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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高中生日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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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有所行動前, 姜鶴比他先動一步。

她彎腰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的縫隙裏鑽進了他家裏, 然後拎起了放在玄關的書包,顫顫悠悠地背到背上,然後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立在門邊沒動,從門縫裏吹進來一陣風, 外面二三十度, 她還是打了一個哆嗦。

咬了咬下脣,她往門那邊挪了挪,但是人還沒到門邊, 就聽見“呯”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姜鶴的肩膀僵硬了下,她不知道顧西決是什麼意思。

直到她聽見他說,“放下吧。”

像是得到了什麼神聖的指令,她的書包從肩膀上滑落,重新落在了玄關的地板上。這沒什麼,反正她本來也不過是找一個摁響了門鈴的理由而已。

下一秒,她感覺到他乾燥溫暖的手伸過來, 替她擦掉了下巴上的水:“外面那麼大雨,你走過來也不知道帶傘,萬一我在樓上沒聽見門鈴怎麼辦?”

他的力道不輕, 蹭的她下巴微紅。

也讓她的眼眶跟着變紅。

奇怪的是她原本的目的並不是來哭給顧西決看的。

她伸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用自己溼漉漉還有些冰涼的臉蹭了蹭他的手掌心,感覺到握在手中的大手僵硬了下,她也跟着遲疑地停頓。

好在在她誤會任何之前, 這一次她清楚地聽見了他的嘆息,並將她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他的身上乾燥而溫暖,還是校服的襯衫,有她熟悉的味道,那種味道,前所未有地讓人感覺到安心。

“顧西決,”她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有一點。”

“……”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沉默半晌,開口時嗓音沙啞:“姜鶴,我可以爲你放棄體育生這條路,爲你從f班考到a班……我不是說要你回報什麼,我只是希望,在面對你自己的事的時候,你能讓人放心一些。”

“什麼?”她茫然地問。

“有時候,有些事可能是我幫不到你的。”

“嗯?”

他停頓了幾秒,說:“這時候,你就需要稍微勇敢一點。”

“勇敢”這個詞,在日常用語中並不常出現。它偏向於書面話,且顯得有點矯情。

但是此時,大概也是找不到比它更好更貼切的詞彙了。

——她確實對“高考”二字,崇敬而畏懼。

六月七日那天,校園裏的人驟然少了三分之一,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語文作文題目立意總彙”“數學大題”“全國卷理綜曝光”等各種內容佔據了半邊天。

於是恐懼全方位地入侵她的每一個毛孔。

姜鶴想起了考試前幾天的晚自習,顧西決曾經困惑且完全不能理解地問她,白女士之後,她身上從來沒有揹負過任何來自外界的壓力,她究竟是爲什麼而焦慮呢?

現在連姜鶴自己都陷入了困惑。

在她陷入沉默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顧西決打橫抱起,她腳下猛然騰空,驚叫了一聲,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找來吹風機給她吹淋溼的頭髮和衣領。

電吹風的噪音暫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可惜很快的那聲音就消失了,快的姜鶴都沒來得及整理好亂七八糟的思緒。

“顧西決,我……”

看着顧西決放了吹風機走回來,她從沙發上爬起來,站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又撲進他的懷裏,他張開雙手接住她。

“我覺得,我這麼害怕高考,是因爲,害怕失敗。”她慢吞吞都說,“害怕別人同情、害怕別人憐憫,害怕別人跟我說沒關係,下次一定可以,我……我不想這樣。”

“第一年考不好本來就可以復讀。”他毫無情緒地說,“這麼安慰你有什麼錯?”

她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臉向下,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猛吸兩口他身上的味道,很是貪戀。

“我英語聽力好差,”她說,“老李說,高考一分幹掉幾千人,我光在聽力,就被人踩得,稀巴爛。”

“你聽老李危言聳聽,”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輕輕摩挲,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但是他的聲音依然冰冷刻薄,“在你們那個分數段,哪來的七八萬人踩你頭上?”

“……”

姜鶴沉默了下。

不得不說,他說的其實有點道理。

但是他的聲音有點過於冷淡了,還沉浸在惹他生氣(或者是害怕他失望)的惶恐不安裏,她想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再繼續決定談話的方向。

可惜沒能得逞。

在她腦袋稍微動了下的同時,他原本壓在她背上的手挪到了後腦勺上,將她固定在了原本的位置,她掙扎了下,然後聽見他冷酷地說:“就這樣說。”

“我、我就想看看你。”

”然後根據我臉上的表情,決定和我好好談談,還是以撒嬌矇騙過關?

“……”

目的被揭穿,姜鶴的臉漲紅了一片,好在屋子裏也沒開幾盞燈,他看不到……大概。

半擁抱半被強迫地掛在顧西決的身上,她停頓了下:“可是,如果明年,我真的發揮失常落榜了,怎麼辦?”

“我在江市醫科大等你,”顧西決無所謂地說,“

一進來就有一個大二的學長做男朋友,教你寫作業,陪你複習,根據已有經驗幫你猜期末考試出題方向,別人肯定羨慕死你了。”

姜鶴啞口無言。

沒搞懂這麼嚴肅的事到了他嘴巴裏怎麼變得雲淡風輕。

她說:“這種時候,難道你不是應該回答我,你陪我復讀?”

“少看點網上的毒雞湯,你壓力已經夠大了,”顧西決說,“我再平白無故地陪你復讀,你豈不是又要多操心一個人?”

“可是……”

他說的一切都很有道理。

但不妨礙她還想反駁,就好像這樣才能顯得自己的恐懼沒有那麼矯情。

但是這時候顧西決終於放開了壓在她腦袋上的大手,姜鶴把自己腦袋抬起來,正好奇他怎麼突然放手了,冷不丁對視上對方漆黑暗沉的瞳眸。

她心中漏跳一拍,脣瓣微動,下一秒,被抱着壓進沙發裏,他整個人壓在她的身上……她睫毛顫抖着,抬頭望着懸空在她身上的人。

他依然面無表情,像個冰塊。

脣角微抿成一個嚴肅的弧度。他說:“姜鶴,你的藉口真多。”

說完,不等她反駁,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大概是他們交往二年來,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個吻,他的入侵帶着生氣時的生機勃勃卻又不失妥協的溫柔。

就像是高高抬起的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最後落在她的皮肉前一秒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當他的吻落下,她整個人都鎮靜了下來,耳邊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他帶着溫度的呼吸,還有屋外的狂風暴雨……

她心想,她微微顫抖的心臟,隔着胸腔,他大概也感受到了。

否則他的氣息不會也開始不穩地顫動,小心翼翼地勾勒出纏綿的味道。

她發出嗚咽的聲音。

腦袋蹭蹭蹭地蹭到他的懷裏。

雙手環繞着他的腰。

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壓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呼吸吹在她的耳旁,吹得她有點癢癢,稍稍偏開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茶幾上,她這才發現茶幾上有一張攤開的卷子。

微微眯起眼,好像是這次期末考試的英語試卷。

他把它拿出來了。

“你把它拿出來幹嘛?”

她悶在他胸口前,小聲地問。

“我不得看看?多難的卷子才能讓你考個92分。”

“你看得出來嗎,”姜鶴鬱悶地說,“考完試,人家問你難不難,你說,不知道。”

“不這麼說我怎麼說,拆開了,掰碎了跟他們把題講解一遍有多難,難在哪?”他嗤笑一聲,聲音裏透着刻薄的荒謬,“當我搞慈善的啊?”

姜鶴沉默了下,然後從他的話語裏,品出了一絲絲甜蜜的味道。

“顧西決。”

“做什麼?”

“我英語不會以後就是九十幾分了吧?”

”……”

“啊?”

“你在放什麼屁?”

“……”

壓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他坐起來,滿臉疲憊地弄亂了自己的頭髮,扯了扯衣領,轉頭看她還躺在那無動於衷的樣子,他脣角勾了下。

“躺到什麼時候?”

“啊?”

“看到內褲了,”他說,“多大了還穿卡通內褲?”

姜鶴低呼一聲,抬手壓住了校服裙襬,猛地翻身坐起來,瞪着他。

他抬手勾了勾她柔軟的下巴,在她感到微癢地縮了縮脖子時,收回手,淡道:“過來,給你一個半小時,把卷子再寫一遍,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毛病。”

姜鶴在茶幾前跪坐下來,抓起圓珠筆摁出筆芯時,生出了一種世界顛倒過來的荒謬。

原本是她坐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看顧西決學習理綜,現在反過來了,他坐在她身後,安靜的呼吸都聽不見……姜鶴不安地挪了挪屁股:“顧西決,你在做什麼?”

後面沉默了幾秒,過了一會兒,少年輕笑一聲:“你考試時候,就是這麼分心的?”

他的輕笑讓姜鶴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英語對話的聲音,姜鶴愣住了聽了聽,發現這好像是……顧西決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搞來了期末考試的聽力文件。

她立刻回頭看着他。

他從手機邊緣上方平靜地回事她,彷彿在問,有事嗎您?

“學霸的特權,”姜鶴酸溜溜地說,“以前我也問老師要過他的卷子來抄標準答案,老師二話不說就給我了。”

“你現在問任何一個老師要他們都會給你,”顧西決冷冷地說,毫無同情心,“能別酸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掉回f班了。”

“理科現在最多隻到d班。”

“打聽的那麼仔細,你想去嗎?”

姜鶴轉身拍了他的腿一下。

他手一抬,“江市一高高二下半學年英語期末考試聽力部分即將開始”的聲音從他的手機裏傳了出來。

同時對着桌子上的試卷揚了揚下巴,姜鶴立刻轉身撲了上去。

一個半小時後,姜鶴放下筆,往旁邊挪了挪,讓開給顧西決。

後者的腿從沙發上落下來,扯過卷子,看了幾眼,攤手:“筆。”

姜鶴雙手恭敬地把圓珠筆奉上。

雙眼緊張地盯着他手上的動作,每次他標記出一處錯誤,她都跟着緊張地吞嚥一口唾液……

最後。

“作文算你23分,應該是137分。”

顧西決放下筆,把試卷遞給她的同時,語氣寡淡地問。

“你考試的時候,走神到腦子裏只剩棉花了嗎,92分,拿腳考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更新只是爲了說,明天休息不更,後天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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