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 是一望無盡的廣闊。
宿黎從離開息靈山到登機,才見識到人族社會到底展成什麼樣子。即便平時在電視上也見過不少新東西,但遠沒有自己看到的震撼。上天其實他自己以前也飛不少次,在息靈山裏的時候也坐過陳驚鶴的直升飛機, 但像飛機這樣能容納多人, 且不藉助靈力就能做到上天遨遊着實讓他驚訝。
他們妖族行都靠自己飛, 但他在鳳凰神山的時候聽人族鍛造靈器之中便有可容納萬人的飛舟。
這飛機約莫與他以前見人族的飛舟相似,但有好像不太一樣, 想到處他不禁將目光放到前方的位置, 好像那邊過就是……
“崽崽,不準用靈力試探飛機, 知道嗎?”宿爸爸伸手摸摸幼崽的頭。
宿黎把手踹衣兜, 有點遺憾:“哦,好的。”
坐在旁邊的離玄聽不禁偏頭笑笑。
“趴趴, 哇!!”宿明高興地指着窗外。
宿爸爸笑道:“明明喜歡嗎?”
宿明應道:“喜歡!”
這次行宿爸爸只帶三個小朋友, 還麻煩風妖一起門照顧。原先想問宿鬱他們不來玩,但宿鬱寒假他準備做魔鬼訓練,沒空門玩, 拒絕宿爸爸。
飛機到地方之後他們轉高鐵, 一路上宿黎宿明兩兄弟趴在窗外看着途經的高樓大廈目不轉睛, 司機熱情遞給他們介紹着城市的風土人情。很快到高鐵站, 到的時候人來人往,宿爸爸一手抱着一個, 風妖在後邊牽着離玄聽,幾人在擁擠的高鐵站檢票進站。
到寬敞的地方,宿爸爸把孩子放,一手牽着一個慢慢走着, 邊走邊給孩子介紹進站的步驟。
周圍都是熙熙攘攘準備進車的乘客,宿黎瞥向遠處的鐵軌,再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陌生,他原以爲已經開始適應新的世界,但時驟然現,原來世界的廣闊遠超過他舊印象裏連綿的山林。
“崽崽以後再大一些,就可以自己買票檢票到世界各地玩耍。”宿爸爸耐心地教育着孩子們,他揉揉宿黎的頭,柔聲道:“我們的一生很漫長,有很長的時間看這個世界展,以凡事不要太着急,靜心來仔細看一看,能看到廣闊的地方。”
宿黎聞言心中微動,前段時間他忙着鍛造裂片的時候日夜不休地守着。那時候爸爸就跟在他身邊給他講小故事解乏,常掛在嘴邊的話便是這句‘凡事不要太着急’,他先前沒覺得自己着急,可細聽他那麼幾次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不知不覺間一直在加快腳步。
宿明沒怎麼聽懂,道:“窩以後也能自己坐肥雞嗎?”
“是飛機。”宿爸爸摸摸宿明的頭:“那當然,我們明明還能自己飛呢。”
宿明:“窩不要飛,好累啊。”
宿爸爸:“哈哈,那我們就坐飛機。”
g市影視城離市區有段距離,宿黎幾人到高鐵站之後,宿媽媽的工人員小林就到現場來接。酒店安排在宿媽媽居住的酒店,過片場只需要二十分鐘左右。一路上,宿爸爸給孩子們講解到片場需要注意什麼,又給孩子們解釋什麼是拍戲……還沒宿爸爸講完,就已經到片場。
-*
“卡——”
一幕戲結束,《夜盡》的劇組進入晚間休息。
年輕的男演員拿着劇本走到宿餘棠身邊,“宿老師,晚上可以擾嗎?我這有幾幕戲想跟您對詞。”
“我看看。”宿餘棠聞言看劇本內容,她這幾天的拍攝安排基本來,因爲這部電影是大女主電影,但男演員拿過來的戲是周安排的戲份,與接來拍攝的內容並無太大幹系,“過兩天吧,我這兩天有其他的事情。”
男演員有點訝異:“啊?宿老師是有其他事情嗎?”
宿餘棠看時間,“嗯。”
男演員找幾個新話題,見宿餘棠沒接話題,心有不甘地走回自己的休息地。這一幕落在片場其他工人員眼裏,不禁小聲議論着——
“他怎麼回事?老找宿老師對戲。”
“攀近乎唄,本來這電影就沒什麼男角色戲份,聽他是投資商塞進來的,還好幾次要求編劇改劇本,要不是導演拒絕,我看他是要把自己的戲份改成男主哦。”
“不是吧,還好宿老師沒理他。”
工人員着着,便看到片場門處好似有其他人走進來,趕忙過看情況,便看到宿老師的助理小林帶着兩個男人走進來,身邊還跟着三個可愛的小朋友,一子就引起片場工人員的注意。
只見原先正在看劇本的宿老師聞聲抬頭,見到入處高大的男人,放劇本起身走過。
年輕的男演員即馮子石皺着眉看向遠處,問道:“那是誰啊?”
他的助理道:“哥不知道嗎?那是宿老師老公,身邊好像是她孩子,我聽片場的人今天好像是來探班的。”
馮子石道:“她老公?這麼年輕就結婚?”
“是啊,宿老師年還是前年帶過孩子上綜藝呢。”助理看着馮子石十分無奈,這位公子哥靠着舅舅的關係進來劇組驗生活,三番兩次要求改劇本,奈何導演是個有脾氣的,改劇本不成就想着拉近跟宿餘棠的關係,“要是想跟宿老師交朋友,我找她助理問問看能不能討個聯繫方式,但可千萬別搞其他事情,宿老師不比其他小明星,我們……”
馮子石不耐煩道:“嘁,這麼多話?我用得着教?”
助理欲言又止。
導演正在跟編劇商量着接來的場景,聽到動靜便見到幾個小朋友跟着大人走過來。小朋友年紀不大,看起來三四歲,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應該是已經上小。幾人隨着宿餘棠走過來,剛到面前就聽父母的話禮貌地招呼。
導演本來就因爲剛剛拍攝的事有點糟心,乍一看到這麼可愛的小朋友頓時被治癒,心情暢快地跟宿家幾人話。
宿黎一次到片場來,進來之前他爸爸交代過不能用靈力試探器材,以他帶着玄聽四處走動着看器材,左看看右看看,還跟在攝影師後邊,萌得片場的工人員心都顫。宿黎沒注意到周圍的情況,他把感興趣的東西都記來,算回之後讓陳驚鶴買。
宿媽媽晚上還有戲要拍,宿家一家子便跟留在宿媽媽的房車上喫飯。舟車勞頓一天,喫完飯後不久宿明就趴在宿爸爸的懷裏睡着,離玄聽門帶好幾本書也留在車上看書,只有宿黎對拍戲內容感興趣,於是就跟在宿媽媽的身後過。
《夜盡》是現代奇幻劇,講的是妖魔鬼怪在都市橫行,女主斬妖除魔最後爲維持兩族和平的故事。以當宿黎聽自家媽媽扮演的是人族,而且要斬殺惡妖,就有點奇幻的感覺,疑惑地問風妖這戲是不是演反。
風妖不懂拍戲,只能應和道:“可能是吧。”
宿黎在旁邊看得認,不嚷不鬧,完全沒擾到劇組工,遇到看不懂地方還會能話的時候再詢問工人員,十分乖巧。沒多久就俘獲工人員的心,連着導演也被他吸引注意力。
導演:“黎黎看懂嗎?”
宿黎認點點頭,“這次看懂。”
周圍的工人員沒忍住笑,宿黎疑惑地看向他們,這有什麼好笑的?
宿黎看得認,坐在導演旁邊的編劇看他也看得認。宿媽媽幾場戲拍完休息的時候,便聽到導演跟編劇把她喊過,問道:“宿老師,後邊不是有個救妖族小孩的情節嗎?小陳看劇本,想加幾個細節,問能不能借家小朋友拍幾個鏡頭。”
“加戲?”宿媽媽一愣。
編劇小陳走上前來:“其實在原劇本中這裏是有個小妖怪的情節,但是考慮到表演的難度偏高,要求小朋友型跟情緒到位還是難些,我就把這個情節刪掉,可我覺得宿黎很聰明,而且他啓我很大的靈感,以很導演商量後想把這個情節補上,您看看怎樣?不久,大概兩天就能拍完。”
宿媽媽聽小陳這麼一,確實也回想起來原版劇本上的故事情節,加上那個情節對主角情緒的推進也至關重要,她只好走過問宿黎的意見,問他願不願意試試拍戲。
宿黎既往的人生中從來沒演戲的經歷,尤其是在旁邊看媽媽演這麼久,看到平時溫柔的媽媽變成另外一個人,以當宿媽媽問他願不願意穿戲服跟她站在裏邊拍戲的時候,他多的是好奇。
編劇小陳難得靈感迸,“要不先換上戲服試試,小朋友試試看喜不喜歡,我們再試試?”
劇組原先就有準備小孩的戲服,一到後臺就看到好些可愛的小衣服。宿黎看一圈,最後挑一件硃紅鑲金邊的小袍子,換來後讓服裝組的老師頗爲驚訝,解釋道:“這件戲服當時花大價錢做的,但是其他小朋友穿都不上鏡,沒想到宿老師兒子穿起來這麼合適。”
彷彿他天生就適合紅色。
宿老師的兒子演戲的事在工人員傳開,正巧晚上其他片場的戲份都告一段落,得空的工人員就走過來看情況。馮子石剛從二片場來,看到這情況就問助理怎麼回事。
助理道:“編劇臨時加個劇情,讓宿老師家的小朋友演。”
馮子石皺眉:“我讓他加戲的時候他不加?”
助理:“……好像是原劇本劇情。”
馮子石沒聽助理解釋,轉身就走。
宿黎穿紅衣上鏡合適,宿媽媽站在旁邊給他加油。宿黎扮演的這個角色是《夜盡》中一個妖怪種族的少主,因爲受到人類無情的屠戮,不得已帶着僅剩的族人逃,最後爲保護族人在女主的面前。
少主?家園被毀?
宿黎不禁想起以前在神山,驚鶴曾屢次教導他爲神山的主人,他應該有主人的姿態,而非閒散如山間野妖,一點也沒有現鳳凰該有的高傲姿態。
您爲鳳凰,無論何時都不能低頭顱。
您是神山的尊嚴,我們都以爲榮。
“這幕戲要突憤怒,後邊是的家園,已經無家可歸。”導演給小朋友講接來這段戲要拍什麼,講完之後拍自己腦袋:“哎我跟太多也不知道,接來這段只要帶着幾個人從裏邊跑來就行。”
宿黎:“?”
他補句:“我能聽懂。”
“好好好,我們黎黎很聰明。”導演笑笑:“要表現隱忍的憤怒,就像是弟弟搶走玩具,但不能。以一會看鏡頭不能笑,知道嗎?”
編劇笑道:“您這比喻也太馬虎。”
導演道:“得讓小孩子理解生氣憤怒的感覺,接來二條的時候才容易繼續講。”
棚內是無實物表演,其他幾個羣演已經準備好。宿黎走到場內,想到剛剛導演的話以及媽媽在棚內的表演,導演喊開始,他還站在原地思慮什麼。
工人員正欲提醒小朋友,導演卻伸手阻止,目光停在監視器的畫面上。只見畫面裏穿着紅衣的宿黎微微抬起頭,他並沒有動,看向遠處的目光也平淡如水,但正因爲這長時間的沉默以及目光中漠視,他驟然察覺到這長久的沉默,是爲少主不屈的自尊,以及無聲的憤怒。
人類與妖族相比,前者弱小如螻蟻,可正是這樣的螻蟻摧毀他的家園。
若是普通人面對情景,或許憤怒與激動纔是該有的表現,但正因爲小孩的身份是少主,他需要表現一份遠超於族人的強大,才能在逃亡中安撫族人的心。他必定是憤怒的,但他的憤怒不應該形於表面,而應該是這種平靜中的憤怒。
羣演臺詞:“少主,我們快走吧。”
“我再看一眼。”站在人羣前方的孩子鄭重地看遠處的家園,而後才轉身看向族人。
他目光堅毅,認道:“我們走。”
“卡——”
導演激動地喊卡,他原本想拍一條試試,沒想到這一場戲直接一鏡到底。旁邊的編劇已經文思泉湧地做着筆記,激動道:“我知道原先的劇本少什麼,我一直把少主當做孩子寫,這實際上是個嚴重的誤區,這個情節可以再深刻一些。”
宿媽媽趕忙跑過把孩子抱起來,揉揉他的頭:“崽崽累嗎?演得比媽媽還棒。崽崽演的時候在想什麼啊?”
“沒想什麼。”宿黎道:“以前我們山裏有一族狐妖,他們原先是住在東邊山頭的,後來他們家被毀,那狐妖帶着她的孩子從惡妖底逃來,路上被我救。”
驚鶴以前一直他不懂人情世故,他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是那狐妖回頭看家園時的眼神震撼到他,他才明白什麼叫家破人亡。
宿媽媽一次聽孩子給他講以前的事,聲音不禁柔來,問道:“那狐妖後來怎樣?”
宿黎道:“她帶着孩子在我的山裏住,她大兒子很厲害,後來還親自把那妖殺報仇雪恨。”
宿媽媽揉揉孩子的頭,她知道宿黎的習能力很強,但剛剛看到他眼睛的時候也被嚇到,她知道孩子以前一定經歷過很多很多,她道:“崽崽以後多跟媽媽以前的事可以嗎?媽媽還不知道以前的崽崽是怎樣的。”
宿黎微頓:“好。”
宿媽媽問:“崽崽以前有爸爸媽媽?”
宿黎聞着媽媽身上那股清涼的味道,低聲道:“沒,這是我一次有爸爸媽媽。”
導演那邊已經編劇商量起來,宿爸爸過來看情況的時候才知道孩子剛剛演戲頗得導演的青睞。導演一次見這麼有天賦的孩子,不由激動地跟兩個家長交代道:“這孩子眼裏有光,特別適合這行業。的,宿老師,們要好好考慮孩子培養的問題,正好假期,要不留在我劇組這多看看戲?”
宿爸爸聽到讚揚有點自豪:“之前也有個徐老師找上家裏,是孩子有彈鋼琴的天賦,硬是讓我送孩子跟他鋼琴。”
導演:“那他現在是假期在鋼琴嗎?”
“沒,徐老師那邊我給拒。”宿爸爸道:“鋼琴只是業務愛好,他現在比較喜歡數理化。”
導演跟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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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黎接來兩天都跟在宿媽媽身邊拍戲,離玄聽抱着書在旁邊看着,連着宿明也穿戲服在裏邊混個小角色。宿爸爸跟風妖徵得導演的意後,一直在旁邊拍小朋友的拍戲的模樣,還跟劇組場務小姑娘要聯繫方式,是有多餘的花絮一定要給他們。
“黎黎,在這姐姐。”小林拿着水壺,完就準備:“我先片場看看,一會回來,其他人開門不要給開哦。”
這裏是宿媽媽的獨立化妝間,有暖氣也舒服,宿黎剛把戲份全部拍完,拿着導演的殺青小紅包在後臺裏宿媽媽,小林離開沒多久,他便聽到走廊裏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他走過微微推開門。
休息來走廊燈昨天壞,這會昏暗一片,但宿黎視力極佳,走廊裏的情況被他盡數看在眼裏。
他看到走廊裏一個女孩抱膝坐在地上,有個男人站在她旁邊,一直拽着她的衣服,似乎是要往另一邊拖。
“放開我。”女孩的聲音細弱,快要哭。
男人切一聲,“這裏監控角,以爲這地方還有其他人來?識相點就閉嘴,覺得把人喊來,覺得他們信還是信我?”
監控角?
宿黎餘光瞥到走廊左上角位置,原來那監控拍不到嗎?監控這種東西在家裏都被宿黎玩爛,掃幾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他悄悄放靈力改變監控攝像頭的方向,對着那兩人在的位置拍。
“什麼人?”馮子石看到最裏面化妝間的門開,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對着女生道:“識相點就閉嘴。”
宿黎乾脆把門推開,房間裏的光灑在走廊上。馮子石完重新整理儀態,把坐在地上的女生拉起來,好像什麼事都沒生過。
走廊裏視線不太明朗,馮子石只看到有個小孩站在前方,松氣,見宿黎還站在門邊,語氣惡劣道:“小孩,什麼都沒看見知道嗎?敢我就讓人把踢。”
他完瞪眼宿黎,扭頭就往其他的方向走。
宿黎:“?”
這人這麼囂張的嗎?
他看着不遠處坐在地上的女孩,以及越走越遠的男人。
坐在地上的女孩是劇組裏的一個工人員,前幾天因爲不小心弄丟馮子石的東西被他爲難,今天馮子石是對她動手動腳,她被他拖到走廊裏,內心十分害怕。
忽然有一隻小手來到她的面前,女孩抬頭。
還穿着戲服的小孩拿着一包休息室的抽紙給她,聲音稚嫩:“他走,別哭。”
女孩愣愣地看眼小孩,馮子石還屢次以她弄丟東西的事威脅她,是把這件事就要她賠償,要把她趕劇組,她擔驚受怕好幾天,在收到孩子紙巾時抑制不住,今天終於崩潰大哭。
“我沒偷他東西,可是我拿不證據。”她抓着小孩的手不停地抽泣着,不知道哭多久,忽然有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哭完嘛?”孩子聲音稚嫩,但在時刻卻如一針鎮定劑:“哭完我們就找導演。”
女孩愣着:“不能跟導演。”
爲什麼不能跟導演?
宿黎疑惑,這幾天在劇組裏,他的家長特意交代過在劇組裏遇到什麼事就找導演,“爲什麼不,他不是欺負嗎?”
女孩欲言又止:“我……也沒用,我沒證據,只會讓我難過,不定工都沒。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歡的工……”
“爲什麼沒有證據?”宿黎疑惑,他指着上邊支架有點扭曲的監控鏡頭:“我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