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沈府,貝爾特才明白,原來沈府的天跟外面的天不是一個天,當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之後,沈家大院卻是白天,他們居然可以操控黑白,難怪好好住進去時,每到晚上都吵鬧不休,不是不睡而是孩子是最爲敏感的,孩子不象沈家的人,晝伏夜出,也不象貝爾特,能夠適應時差!
貝爾特象袋鼠媽媽似的,掛着育兒袋連蹦再跳一路狂奔,有好幾次差點被斜出的樹根或石子拌倒,好在他那180的大個子,身手還算敏捷,有驚無險地避過了。
當跑出樹林,貝爾特才發現,他竟然跑到了山角下,山角下是一條盤山的公路,貝爾特衝到公路邊上,天全部暗了下來,風瑟瑟地吹着,一絲熱浪湧上來,貝爾特好久才感覺到,熱,熱!八月份天氣應該是這樣的,悶熱潮溼,而在沈家大院裏,貝爾特居然沒有感覺到天氣的不對,現在纔是真正夏季所應有的熱度,貝爾特貪婪地感受着這熱浪般地熱氣,他知道他終於走出來了,回想起在沈家宅子裏,到處充滿着的是陰冷,那種透徹骨髓地冷,難怪整個大宅,連個空調都沒有,以前曾疑惑地問過巧珍,可巧珍說可能是地理原因使然,貝爾特就沒問下去。
懷裏的好好終於熱醒了,睡了將近六七個小時的好好,精神異常活躍,用哭聲表示他的不滿和興奮。
貝爾特將布袋解下來,將好好的衣服脫掉些然後抱在懷裏,輕輕的柔搓着好好柔嫩的小臉蛋,好好立刻安靜下來,烏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貝爾特,貝爾特將奶瓶從旁邊的口袋裏掏出來,跑了這麼久,奶瓶居然沒丟掉,貝爾特搖搖頭笑了笑,將奶瓶晃晃往好好嘴裏一塞,好好立刻嗯嗯啊啊裹着奶瓶。看着好好喫着奶,貝爾特這才感到自己餓了。
偶爾公路上有一兩輛車駛過,汽車開過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異常響亮,貝爾特走在路邊,打着搭車的手勢,他想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裏再說!
李本亮開着卡車,聽着BackstreetBoys的音樂,用強烈震憾的搖滾驅逐他內心裏的緊張,每逢一開到這個鬼地方,他本能地感到害怕恐慌,關於這裏的流言傳說實在太多了,本來不信,但鐵一樣的事實讓他不得不信,兩年前的那場事故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心驚膽寒,經過那場事故後,他開始變得信佛來,胸前的那塊觀音是他花了五千塊從廟裏求來的,據說是開過光的,那些和尚說這觀音玉墜與他有緣,故而遇到他求時才“送”給他,而他掏的五千大洋是做的某某善事雲雲,李本亮不管了,只求保個平安。唉,今天這趟車如果不是老張病了,實在沒有人出車,而當老闆說跑完這趟車獲得的票子是平時的三倍時,李本亮不管不顧地跳了出來應了這活,事後不顧根子和板車罵他要錢不要命,出車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風彷彿吹進車裏,李本亮目不斜視,心象敲邊鼓似的‘咚……咚……’狂敲,李本亮本能地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下緊閉的車窗,心說:“***,不會那麼邪門吧”,同時一踩油門加快了車速。
遠遠的,李本亮好象看到前面有一個人在招手,在強烈的燈光下,李本亮看到是一個男人,手裏居然還抱着一個……一個孩子,他的心微顫了一下,腦海裏馬上聯想到,是不是鬼?!他沒有停車,反到是加快車速,想衝過去。
“吱——”。卡車衝到貝爾特的面前突然停住,象一隻很大但無形的巨手突然間將正在狂奔的卡車捏住,車輪還未停轉但車卻莫名地急停了下來,李本亮寒毛倒立,如果不是他剛剃了板刷頭,相信他的頭髮也會根根豎起。他在座位上沒有動,他嚇呆了!
同樣驚呆了的是貝爾特,他看到面前N輛車在他面前衝了過去卻沒有一輛停下來時,他的心由希望到失望繼而轉化爲絕望,當天越來越暗,而過去的車輛愈來愈稀少時,他開始麻木了,他彷彿聽到沈府內的那些人追趕的腳步聲,他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象滾在油鍋上分分秒秒地煎熬着,當李本亮車速飛快地衝向他時,他根本就沒有指望這輛車能夠停在面前,就連三歲的小孩子都能看得出來,這麼快的車速怎麼可能會恰到好處地停在他的面前,他也呆住了。
“快上車”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貝爾特喫了一驚,惶恐地四下裏看看,迅速而猛烈地拍打着車門。
李本亮顫抖着手打開車門,貝爾特拉着扶手一腳跨進車內,車象失控一般突然向前一衝,巨大的慣性使兩人往後一仰,李本亮本能地用手緊握住方向盤腳踩剎車放慢速度,但他還是沒有勇氣直視這個莫名其妙坐在他旁邊的男人。時間彷彿凝固了。
過了好久,李本亮強壓着恐慌抖着手從懷裏摸出一根菸放在嘴上,貝爾特看着李本亮,猶豫而堅定地小聲說:“有小孩,能不能不抽菸?!”李本亮用餘光掃了一下貝爾特,猶豫了一下沒有點着,只是將煙放在嘴上,“謝謝,你的車到哪裏?!”,貝爾特問道,他想知道這輛車開往哪裏,“臨沂”,李本亮開口道,車廂裏有了聲音,緊張空氣明顯鬆懈了許多。
“臨沂”,貝爾特心裏默默地唸了一下,大腦象上了發條緊張在轉動着,如果跟車到臨沂,那個地方據這裏有近七百公裏,沈家大院裏的人肯定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會跑到臨沂的,可是他兩手空空,身上除了衣服和一個孩子外,一毛大洋也沒有,一個男人帶着孩子而且沒有工作,怎麼可能生存下去?!突然他想起巧珍對他說的話……
“你們若能出去,到我們所住別墅附近的青山公墓第1124公墓,那裏深埋着一個包裹,記住,是1124,千萬別忘了,記住兒子的生日”巧珍的聲音彷彿在耳邊徘徊,“師傅,請把我們送到青山公墓,行嗎?!”貝爾特望着李本亮,用恨不得拜下身來的語氣軟聲懇求。李本亮多想一口回絕啊,可是剛纔那一幕死死的盯在腦子裏,恐懼揮之不去,他不知道經過這次的經歷,他還有再跑這條道的勇氣沒有,他不敢拒絕,就是貝爾特要求他跟着一道到墓地裏去,他就是爬可能也會爬着去的。
“可是我不認識路”李本亮目光盯着前方,他不是本地人,自然不認識什麼青山公墓。“噢,我帶你去——”,貝爾特的聲音裏明顯透出欣喜,他鬆了口氣,到現在才感覺到一絲安心。只要到了巧珍交待的地方就好了,他堅信自己的女人不會害自己,裏面會是什麼呢,他沉思着,會不會是金滿櫃銀滿箱?!還是一張存摺?!不管裏面有什麼,反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則巧珍不會那麼鄭重地交待!
在貝爾特的指引下,卡車很快就到了公墓,深夜裏的墓地明顯多了幾成鬼氣。一個個小墳堆尖尖地聳立着,排着整整齊齊,在幽暗清冷的月光下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遠處不時有幾簇好似鬼火似的東西飄西飄東,而墳前松樹的剪影象一根根魔鬼的手杖,貝爾特看到這個架勢,心裏發虛,腳不爭氣地軟了下來,誰會沒事半夜三更地逛鬼墓,這以前是做夢也夢不到的事情,他座在車裏,看着車窗外不遠處的墓地開始打起退堂鼓。但若是第二天早上去挖墓,給別人看到會怎麼樣,不把他當成瘋子纔怪,貝爾特猶豫着。
李本亮看着貝爾特,看着一個抱着孩子的大男人居然要夜闖墳地,他是既驚恐又興奮,可怕,怎麼還會有一絲興奮,李本亮不知道他有一絲絲興奮,可能大多數男人對於巨大驚恐過後的冒險都有些好奇吧,反正李本亮是這樣的一個人,經常看一些恐怖的他,當有一天身臨其境的遇到突如其來正常思維無法承受的事件之後,他那時時冒出一小簇想要歷險的想法又出頭了,再說身邊的那個男人,怎麼看也不象是鬼啊,李本亮在他們上車的時候,曾偷偷把脖子上的護身觀音扯出來露在脖子外面,可是他們居然無動於衷,而貝爾特在坐進車裏時,居然是和他一樣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對這個男人有了一絲好奇。最初的恐慌還沒有遺失乾淨,他居然自己都搞不清怎麼回事地先跳下了車。
貝爾特驚奇地看着李本亮,他是很想叫上這個男人一道去,可是卻又開不出口,沒想到他居然先他一步下了車,他有些不安又有些奇怪。於是跟着李本亮的後面往墓地走去,兩個人走在死寂般的墓地裏,誰也沒說話,彷彿一開口,周圍黑暗之中隱匿的孤魂野鬼就會聞到他們嘴裏散發出的生人氣味,將他們五馬分屍或者吸乾他們的血……
“你們來了……”剛到墓地門口,隨着一聲蒼老的聲音一個影子飄忽到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