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決定了嗎?”他肯出現,那個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幾天前,她問了他一個問題,在趙府的百年家業和她之間,他會如何的選擇。
“對不起。”趙慕恆的喜悅蕩然無存,眼神黯淡、哽咽地道。他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他可以不在乎趙府百年的家業,可他不能不管他的雙親,即使他們做錯了很多事。對不起,原諒他的無能爲力,他保護不了她,即使那日一醒來,他已知曉了真相,可他卻無法爲她討回公道。
凌清洛虛弱的道,“夫君何必說對不起,說對不起的該是清洛。清洛已非完璧之身,外頭的流言蜚語想必夫君也聽說了不少,換了任何人,都不會爲了一個不潔之人,而置自己於不利之地。”
柔弱的聲音中有着幾分冷漠,幾分諷刺,心在逐漸的變冷,冷得忘了呼吸,忘了哭泣,忘了疼痛,凌清洛知道,她要等的結果,她終於等到了。可是,爲什麼,她好想笑!原來,笑比哭更難受。
趙慕恆握緊了拳頭,雙目赤紅,散發着一種猩紅的暴戾“凌清洛,你非要這樣說嗎!”那一日,他親眼瞧見盧三公子赤着上身從她的牀上滾落,身爲她的夫君,他怎能說不介意,不,他很介意,恨不得殺了盧三公子。
凌清洛決絕地甩開趙慕恆的手,一掀錦被,跳下了牀,赤足在冰冷的玉石之上,她居然感受到了絲絲的暖意。冰冷而刺骨的寒氣,從她的腳尖侵上了她的軀體,可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可是,親愛的夫君,那不是事實嗎?”她隱去那日的真相,逼他休了她,她明白,趙老爺是他的生身之父,他無法做到鐵石心腸、大義滅親;她知道,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多年來 ,他只會和表兄逃避現實,時醉時醒。
凌清洛的那一句,‘那不是事實嗎?’逼得趙慕恆無言以對,她的每一字,針針見血,入骨三分。
“清洛,你在逼我。”趙慕恆望着眼前背對着他的女子,身姿嫋嫋,娉婷飄渺。
“夫君,你錯了,清洛只是以事論事。”她要的夫君,絕不是這種不分青紅皁白、不辨是非之人,就當她在逼他吧。趙慕恆,這一次,莫讓她再失望了。
趙慕恆眸中複雜,艱難地道,“難道,此事再無迴轉餘地。你就這麼殘忍,非要離我而去。”
凌清洛忽然之間轉身,平平無奇的臉上卻閃動着光芒,毅然而決絕,趙慕恆心中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夫君何必自欺欺人,你今日來此,早已下了決心,就算清洛不說,夫君也該知道如何做。夫君,清洛從未求過你什麼,這一次,就當清洛求你。”他說她這般殘忍,他難道不知,她幾時對他忍得下心,如今趙府哪還有她的棲身之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府中之人的冷眼嘲諷,還有他爹孃的步步緊逼,防不勝防。
趙慕恆自從知曉她聰慧過人,就隱隱覺得留不住她,他無法探尋出,她身上帶着那層解不開的迷霧。他只是一個毫無實權的趙府公子,他給不了她要的幸福,那麼,他願意放手。
曾經他以爲,她只是一個平凡的李府表小姐,沒有人會傷害她,他遵從爹孃的意願,納了懷琴和憶柳,而且,他從未在她的房中過夜,這樣,她該是安全的。可惜,他們還是不願放過她,他一味的忍氣吞聲,只因爲,他們是他的爹孃。
“清洛,我帶你去個地方”趙慕恆橫抱起凌清洛,柔弱的身子,倔強的神情,一身白色的褶裙,淡雅如仙。
凌清洛沒有反抗,只是這樣靜靜地,靠在趙慕恆的寬闊厚實的胸膛之上,享受着短暫而虛幻的溫暖。此生有緣無份,暗滴清淚寄滄波,無言相顧,憔悴如許。
趙慕恆抱着她,無視衆多丫鬟驚訝的目光,一路穿庭過廊,來到幽竹園西邊的一個書房內。
趙慕恆的這間書房,凌清洛已記不清,來回了多少次。書房中的典籍她爛熟於胸;書房中的玉石磚,她輕車熟路。
趙慕恆把她放在桌案之上,便開始翻箱倒櫃,這一番場景,不由得讓凌清洛憶起,有一次,趙大公子心血來潮想教她讀書識字,結果尋了半天,就給她找了本《三字經》,‘撲哧’,凌清洛輕笑出聲。
趙慕恆語氣不善地道,“清洛,莫非此事是如此的可笑。”原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他。
凌清洛知他誤會了,卻未加解釋,任由他去誤會。趙慕恆找了半天,終於捧着一個錦盒來到凌清洛身前。
凌清洛奇道,“這是什麼?”
趙慕恆打開錦盒,只見錦盒裏面裝着是一件短身上衣,這件衣服呈綠色,光澤閃過,柔嫩如蟬翼。“清洛,世間險惡,你離開趙府,就把這件用天蠶絲製成的衣服帶上。”
“夫君。”凌清洛嗚咽,淚光閃動。
據說,天蠶絲百年難得一見,它不需染色就能保持天然的綠色,天蠶絲光澤鮮豔,質地輕柔,有較強的拉力和韌性。用天蠶絲製成的衣服,其柔如水,其硬如石,天下兵器,皆不可穿透。
“清洛,等下你收拾細軟,明日一早就離開趙府吧。”留在趙府,只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在他給不起她任何幸福之時,他不會強行留她在他的身邊,那樣只會害了她。
很久以來,他一直妄想取而代之,可是,他還是低估了他的親爹,他的那位好爹爹狡猾如斯,他無從下手。在趙府的百年基業面前,什麼都不重要,就連他這個兒子,也不重要。
趙慕恆從懷中取出,珍藏了兩日的休書,強作鎮定地道,“拿去吧。”他思慮再三,或許,這纔是她最好的歸宿。
一紙休書,她等到了,凌清洛強忍眼中阻攔不及的淚水,可惜,微笑爲了掩飾,落淚一樣無法挽回。
“清洛。”趙慕恆忽然上前,抱住了她的嬌軀,緊緊地,彷彿要揉入到骨髓之中。清洛,若有一日,他大事得成,他一定來找她;若他不幸落敗,就當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