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邵華池那麼硬氣對着傅辰說出滾這個詞。
邵華池有點理解了當時田氏的心理,就是死也不想再待這個屋子裏了。變成這幅模樣,是個人都不會再對他有感覺。
別說喜歡上他了,不像田氏那樣嫌惡都要謝天謝地對方的涵養到位。
爲什麼傅辰就不能乖乖待在京城,他不是向來不在乎他人的嗎,無論是對邵華池對隱王,還是對待其他人,都是這麼不近人情,怎麼不貫徹到底,那麼對於一個只是和他告白的隱王,有必要這麼過來嗎?
就是以前的七皇子都沒這麼好的待遇吧!
這隱王又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他造出來的一個身份罷了,哪裏值得傅辰冒着生命過來!
越想越覺得自己活得連隱王都不如。
卻不料正在想着怎麼擺脫傅辰的時候,隔着毯子,耳邊出現一道輕輕的呼吸聲,嚇得他肝膽俱裂。
傅辰也不知什麼時候悄聲無息來到邵華池身邊,不在乎那污穢的味道,“噓,小聲點,你也不想我們的關係被外麪人發現吧。”
邵華池忍住要掀開毯子一探究竟的慾望,只覺得傅辰那溫柔低沉的聲線,讓他有些抵擋不住。
這樣溫柔的傅辰比冷漠的模樣,更讓他害怕,害怕自己淪陷地更深,做出一些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的事。
“我讓你滾沒聽到?耳朵是聾的?”邵華池惡狠狠地警告,只覺得這些日子加起來都沒有比見到傅辰來的痛不欲生。不過說話聲卻放小了許多,缺更加氣急敗壞。
兩人的爭吵還是引來了門外侍衛的關注,兩侍衛本來放李遇進來就是違抗指令,一直關注着裏頭的動靜,當聽到似乎有怪異的吵鬧聲,猶豫着要不要推門進來。
傅辰看了眼門外,在對方無法反應的時間裏靠近邵華池,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放鬆自己,我很快就回來。”
他知道現在的邵華池只是強撐着,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很虛弱,再強悍的人只要身體跨了後,孤獨感和依賴感都會隨着時間的推移加重,更何況邵華池一個人被關押這樣不透風的屋子裏,不聞不問,應該已經到了極限了。
傅辰用哄生病小孩的語氣安撫着他,格外抗拒的邵華池稍稍緩和了一些,只是依舊包裹着自己不願見傅辰。
邵華池之所以覺得聲音特別好聽,是因爲傅辰控制了語速和音線,特別舒緩,是前世練習了無數遍面對病人最容易的讓人安心的方式,這本來就是傅辰最擅長的領域。
門外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決定還是開門看看情況,誰知剛一打開門就對上了傅辰面無表情的臉,李皇身邊的人無論哪個出來,都有這樣無法直視的氣勢,李遇也不外乎如是,無人能冒充這樣的李遇,他身上帶着深深的李派烙印。
“大人,您是看好了嗎?”其中一人小心問道。
“看着的確快死了,接下去就這麼放任他在這裏?”
“上頭是這麼安排的,我們也是聽命。”以爲李遇有別的命令,侍衛直接堵住了傅辰後面要說的話,這裏是寶宣城,可不是你李遇的地盤,要命令也看清楚你夠不夠話語權。
李遇頷首,並沒打算代庖越俎,他不打算破壞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則,但不代表他不能鑽空子,“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解決他?”
似乎已經篤定邵華池時日無多了,李遇說話無所顧忌。
“這……”這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說,最後想到面前人的身份,容不得他們隱瞞,“零大人定下的時間就是後日。”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李遇大人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劍,觸到彷彿被刀刃刺到一樣,他們不由低下了頭。
後日,邵華池死了,是不是也代表這座城裏百姓的最後期限,傅辰沒有問,有些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將遠處小跑過來的老呂招來,才道:“我接到了最新消息,才馬不停蹄趕來,卻不料沒見到零號。”
包括老呂在內的幾個人都顯得狼狽,零號現在很惜命,他若是死了,能代替他成爲“二皇子”還不少,事情都處理好就立馬離開了,李遇現在來當然遇不到。
李遇似乎沒看到他們臉上的尷尬,“上次我與扉卿合力,還是被七殺逃脫,但我們猜測他與七皇子是舊識,他很有可能就在這幾日會想辦法混進來,然後再找辦法接近這裏。”
什麼!?
老呂一聽,這可不得了,他們可不能坐以待斃。老呂作爲一箇中層負責人,很清楚七殺的來路,這是他們刺殺榜單中的第一人,也是他們唯一連容貌、年齡、相貌都不清楚的人物。幾年前七殺第一次正面出現,就與那七皇子有關,這次要是聽到七皇子病危,還真有可能過來。
先不說他們的安排會不會被打斷,就說他出現就很有可能讓他們受到不可預料的攻擊,每一次七殺出現的地方,都好像有那樣一個他們不願意承認的規律,他們總是會損失慘重,就像命中剋星一樣,這是連主公都不會小覷的敵人。
這次要不是被李遇這樣一提醒,他們甚至都忽略了這一點,要是因爲他們的疏忽,而導致這件事失敗,他們就是李派的大罪人了,多虧了有李遇在。
“那現在怎麼辦!?”那兩護衛也是零號的親信,聽聞也是着急了。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是敢來自投羅網,我就要把他甕中捉鱉,沒人犯到我手上能逃得了好。”傅辰笑得自信張揚,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給這幾人壓了驚。
李遇的確有這個實力,老呂不自覺問道:“李大人是想到了什麼辦法?”
“我準備在屋內做一些機關,以防止他被人救走,另外,你們不覺得這反而是一次立功的機會嗎?”
機關?聽說李遇是主公都誇讚的學生,不僅在學術、六藝、軍事上造詣頗高,連機關術、陷阱術也是略通一二的,對此老呂早有所耳聞,現在李遇這麼說,也是以防萬一的做法,細心又出乎意料,很符合他聽說的李遇性格。
“此話何解?”
“我們抓了七殺那麼久,雖然沒有成功過,但你們不覺得這次是絕好的機會嗎?如果順利的話,也許我們是大功臣,你們難道不想讓自己名垂青史?”只要跟着李變天,又被李變天重視,他們立了那麼大的功勞,想要什麼沒有?
哪個人能抵擋的了揚名立萬的誘惑,特別是對於特別在意傳承與名聲的古代。
老呂更加堅定要跟着李遇的想法,另外兩個侍衛也是有點心動了,零號把他們留在這裏,多少有點放棄的意思,他們誰不想好好活下去。
現在按照李遇的說法,如果七殺沒來,他們沒有損失。如果來了呢,他們疏忽了就會害死他們這羣人,現在有這樣的機會以防萬一,爲何不拼拼看?
見那幾人閃着野望的眼神,傅辰知道他們已經可以進行下一步了,一個謊言是否成功不在於它說的多麼完美無缺,而是能把一句假話包裹在九句真話裏面,讓說的人都以爲那是真的發生過的才能矇蔽到別人。
“無論待會有什麼動靜都不用進來,不然你們會傷到自己。”我的機關,可不是針對自己人的。
李遇這一刻顯得格外莊嚴,令人肅然起敬,幾人表示理解,他們相信李遇的能力和殺傷力。
“請大人放心!我們必然守衛這裏不讓他人靠近!”
“恩,因爲不知道七殺什麼時候來,我覺得解決瑞王的時間可以推後幾天,要引蛇出洞,誘餌死了效果就會大大降低。而且我看城裏百姓還有不少,後天要全部解決了動靜實在太大,那命令只說焚燒患者,但裏頭還有不少健康的百姓,時間太短恐怕會引起晉國上麪人懷疑,零號現在的身份目前不能有別的差池,還不到時機,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讓我們的安排功虧一簣。我聽說很快聿州主城也會派來援兵和物資,要是調查起來可就說不過去了,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李遇從事情的根源分析,認爲這次零號的處理還存在不少漏洞,本可以杜絕這些。
傅辰提到的老呂等人也勸過零號,只是零號急於立功,再者這幾個州的情況只要他們不說,誰又知道真實情況,只要到時候說天花擴散無法阻止,控制不住疫情只能全部焚燒,只要他們咬死了這一點,沒人能懷疑他們。
但到底冒險,李遇提的意見很現實。
再說若是能抓到七殺,那可比解決邵華池要重要的多了,只是延後幾日並不是什麼問題。
就是零號回來,也越不過李遇的地位。
邵華池雖然前些日子迷迷糊糊,但自從傅辰來了,他打起了精神,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對話,傅辰果然是他們的人,就如之前猜測的,還是高層。
傅辰又回到牆角,“殿下,您是不打算出來了嗎?”
“……”
“或者我該喊你,隱王閣下?”
邵華池一愣,心臟狠狠縮了縮,他什麼時候知道的?那他豈不是已經知道了,那個死皮賴臉表白的人就是自己?
趁着這個時候打亂邵華池心神,傅辰一把抓住那條毯子,將邵華池罩在頭上的毯子拉了下來,露出了那張滿是痘痂又驚慌失措的臉。
傅辰的視線還很模糊,除了催眠的效果大不如前,就是看人也只能看個大概,但這麼近的距離,他還是能發現邵華池到底有多狼狽,那張俊俏的臉呈現蠟黃,有些浮腫,像是漲開了,臉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頭髮上、脖子上,甚至是衣服上還粘着黃褐色的固體,散發着惡臭,難怪田氏怕成那個樣子。
邵華池是崩潰的,他狠狠捂住了臉,也不管這樣會不會戳破那些還沒結繭的膿包,哽嚥着,嘶啞的聲音哀求着,撕扯掉最後的尊嚴:“別看……求你,不要看我……”
傅辰也不管他的瘋狂掙扎,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一個連走路都沒力氣的人哪裏能擋得住傅辰的力氣,被傅辰一股腦兒地抱入懷裏,“這樣,我就看不到了。”
在邵華池遲鈍的想着這句話的含義,傅辰已經打橫抱起他,把他從冰涼的地面上帶了起來,放到牀上。
邵華池忙拉住毯子,傅辰剛放下看到的是又把自己給裹成蟬蛹的邵華池。
乾脆強硬扯下那些東西,遠遠地扔到牀外幾米的地方,讓邵華池完全夠不到。
在傅辰要碰到邵華池的時候,空中劃過一道刀光,瞬間傅辰的手背出現一道血痕,刺得很深,大約是邵華池最大的力量了。
”我說了,讓你滾!”邵華池腫脹的臉上,只有那雙通紅的眼眸含着看不清思緒的情緒望着傅辰,“我不需要你!”
傅辰靜靜望着他,手上的傷口血流如注,邵華池避開那一幕,“不想被我殺了,就滾得遠遠的!”
傅辰沉默地轉身,朝着遠處走去。
邵華池纔像是全身脫力,軟到在牀上。
這樣就好,不會再連累他。
既然你是他們的高層,他們就不會殺你,趁現在快點離開吧。
這是一座死城,裏面活着的是苟延殘喘的人。
卻不想又聽到了腳步聲,邵華池一睜眼就看到又一次回來的傅辰,還端着一盆水。
這間屋子雖然是關押邵華池的,但該有的東西並不少,傅辰從櫃子裏找到了替換的衣服,又看到了一開始照料邵華池打的水盆,帶着水盆和帕子來到牀邊。
邵華池簡直氣瘋了,“你不是最惜命的嗎?你可知道,天花的傳染性,你離我這樣近,被傳到的可能性很大。你又是在報恩吧,是啊,你就是這麼個人,從來不願意欠別人”
背過身去,邵華池冷冷的說道。
就像那個在笏石沙漠碰到的冷漠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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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着一羣人,灰頭土臉的地鼠,風塵僕僕的薛睿,還有那喜出望外的一張張臉,沒有什麼比在絕望中擁有可以信賴的戰友更欣慰的事。爲首的人就是方纔敲門之人,他容貌普通,雙目無神,無論戴不戴面具都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那是他親自爲此人貼上去的易容。
他猶如一道風一般朝着傅辰走去,卻生生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他想把眼前的人揉碎了摁到骨髓裏,因爲在剛纔,他以爲再也見不到了。
邵華池張着嘴,也許是想說的話太多,堵在喉嚨裏出了聲音。
沒有太晚,從呼吸和腳步聲能判斷他們很虛弱,至少他們撐到現在,難得在傅辰臉上出現了類似鬆了一口氣的情緒,看到真情外露的傅辰,邵華池本來要說的話也不知何時吞了回去,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心中被密密麻麻的溫暖水汽填滿。
傅辰從朱儒那兒知道還活着的人時候,就在想辦法把人儘快救出來,不然不用等扉卿他們發現就會被活活餓死,在地下可沒有任何喫的東西,雖然找到了火器庫的地圖,但他看不到,也幸而薛睿他們的及時到來,在他支開扉卿派來的人之後,他們共同商議,選擇了相對最安全的通道上方的位置進行挖掘。
就在這個時候,青染卻是衝了過來,越過邵華池抱住了傅辰的腰,哽咽道:“公子,你沒事就好。”
傅辰也比平日情緒化多了,前幾日在機關室外有多麼絕望,現在就多麼慶幸。
“傻姑娘,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般嬌氣,嗯?”帶着笑意調侃,傅辰寵溺地摸着了青染的頭頂,其實青染也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要求她時時刻刻像個殺手機器一樣做事也是爲難她了。
也許是早就習慣的臣服,面對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多的傅辰,青染反倒很自然的抱着確認他的存在。大起大落後,門內門外的人都很激動,哪怕再不善言辭的人,都簇擁過來。
還沒等青染說什麼,就被一股大力拎了起來,直接被丟到一旁隔岸觀火的薛睿身上,男人眼神冷冷瞥了過去:管好你的女人。
站着也躺槍的薛睿一臉錯愕,這還是那次不歡而散後第一次見到青染,不過他的表現顯得風度翩翩,接住了橫飛而來的女子,觸碰也不過剎那,就將從剛纔就故意沒看這邊的青染扶正,輕聲道:“可還有力氣?”
青染頷首,僵硬道:“我可以的。”
被關在武器庫裏,青染沒想到自己想的最多的就是薛睿那張欠揍的臉,直到看到公子帶着人過來的時候,她刻意沒看薛睿,刻意逃避着什麼。
兩人貼近的時候,青染也聽到了那幾乎要忽略過去的耳語,“放鬆,我不會再對你如何。”
正當她不知道要怎麼推開薛睿的時候,對方卻早一步將她鬆開,全程彬彬有禮。
那次她的拒絕,讓他徹底放棄了嗎?
是啊,這是連公子都讚賞的男人,又曾是高高在上的宰相之子,哪怕現在沒了身份,也一樣遊刃有餘周遊在各個世家,豐神俊朗,幽默風趣,兼之大智若愚,只要是女兒家認真與他相處又怎會不知道他的好,被她如此恨絕拒絕後,自尊定然重創,哪裏還可能再纏上來,她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不是應該感到輕鬆嗎,他們又回到了合作的模樣,薛睿也再也不會用那種火熱的眼神看着自己,讓她煩不勝煩,但爲何心中卻是空落落的?
將女人扔出去後,那礙眼的畫面終於消失了,邵華池如刀鋒般冷厲的神色才緩和了些,軟了語氣,原本□□的脊樑朝着傅辰滑去,虛弱地靠在男人身上,將整個身體壓了上去,對傅辰道:“可以扶我一把嗎,我撐不住了。”
別看這個男人冷熱不近,實則卻是極爲喫軟不喫硬的,只要抓住這個弱點,就……
傅辰從聲音已經判斷出面前的人是隱王,在那樣的重重陷阱下還能保住那麼多人,這其中必然有隱王的原因,感激與欣賞超過了曾經對自己種種齷齪行爲,傅辰恩怨分明,此人對自己有恩,自然不會將其推開,接住了人,傅辰剛攬了過去,將對方一隻手臂橫跨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撐住對方的腰。
邵華池剛剛要上揚的嘴角瞬間就跨了下來,痛得倒抽一口氣,剛好碰到了潰爛的傷口。
爲了讓所有人安心等待救援,邵華池刻意隱瞞了自己受傷的消息,甚至每日用布一層層裹住不讓身邊人看出端倪,卻也加速了傷口的惡化,在藥物全部用完的情況下,他只能生生忍着。
傅辰感覺到手掌上的溼濡,湊近聞了聞味道,血腥和腐爛的味道……
他受傷了,而且不輕。
這裏可沒有什麼抗生素,也沒有有效的消毒辦法,很容易感染細菌而死。
“麻煩你……”也許是看到傅辰後,精神放鬆下來,邵華池感到一陣陣眩暈,半真半假湊了過去,幾乎將大部分體重靠在對方身上,故意將熱氣吹到傅辰耳朵旁,他知道個小祕密,耳朵是傅辰最敏感的地方,“扶緊,我不想在他們面前失態。”
那處的神經鑽入四肢百骸,猶如被細細的電流穿透,傅辰輕微抖了一下,對方的脣離得太近了,耳朵不自然地燒了起來,這個地方任誰碰到,都有可能不自在,更何況是知道對方對自己似乎別有企圖的前提下。
雖是生理反應,但若了換了個普通男人傅辰不會多想,若不是隱王給傅辰那幾次難以磨滅的印象和獵奇的求愛方式,傅辰也不會在這會兒分不清對方是否是刻意還是無意,多想了一層。
不過隱王說的倒也在情在理,這樣一個統治者,不會希望自己受傷弱勢的一面被自己屬下看到,影響團隊士氣。
待武器庫的人置之死地而後生,一個個緊繃的精神都放鬆下來,地鼠在上方也把梯子放了下來,讓他們慢慢爬上去。
也許是這麼多天的患難與共,只要看到不能動彈或是受了重傷的人,就自發背了起來,也不分彼此,襯托下傅辰與隱王互相扶持倒顯得一點都不突兀了。
待所有人都上去了,地鼠問傅辰要怎麼處理這裏的時候。
“收爲己用。”傅辰想到剛纔開門後,下去後薛睿第一時間告訴了他下方的情況和大約的武器數量、擺放方式情況,那麼多的武器,爲何要毀了,這顯然不是傅辰的喫幹抹淨加外賣打包的土匪性子。
地鼠不太明白,“?”
薛睿牌翻譯器:“公子的意思是,把它們轉移地點,這些東西,現在歸我們了!”
衆人稍在原地做了整頓,能快速包紮的就快速包紮,有的當場準備了一碗熱騰騰的稀粥,給他們緩解飢餓。
邵華池在所有人安全救出後,就閉上了眼靠在傅辰身上,松易上前想要接回自家主子,貼身侍衛最是清楚他們家主子的怪癖,從不與人過於接近,觸碰更是禁忌,傅辰也正想把人交過去。
正當兩人要完成交接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的朝着一個略顯突兀的方向看去。
一隻手緊緊拽着傅辰的衣角,傅辰嗯了一下,剛低頭想去尋位置的時候,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歪了一下,髮絲擦過臉頰,引起一絲微癢,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兩人過近的距離。
“這……”松易一陣尷尬,抬頭就看到傅辰那終於不再轉動的眼珠,之前無論他們誰說話,眼前人都能準確捕捉到,心道:哇哦,還真的看不見啊,剛纔行動自如的樣子讓他們都快忘了眼前的人其實瞎了,解釋道:“主子他抓着您的衣角……”
傅辰表示理解,抽出身上的刀,摸到被抓住的地方,手起刀落,將邵華池緊攥着的衣角割斷。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邵華池被轉到了松易身上,松易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讓傅辰千辛萬苦救出他們本就不好意思了,更何況還要麻煩人家照顧自己主子,嘶……
腰部被人暗自用刀抵着,怎、怎麼了!?
一低頭,就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眼的邵華池,冰冷地看着自己,他怎麼好像看到了主子那充滿鄙夷的目光:你是豬嗎?
這……這……
本來邵華池的確因爲精神放鬆,處於半昏迷狀態,但被傅辰這麼轉手將自己送出去,來回一折騰,不得不被迫醒來。
他眼睛危險一眯,看了眼松易,又看了看傅辰:明白嗎?
松易:啥?我明白什麼?
邵華池做了個口型,到底當了多年屬下,松易終於明白了一點自家主子的意思,所以,主子你的原則呢?
一個腿軟,差點沒扶住邵華池。
半個身子都快被自家屬下扔出去的邵華池:好浮誇的演技,-_-|||。
幸好傅辰也看不到。
松易着急地對着傅辰喊道:“那……那個,公子,我也受了傷,您可以繼續幫我扶着主子嗎?”
不自覺的用了青染他們的稱呼。
傅辰還沒說話,就見其他屬下圍過來,要幫松易接住邵華池,順便還賞了松易一個“你這個沒用的傢伙”的眼神。
被鄙夷的松易欲哭無淚,你們這羣蠢貨,有沒有一點默契。
也許是傅辰的作爲實在不像盲人,倒沒人想着一個傷病怎麼去幫另一個傷病。
見人都要圍過來,邵華池已經睜開了眼,讓傅辰幫自己也不全算是推托之詞,他用了五年時間培養了這些忠誠的屬下,已經習慣用無堅不摧的形象展現人前,若非如此如何能讓人信服,崇拜強者幾乎是每個人的本能,特別對於日漸羸弱,一片奢靡頹喪的晉國軍營來說,需要像他這樣的存在。
傅辰留在原地,摸着剛纔割下的衣角是自己的衣服,上面有種粘膩感,湊近聞了一下是微乎其微的血腥味,這自然不是自己的血,是剛纔自己抱住邵華池碰到的傷口,傷勢又嚴重了?
一次次的試探讓邵華池認清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想要打動傅辰,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依靠近水樓臺也只是入門級,這個男人只從利益分配來計算所有人的心理,他最終只會被傅辰當做合作夥伴,要不就像以前那樣變成主僕,往事不堪回首。傅辰的感情壁壘太過剛硬,沒到一定程度想要挑撥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正在邵華池短暫的抑鬱之際,一陣風似的有人靠近,來人一把將自己拉起帶入,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卻透着一抹化不開的溫柔,與松易等莽漢不同,顯然是照顧到了邵華池的傷口,用了邵華池較爲舒適的姿勢。抬頭就看到傅辰那堅毅的下巴,怔怔出神,眼見傅辰帶着不由分說的語氣,“我會照顧他,你們先處理傷員,這裏並不安全,我們需要儘快離開。”
傅辰只是讓薛睿帶人分散了那羣扉卿護衛的注意力,分頭進行追蹤,難保那些護衛意識到什麼回來查看。
衆人自然沒有意見,雖說傅辰從面上看只是泰常山的負責人,但兩隊人馬早在這些日子被磨去了最初的銳氣,眼看着主子快成一家了,他們也省去了猜忌的心思,都鬆了一口氣。兩次坍塌加上這幾天的精神緊繃,飢寒交迫讓他們精疲力盡,哪怕只有一個晚上的休息對他們來說也很重要。
又一次回到傅辰懷裏,邵華池輕輕舒了一口氣,這喟嘆的聲音傅辰自然聽到了,是放鬆的、愜意的,那聲音中代表的含義就好像邵華池根本不痛一樣,“痛嗎?”
邵華池倒是雲淡風輕的,呵呵一笑,“我又不是木頭。”當然很痛,痛得頭皮發麻,噁心嘔吐,但邵華池卻是一句痛吟都沒有。
這讓傅辰想到那個多年前在皇宮中爲了活命裝瘋賣傻的七皇子,也是這樣將傷害和疼痛當做一種習慣去逼迫自己不在乎。
發覺傅辰的走神,邵華池無意識地蹭了蹭傅辰的肩頭,這樣的行爲哪怕是清醒的時候也不會做,再一次回到這人懷裏他才放任自己的昏沉,“想什麼呢?”
“你很像一個人。”心情的大起大落,看到生龍活虎的青染等人,傅辰也對隱王態度好了許多,並沒有隱瞞。
“哦?誰?”邵華池迷迷糊糊應道,失血過多令他頭暈眼花,撐着精神問道。
“瑞王殿下……”
邵華池一震,若不是身體虛脫,傅辰必然會發現他的異樣,莞爾道:“你與瑞王很熟?”
傅辰也知道以前的七皇子,現在的瑞王是不少人想要巴結的對象,哪裏輪的到自己,“瑞王又怎麼可能與我這樣的小人物熟稔,我可不敢胡亂攀關係,你先休息吧,少說話。”
顯然傅辰不願意再談,結束了話題。但邵華池已經滿意了,傅辰能和“隱王”談到這份上,至少表明兩人的關係已經進一步了。見傅辰神情上的些微自嘲,邵華池就想到當年那枚毒針和之後面對嶸憲先生的追殺,與其說傅辰順勢而爲還不如說是被迫遠走他鄉。
他當年太年輕,沒有到能夠承擔一切的年紀,爲了永絕後患而做了一念之差的決定。
兩人相遇到如今,能得傅辰如此平淡的一句評語,已是不易。
對於自己隱瞞身份見傅辰,又是慶幸又是擔憂,慶幸用隱王的身份才能接近,擔憂傅辰知道真相後再次將他拒之千裏,只要想到當初裝瘋賣傻,傅辰再也不願意信任自己,他就夜不能寐。
現在這時間像是偷來的,邵華池分外珍稀這相處的時間,只希望在傅辰發現真相之前,能夠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對自己有所改觀。
傅辰選的房間正是前幾日扉卿打掃出來給他的,將人扶到牀上,就叫來了薛睿爲邵華池處理傷口,當腰上的纏的一層層布被揭開,一股惡臭傳來,薛睿暗道這傷換了別人可能早就感染而死了,能撐到現在不容易。
傅辰看不到,但能也感覺到邵華池傷勢的嚴重,應該是在吊橋躲避追兵時,爲了保護自己受的,人非草木,他一樣無法置身事外。
也幸好邵華池提前喫了梁成文爲自己準備的藥,現在只有表面嚴重,內裏卻已經開始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