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跟着顧禮從正門進了郡王府, 李氏和元秋的馬車則停在了偏門, 偏門上早有婆子候着,見李氏母女來了忙笑着將二人迎了進去,門裏另外有媳婦和丫鬟帶路。
因此時已經是十二月, 天氣越發寒冷,因此女眷的宴席並沒有擺在園子裏的花廳裏, 而是在一個大的暖閣裏擺了幾個圓桌。因是老王妃的壽辰,來祝壽的多半是官員的家眷, 彼此都是熟悉的。李氏領着元秋進了暖閣, 見已經到了不少人了,便笑着彼此打招呼。紫嫣坐在一個一邊,見元秋來了忙招手叫她過來, 和她小聲說着話。
衆人坐了說着, 沒一會功夫郡王妃便扶着老王妃從後面出來。李氏等人連忙起身,待老王妃在上位上坐了, 衆人方行禮賀壽, 才又自個坐了。
老王妃見來人衆多,心裏極是高興,叫過來這個看看又叫那個來瞅瞅。元秋和紫嫣正坐在一起說話,就聽老王妃招手道:“那個穿着鏤金百蝶穿花紅錦襖的是誰家姑娘?過來給我瞧瞧。”元秋聽了忙起身走到老王妃跟前行禮。
老王妃細細瞅了元秋兩眼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顧家的三丫頭,有些日子沒瞧見了這丫頭了, 倒是長的越發標誌了。”
郡王妃笑道:“可不是,顧夫人好福氣,有這樣一個嫋嫋婷婷的女兒, 我可是羨慕的不行。”
衆人聽了忙笑着附和,也誇元秋長的好。李氏聽了忙起身要謙虛一番,這時就聽有丫鬟來報說:“世子在門口候着,說要給太妃娘娘敬酒。只是這裏女眷衆多,怕擅自進來不合規矩,因此等太妃娘娘示下。”
老王妃聽了笑道:“都是自家孩子,也沒那麼多規矩。既然這麼着,就讓他進來。我倒要多喫他兩杯酒不可。”那丫頭聽了忙笑着請了世子進來。元秋本來站在老王妃下面,聽老王妃說叫世子進來,登時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眼巴巴的瞅着老王妃,等着發話叫自己回座。誰知老王妃卻像忘了她一般,只看着門口,笑盈盈的瞅着世子進來到自己跟前請安。
說起來元秋從南京回來只匆匆見了士衡一面便再也沒了他的音訊,此時聽到士衡的腳步聲,元秋不禁抬頭偷偷瞄了士衡一眼,卻不禁紅了臉。原來士衡今日穿得是雙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衣裳的顏色和圖案都和元秋穿的棉襖極其類似。兩人站起來倒像是故意穿做一樣一般。
老王妃瞅了士衡兩眼又瞅了瞅一旁紅了眼的元秋,扭過頭和郡王妃笑道:“你瞅這兩個孩子,都穿了身紅衣裳,又都脣紅齒白的,倒像是菩薩跟前的金童玉女一般。”
元秋聽了忙低了頭去,士衡笑吟吟的衝着元秋行了一禮道:“元秋妹妹一向可好?”元秋見狀只得回了一禮,起身的時候趁着衆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士衡一眼。士衡只笑嘻嘻的看着她,卻也不生氣。元秋無奈只得主動和老王妃告罪,到紫嫣身邊歸了坐。
老王妃對士衡笑道:“你不是要與我敬酒喫,怎的還不倒酒來?”士衡忙招手叫丫鬟端了酒壺上來,親手倒了一盞酒,喂着老王妃喝了,又說了好些個吉祥話奉承了老王妃一番。
老王妃喝了酒拉着士衡笑道:“就你嘴巴甜,還不趕緊去外面陪客人去,淨在我們這裏混成什麼樣子。”士衡忙說:“我陪祖母略坐一坐就出去。”老王妃聽了忙揮手道:“前面聽裏還有好些客人呢,你快些去吧,我這裏不用你伺候。”士衡聽了只得起身告辭,便轉了身往出走,只是路過元秋身邊的時候,不禁慢了腳步偷偷看了元秋幾眼。元秋只當不知道,扭了頭不去理他。
元秋見士衡出去了,衆人也沒注意自己,這才舒了一口氣。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元秋忙和紫嫣喫了幾盅酒又說些笑話遮掩過去。沒一會功夫,元秋就覺得臉上熱熱的,又覺得暖閣裏悶的慌,便悄悄叫織夢陪自己去透氣。織夢忙把妝緞狐肷褶子大氅拿來給元秋披上扶着元秋出了暖閣。衆人只當她去小解,也不去管她,自去奉承老王妃、郡王妃不提。
元秋往日也來過這郡王府幾回,知道這暖閣附近有幾株梅樹,此時是寒冬臘月,想那紅梅開的定是極好,因此便扶着織夢往那梅樹林去走。
士衡從暖閣給老王妃敬酒出來,先拐了個彎去茅廁小解,因丫鬟們要端熱水來與他洗手,略耽誤了些功夫。士衡洗淨了手,用帕子擦淨,便急匆匆地往前廳走。剛拐個彎過來,就瞧見暖閣裏出來一個披着狐狸大氅的人出來,扶着丫頭往梅林那邊奔去。士衡和元秋相處了幾年,怎會不認得元秋的身形。他見元秋只帶了織夢出來,心中一喜,忙快步向元秋走去。
元秋看樹上一簇簇的紅梅,便笑着和織夢說:“你看他家的紅梅,爲何長的比我的好?織夢,你看那株紅梅尤其奇怪,別的梅花都是五瓣的,怎的那株梅花就是六瓣的?甚是稀奇。”
織夢還未答話,便聽身後有一人笑道:“這是有名的宋梅,父親去超山報慈寺問方丈求回來的花枝,找人種下的。”元秋聽見聲音忙回頭去看,只見一少年穿着血紅狐狸皮大鬥篷,不是士衡是誰?
元秋見到士衡,不禁微微有些臉紅,撇了頭去看梅花,嘴裏問他道:“你不是到前廳去喝酒了,怎麼到這來了?”
士衡笑道:“我換了衣裳出來,可巧一扭頭就看到妹妹了,真是緣分。”
元秋聽了忍不住笑出聲,回頭唾他道:“你和誰學的油嘴滑舌的?也不怕讓人聽見告你的狀。”
士衡低了頭道:“我卻是沒什麼好怕的,單單隻怕妹妹不理我。”
元秋聞言只得嘆口氣道:“你這是何苦來?”
士衡長嘆口氣,扭頭和織夢說道:“你去林子外面守着吧,若是遠遠地瞧見人影,你便進來和我說一聲。”織夢嘴上應了聲,眼睛卻去瞄元秋,她見元秋沒有反對的意思,忙低了頭退到林子外面。
士衡慢慢走到元秋跟前,細細地瞅了元秋一番,輕聲嘆道:“妹妹怎麼瘦了?”
元秋聞言抬手摸了摸臉頰:“我倒沒察覺出來,許是擦了胭脂才顯得臉頰清減。”
士衡聽了抬眼瞅了元秋一眼,遂笑道:“我說今日比往日還明媚幾分,原來是塗了胭脂的緣故。說起來妹妹也不小了,是該好好打扮了。我前日聽人說有自己淘制的上好的胭脂膏子,都是拿花瓣做的,用起來又香又美容,等我拿幾個讓人出來給妹妹送去?”
元秋只“哦”了一聲,便伸手去摸樹上紅豔豔的梅花。士衡見元秋半日沒反應,便猶豫片刻,向元秋走了一步,低聲說道:“我知道這話和妹妹說,沒得辱沒了妹妹。只是它藏在我心裏也是塊心病。如今這裏也沒人,我就大着膽子問妹妹了,妹妹心裏可曾有我?”
元秋聽見士衡到底是問了出來,只得回頭望他道:“你是世子,皇親國戚的,將來皇上必定給你指個好的姻緣。你何苦現在想這麼多折磨自己。”
士衡忙道:“你卻不知,我雖是南平郡王世子,卻是不必被皇上指婚的。你也曉得我祖父廉親王有大功於先帝,因怕功高震主便放下兵權做了閒散的王爺。當年我祖父遠離朝堂之時,和先帝要了允許兒孫自行婚配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