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睨了士衡一眼道:“士衡哥哥越發小氣了。”士衡聽了絲毫不以爲意, 反而教育元秋道:“我送你的東西, 你若是不喜歡砸爛了也不許與旁人。”
元秋抿嘴笑着說:“若是我真砸爛了,恐怕士衡哥哥非得找我算賬不可。”士衡聽了洋洋得意道;“妹妹知道就好。”
元秋見他這樣,知道自己說不過他, 只得笑着應了。元秋看完士衡送的東西,就要回屋子去睡覺, 士衡忙道:“左右沒甚麼要緊的事,妹妹多坐會說說話。”
元秋忙擺手道:“罷了罷了, 不耽誤你們做文章, 等做的不好了先生要罵的。到時候不要反而叫先生把我也罵一頓。”
士衡想到自己文章還沒做完也只得罷了。顧山見元秋走了,纔想起來士衡早上一臉的怒氣,遂問他說:“你今兒剛來的時候誰衝撞了你不成?怎麼氣成那樣子。”
士衡見顧山問起, 便想到夏子息送元秋匣子的事情, 臉上瞬間便黑了一半,便想和顧山斥責夏子息私下相授元秋東西一事不合體統, 但是忽的又想到自己還不是整日塞給元秋各式玩意。士衡想了一番又心裏辯解道:那夏子息如何和我相提並論, 我與元秋妹妹一起長大,兩小無猜,彼此的物件早不知互相存了多少去,就是送些玩意給她也是沒什麼的。而夏府雖說和顧府是世交,但兩人從小到大統共也沒見上幾面, 哪裏就能隨便送東西了?
士衡兀自在那想着,顧山見他臉色一會青一會白一會還自己偷偷笑了會子,越發覺得不正常, 便盯着他看個不停。士衡自己想了一會子,猛然發現顧山在跟前直勾勾的看自己,冷不防嚇了一跳,當即作勢要踹:“你蹲在這裏做什麼?倒唬了我一跳。”
顧山笑嘻嘻坐在一邊問:“你到底尋思什麼呢?到底早上誰給你氣受了?”
士衡哪裏好意思說自己的小心眼,只得含糊混過去了,顧山只當是郡王府的哪個小妾又一大早鬧不痛快了,也不再去問他,兩個人各自拿了書去讀。
轉眼夏去秋來,很快天氣涼爽下來到了十月天。十月二十便是李氏嫡兄李肅楓的四十大壽了,以往兄妹兩人一個在京城一個在杭州相隔甚遠,因此李氏多年未能給兄長慶生。如今李肅楓在南京上任,離着杭州沒有幾日的路程,李氏便和顧禮商議要帶元秋去兄長家住上一陣子。
顧禮明年要回京述職,需要仰仗李氏父兄的地方還很多,對於李氏的提議自然贊同,忙去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款端硯拿了出來加到禮單裏。
元秋從來沒出過遠門,得知自己能去南京自然是興奮不已,登時把手裏的活計都擱下了,成日忙着跟織夢、翠鶯兩個收拾箱子,一會想起這個沒帶,一會又想帶上那個,幾個箱子被打開封上好幾次,直到臨行前纔算徹底裝好了。顧山見了元秋每次喜氣洋洋自然心裏羨慕不已,私下哀求了李氏帶他去,只是李氏擔心此次來回至少要一個來月,顧山若是跟去必定耽誤了學業,因此不肯帶他。
李氏打點好了禮物,又仔細吩咐了奶孃們好好照看妞妞和泉哥,又交代了張媽媽和周嫂子兩個仔細盯着張姨娘跟林姨娘兩個,禁止她們接近泉哥和妞妞的院子,家裏的婆子丫鬟也都看嚴了,除了平日裏貼心的外,其他的一應不準進屋來。李氏囑咐完了還覺得不放心,又把顧山叫到跟前,要他每日來瞧弟弟、妹妹一次,若是有丫鬟婆子偷懶了,就叫管家媳婦打她出去。
顧山以前聽士衡偶爾抱怨過內宅爭鬥的事情,據說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都能使出來,他自然明白李氏是擔心兩位姨娘心存壞心對泉哥和妞妞下毒手,忙應諾照看弟妹。李氏又尋思了一遍,卻有些放心不下元容。元容雖然這一年表現還算乖巧,但她畢竟曾經下毒陷害元秋,狠毒心思不容小覷。留下來是個隱患,但是帶着一起去南京,又怕她丟人到親戚家裏。
元秋猜得李氏心思,便小聲和李氏說道:“母親不如叫人問下姐姐,她若是願意去呢,就讓她跟着同去,到時候有我跟着她呢,她也錯不了什麼。若是姐姐不願意同去南京,就派個厲害的媽媽到她身邊伺候着,也免得出什麼紕漏。”
李氏聞言覺得元秋說的不差,便使人去問元容,元容這幾日正爲李氏、元秋不在府裏,自己可以每日送茶點給士衡而高興,哪裏肯願意跟着去南京。再者說,李氏的嫡親兄長家哪裏會把自己看的上眼,就是跟着去了也不過是做了元秋的陪襯罷了,如此一來還不如呆在家裏舒坦。元容想了一通便推說身上不舒服,怕是不便同行。
李氏聞言只得罷了,因元容說自己身子不爽利,也正好給了李氏一個打發媽媽過來照看她的理由。元容這些日子除了士衡沒想其他,因此對這個媽媽倒也不反感,和和氣氣的迎到自己院子裏。
李氏見家裏安排妥當,便帶了元秋坐了車。採雪、織夢七八個丫鬟另外坐了輛大車後面跟着,顧禮因怕路上不安全,又派了家丁護院一路跟着,直到送到了南京才返了回來。
元秋早就聽李氏說過,李家世代爲官,禮儀規矩衆多。雖然如今舅舅在任上,奉行一切從簡的原則,比不得在家時候的排場。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顧府這種後起之家所能比擬的。元秋平日在家裏鬆散慣了,李氏怕她淘氣,因此一路上又和她講了便禮儀規矩,囑咐她小心行事。
馬車在府外停下,大門口早有管家帶着家丁等候,見李氏的車子來了,忙上前去請安行禮,又叫開了大門,將車趕了進去。大門轎子早就候了多時,李氏和元秋各自上了轎一路抬到二門,抬轎的轎伕們撤下,又換了幾個小廝上前,一直抬到垂花門處才又停了下來,便有婆子們上前撩起轎簾,採雪、織夢兩人忙從後面趕過來,扶着李氏和元秋下轎。
元秋剛跟着李氏進了正房大院,就見一個打扮華麗的女人迎了出來,李氏趕緊快走了兩步,就要行禮。元秋看她衣着打扮,便猜到她便是自己的舅母白氏了。
白氏見李氏欲行禮,忙扶住了她,嘴裏親熱地叫道:“妹妹,可想殺我了。”李氏聽了也哽嚥了兩聲,拉着白氏不放手,兩人哭了許久,丫鬟婆子們纔上去把她們勸住了。李氏這纔回頭叫元秋上來行禮。
元秋站在李氏身後,見李氏招手忙笑着上前對着白氏盈盈一拜:“元秋見過舅母。”
白氏忙扶起元秋,忙叫人把備好的禮物送上來,又拉着元秋細細打量她一番,和李氏笑道:“這孩子長的真好。”李氏自然謙虛了一番,白氏只爽利的笑了一笑,便攜了李氏、元秋兩人進屋去坐。
李肅楓來南京上任,只帶了二子和幼女出來。長子自然是要留在京城陪伴祖父母的,而長女又訂了婚事,怕是一兩年就要出嫁,因此也留在了京城。
待李氏和元秋坐下以後,李肅楓二子名喚雲海的上前拜見了李氏,李氏眼裏含着淚拉起雲海道:“上次見到雲海的時候他剛學會走路,如今都長這麼大了。”說着就扭頭去抹淚,白氏忙勸慰了一番,李氏方纔轉了笑容讓採雪把備好的禮物拿出來,自己親自給了雲海,又拉着他問了好一會子話,才鬆開了手。
元秋早聽李氏說有一個叫雲海表哥,年長自己一歲,因爲生的好,極得舅母疼愛,因此這次舅舅上任,也把他帶了過來。元秋也上前和雲海互相行了禮,叫了表哥表妹才各自坐下。
白氏的幼女喚作雲緋的,見雲海行了禮,這纔出來鄭重的見過李氏,又和元秋見了禮。白氏忙笑着指着雲緋和元秋說道:“這是你表妹,你們倆同年,她也是十二歲,只不過小你兩個月罷了。”元秋細打量了雲緋,見她是典型的大家閨秀,走路說話行禮極有規範。雲緋行完禮坐在一邊,也只是抿嘴微笑,除了回答長輩問話之外,其他時候絕不開口。
白氏見了元秋少不得就問起來顧山,又誇讚道:“我聽說外甥學問極好,連南平郡王世子都同他交好。”
李氏聽了只笑着略說了顧山兩句,卻沒提及士衡之事。元秋聽見舅母問了士衡,忽然纔想起來,自己因爲來南京興奮了幾天,倒忘記和士衡說一聲了。
士衡因南平郡王要考察功課,因此在家裏看了幾天書,又把素日做的文章理了出來,都呈給郡王看了。南平郡王見士衡功課不錯,心中大悅,叫人送了許多禮物到顧府上。因南平郡王不愛和官員結交,但心裏有愛顧禮的才華,因此又在自己的小庫房裏挑了幾樣上好的筆墨紙硯叫人單獨送去給顧禮。
士衡考過了功課,便把書本收拾了,騎馬去了顧府。因今日是先生講學的日子,士衡下了馬便直接奔了書房去,先生見到他便問了幾句他這幾天的學業,聽到說沒有落下,方纔讓他坐了。
士衡有七八日沒來顧府,自然也不知道元秋去了南京的事情。直到下午時分,元容帶着柳兒端了自己新做的茶點過來,士衡才暗暗拉着顧山問道:“怎的元秋妹妹沒送喫食過來?”
顧山這才和他說:“我舅舅月中生辰,我母親帶了元秋去南京給舅舅祝壽,怕是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呢。我聽母親說舅舅家的表兄學識極好,本來想跟着去認識下,誰知我母親卻讓我在家裏跟着先生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