓更多的人喜愛我,如果你能活到那一天的話。”
太後的臉色紅白交織,想罵人,卻怎麼都罵不出來,臉上還要擺出慈祥的模樣,真是活活憋死個人了。
對付完太後,邵華池也看着百姓們,那眼中對他的喜愛做不得假。
從小就沒人喜歡他,但現在,卻有人因爲他的一點所謂的“善舉”而擁戴他。
腦中劃過一個他完全不願意想起來的人。
那人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百信者得天下。
他頭一次,對皇位的渴望不再那麼片面,而是想當一個明君。
邵華池看到了前排率領一羣妃嬪過來給這三位最高權力的人請安的皇貴妃穆君凝時,邵華池嘴角微微綻放起如花笑靨,穆君凝被皇帝扶起後,餘光瞥了一眼邵華池,兩人相視一笑,不經意間,似有電流在其中穿梭。
穆君凝:賤人就是矯情。
邵華池:我對你的忍耐已經告罄,一再挑釁我,定叫人做了你!
年祭在各方勢力明爭暗鬥中結束了,接下去就是除夕年宴了,年宴當然不能和年祭一樣,是在正德殿舉行的。這天晉成帝格外高興,與不少朝臣們對飲,場面也更是熱鬧,連皇帝都放開了,一開始拘謹的人自然也放開了膽子,互相敬酒。
邵華池那兒更是重災區,無論是皇子還是朝臣,都紛紛朝着他敬酒。
而邵華池不知怎麼了,居然來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待正德殿用完年延,接下去就是去點絳臺慶祝新年了。
戲班子在臺上表演着,梅珏靜靜地看着,與身旁的妃嬪們偶爾說說笑,喫個瓜子兒,忽然一個小公公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在她耳邊道:“娘娘,皇上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