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導演覺得最近有點奇怪,威尼斯電影節剛開始沒有多長時間,前來邀訪的外國記者,來自中國的特別多。
可是據霍恩本人所知,她在中國可沒那麼紅,範說過,好萊塢在中國同樣喫得開,法國電影人,在中國叫得上名的,大概就呂克·貝松和蘇菲·瑪索。
苔米非常不願意接受記者採訪,那些記者的問題總是“別有深意”,讓她覺得很煩。
“他們根本不會好好說話!”苔米衝雷蒙德抱怨。
哪怕今年威尼斯電影節的主題是中國電影百年誕辰,中國記者也不會在霍恩導演這裏享有特權,和那些白人記者一樣,前來採訪的中國記者全部喫了一個閉門羹。
“架子真大!”新浪娛樂駐威尼斯電影節實習記者記者張揚忍不住衝前輩劉孟抱怨道。
他就不明白了爲什麼大家都想要採訪這個在中國幾乎毫無名氣的法國導演,國人根本不認識她,要不是她要執導第五部“哈利·波特”,誰會採訪她啊!
劉孟是個近四十歲的壯年人,他從98年開始每年來威尼斯採集電影節相關新聞,那時候走出國門還是件新鮮事兒,一晃八個年頭過去,他帶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張揚不會是他帶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劉孟聽到後輩的抱怨,笑了:
“塔瑪拉·霍恩不太喜歡和記者打交道,五月份戛納,她只同意了九家媒體的專訪要求,其中有三家還是法國媒體,一般來說,霍恩導演只接受和電影話題有關的羣訪,據說,年初她成爲哈5的新導演,美國《時代週刊》想要採訪她,都被她拒絕了,你說她架子大不大?”
張揚目瞪口呆,“那些人都有病嗎?爲什麼非要採訪她啊。”
“她身上有噱頭啊,年輕人平時大概是隻關注好萊塢,在歐洲,塔瑪拉·霍恩的知名度可一丁點都不輸給那些大導演,許多大導演在霍恩這個年齡,還在劇組給人打雜呢,單這一點就值得很多媒體關注。”劉孟說道。
“那也和咱沒什麼關係啊。”張揚忍不住爭辯道,“她在中國可是一丁點名氣都沒有,她的電影國人都沒看過。”
“別的不說,‘哈5’肯定會上,到時候霍恩肯定會到中國宣傳,現在打好關係是必要的,”見後輩依然不以爲然,劉孟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可靠消息,霍恩的助理是一名中國人。”
張揚愕然,怎麼會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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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池這兩天作爲法國導演塔瑪拉·霍恩的助理,跟着霍恩見了許多他以爲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的人。
喬治·克魯尼、蒂姆·伯頓、費爾南多·梅里爾斯、、stanleykan……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和這些人說上話,也沒想過自己認識的人,竟然會和這些人平等友好的交談。
中國留學生範池覺得自己幸福的快要死掉了,他現在無比感謝霍恩,哪怕霍恩讓他現在去喫shi,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照做。
霍恩作爲競賽單元的評審,除了看電影,應付記者,還需要參加一些活動。
雷蒙德作爲苔米的男伴,基本上是形影不離,而範池作爲跟來的助理,自然也要隨叫隨到。
一天下來大家都很累。
晚上,就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備回房睡覺的範池,突然在異國聽到了熟悉而標準的普通話:
“您好,請問是塔瑪拉·霍恩的助理嗎,我們是中國新浪娛樂的記者,我們想採訪塔瑪拉·霍恩導演,我們並不需要佔用特別長的時間,五分鐘就可以了。”
範池看到兩個身穿條紋襯衫和西褲的黃皮膚、黑頭髮的男人向他的方向走來,顯然,剛纔那句中文就是他們說的。
看到壯年記者提着攝像機、又看到年輕男人手裏握着的話筒,那熟悉的logo讓範池有些恍惚,不過片刻,助理就恢復了冷靜,哪怕面前的兩位是他的同胞,他不能放行。
“恐怕不可以,”範池用中文說道,“霍恩不接受任何媒體私下採訪,很抱歉。”
“我知道規矩,”年長一些的記者開口說道,“我們不會問霍恩導演比較看好今年哪一部電影,也不會問她別的評委比較看好誰,我們只問電影相關問題,您看看可不可以,我們在這裏等了一天了,連口水都沒有喝,我們的經費比較緊張,這裏什麼都貴,我們連水果和麪包都買不起。”
若是苔米在這裏,一定會甩一句,你喫不起東西和我有什麼關係,這麼窮了還要千裏迢迢從中國跑到意大利?
可惜站在這裏的人是善良的中國留學生,比起經驗豐富的記者,中國留學生幾乎可以稱作一張白紙,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好吧,跟我來,我幫你們問問,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霍恩特別不喜歡記者,因爲很多記者都喜歡捕風捉影亂寫一通,你們要喫什麼東西嗎,我有罐頭和法棍,要來一點嗎?味道很不錯。”
“不,不用了……”年輕的記者剛說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來。
範池忍不住笑了,“我想還是來一點吧。”
“那,謝謝。”年輕的記者聲音極小地應道。
……
範池原本以爲,這個時間還去打擾霍恩,迎接他的肯定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叱責,未曾想在他解釋了一番後,霍恩只是瞪了他一眼,就說:“讓他們先住你那,明天早飯時間再說,我要休息了,現在不接受採訪。”
範池一愣,他傻乎乎地問了一句:“爲什麼?”
“你的同胞太狡猾了,他們是意圖用示弱的方式讓你心軟,而你確實也心軟了,事已至此,你早晚是要回國的,他們既然找上了你,不如賣給他們一個好處,日後作爲交換條件,明白?”苔米雙手交叉於胸前,聲音冷硬地說道。
明明應該是很容易引起反感的一番談話,卻讓範池很感動。
霍恩確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絕大多數,她想到的只有她的電影,連家庭甚至都要放在一邊,可是同樣,霍恩也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事兒,她卻能顧慮周全。
“謝謝你,霍恩。”範池認認真真地說道。
“下不爲例!”
————
新浪的記者很守時,提前十分鐘便出現在約定地點。
他們和苔米接觸的亞洲人一樣,都非常有禮貌。
“塔瑪拉·霍恩,很榮幸你能接受我們新浪娛樂的採訪,我是記者劉孟,可以面對鏡頭和我們的中國影迷打個招呼嗎?”劉孟儘量讓氣氛活躍起來,可惜對方似乎並不配合。
法國導演就像是新聞發言人一般,簡明扼要的說,“大家好,我是霍恩。”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好在記者知道這位導演並不喜歡說廢話,於是他直奔主題——
“本屆威尼斯電影節主題是中國電影百年誕辰,請問您對中國電影熟悉嗎?”
苔米想了想,搖頭,“並不,我知道中國很多有名的導演也知道一些中國的演員,ieg、gongli,但是我認爲我不瞭解中國電影,因爲文化差異的問題,很多電影,我並不能完全理解,所以我不認爲自己是一個瞭解中國電影的人。”
“您認爲一部電影如何彌補文化差異這個問題?事實上,我想很多導演都會有這種苦惱,在本國很優秀的電影,走出國門便會水土不服。”
苔米想了想,“嗯,這個問題不僅中國導演會遇到,法國導演也會遇到,我認爲,解決這一點,最直接而妥當的方式,要有一個靠譜的語言翻譯。”
劉孟聽後笑了,“能說具體一些嗎?我認爲這個觀念很新穎。”
“很好理解,打個比方,我有一箇中國朋友,他告訴我,中國人打招呼喜歡問你去哪裏,你喫飯了嗎,這個並不代表他要請你喫飯,只是一句單純的寒暄,若你拍攝的是一部商業電影,作爲導演或是編劇,你必須要將這種有歧義的話改掉,若是做不到,那麼至少要翻譯成本土化的語言文字,這是最基本的。”
苔米認真地說道。
劉孟頗爲感慨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道,“您作爲導演,今年還未滿二十歲,卻已經有三部作品,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和劇組的演員溝通的,要知道和您合作的演員,不乏大腕兒,您是怎麼讓一個劇組按照你的步調進行下去的呢?”
“沒什麼不好解決的,我都會提前寫進合同裏,我的年齡註定我會受到質疑,所以我只和相信我的人合作,我邀請你入組,是對你的信任,你若是不能給予我同樣的尊重,那麼沒有必要再合作了。”在這一點上,異常年輕的法國導演展現出她強硬的一面。
願意合作就合作,不願意合作就滾!
劉孟汗顏,這位霍恩導演相當霸氣!
……
五分鐘的記者採訪很快結束,記者意猶未盡。
最後一個提問的機會,劉孟卻問出了一個相當不專業的問題:
“聽說你有一箇中國助理,請問您覺得他如何?”
“還不錯,他學習能力很強,人很認真。”霍恩並沒有太多着墨,但是劉孟還是聽出對方維護之意,忍不住笑了。
看似不近人情的霍恩導演對同胞還是很好的。
劉孟很想多提幾個問題,可惜霍恩並沒有給她機會。
他知道,霍恩能答應採訪已經相當不容易,要知道這位法國導演初出茅廬時,就敢在聖丹斯電影節和所有美國記者對嗆!
想到同胞爲自己爭取來的五分鐘,這位記者心中充滿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