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重返
解決了後顧之憂,收復了高墌等地,敗仗的陰影也散去了不少,唐軍整裝待發,具備了和西秦再戰的條件與時機。 這種情況下,爲了堅定朝中大臣的決心,消除他們的顧慮,李淵和李世民,這對父子再次聯手上演了一出請戰的好戲。
望望慷慨激昂的李世民,再看看一旁靜立不語的李建成,李淵淡淡地問:“諸位,大家都說說,有什麼建議和想法都說出來。 ”
一片搖頭的,還有一片靜立不語的,下面的大臣們無論是同意打還是不同意打,此時都不想出頭說話。 反對,找不出理由;同意,萬一再敗一次……
“都沒意見?”李淵略感意外地皺了皺眉頭,同時把目光看向了李建成和裴寂。
感受到李淵的注目,李建成踏步而出:“兒臣同意秦王的分析,將全力協助秦王完成對西秦的消滅之戰。 ”
李淵點點頭,眼睛看向蕭瑀,你是諫言大臣,有反對意見就要趕緊說,不要大軍回來後你又東拉西扯地亂說。 蕭瑀明白李淵的目光,把腦袋扭一邊去了,就是一言不發。 要打你們就打,打敗了,回來我照樣罵。
既然沒人提反對意見,那就按部就班地進行戰爭準備吧!不過,這次和上次不一樣,要重新派遣大將,還得給李世民安排一個好助手,上次就敗在助手身上了。 李淵的眼睛在站立地衆人中掃視了兩遍後下了決心。
“秦王聽令,朕命你爲隴西行軍道大總管。 統率西徵大軍,一舉消滅薛仁杲。 ”
“是,兒臣遵令。 ”
李淵再看看李世民,微笑了一下,抬高了聲音:“屈突通聽令。 ”
屈突通一愣,看到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纔敢確定李淵再叫他。 趕緊跨了出來:“臣在。 ”
李淵滿意地點點頭:“朕命你爲西徵大軍長史,輔佐秦王不得有誤。 ”
“啊?臣遵令。 ”屈突通趕緊躬身領命。 同時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 在他以爲此生再也不會領軍上戰場的時候,卻突然得到這樣的任命,真是說不出的滋味。
屈突通並不知道,在安排這次長史的人選上,李淵父子可謂費盡心思,多方考慮,最終選定了屈突通。 他們看中屈突通地。 除了他在軍事指揮上的能力和多年地領軍經驗以外,更爲看中的卻是屈突通的治軍之道。
在撤回長安的路上,李世民就在反思這次敗仗,回到長安後,他也和父親李淵多次討論過失敗的原因,最終的結論卻只有四個字:軍紀不嚴。 而這,卻是有歷史原因的。
李唐晉陽起兵地時候,親屬部隊只有三萬人。 另外的兩萬人是新兵,經過的系統訓練很少,戰場軍紀並沒有得到嚴格的訓練。 其次,起兵後,陸續來投的義軍和小股勢力也沒有完全融合到李家部隊裏去,很多時候還是各自將領帶各自的兵。 各自爲戰的現象十分普遍。
另外,爲了拉攏和爭取各方勢力的加入,李淵採取地政策是以寬爲主、以獎爲主、以賞爲主,與此對應的懲處措施就很少使用,甚至沒有使用過。 當初打長安時出現的違反軍令現象,也僅僅是申斥幾句而已。
這樣一來,雖然李唐得到了很多人的擁護,也有大批反隋人士參加,但也形成了在軍隊內部和朝廷上存在很大的講“義氣”,講“人情”。 講“交情”的習氣。 而那種上令下行、軍令如山地正規作法卻沒有得到提倡和規範。 從而使得唐軍上下完全忘記了令行禁止的規矩。 也忘記了軍隊離不開軍紀的約束。
此次劉文靜和殷嶠敢於不聽李世民的囑咐,擅自將部隊拉出城去作戰。 就是原來自作主張成了習慣。 軍紀渙散,將上級的命令視同兒戲,就是淺水原之敗的主要原因。
再三衡量和分析後,李淵父子下定決心要把整肅軍紀放在建設部隊的首要位置上,而在唐軍上下的將領中,屈突通無疑在這方面能給李世民最大的指導和幫助。 所以,這次出徵,李淵纔會突然把屈突通給擺在了副帥的位置上。
武德元年八月,又一場曠日持久地大戰拉開了帷幕,搶先發動攻擊地並不是一心想要復仇的李唐,而是薛仁杲。 薛仁杲並沒有李世民他們想地那樣花時間去穩定自己的統治,也沒有採取什麼安撫百姓,慰勞百官的措施,而是在安葬了老爸後,急匆匆地向李唐開戰了,嗜好殺戮的他,把戰爭當成了最好玩的遊戲。
中秋是親人團聚的日子,然而,對秦州百姓來說,這是一個悲苦的日子,薛仁杲的進犯就從這裏開始了。 竇軌在成功收復高墌城後,又不得不把秦州扔給了西秦人。 西秦的下一個目標是涇州,然,與秦州不同,薛仁杲遇到了涇州的驃騎將軍劉感率軍民最頑強的防守。
長安正在準備出兵事宜,得到秦州失守的消息後,大軍加快了準備工作,八月下旬,李世民再次率領五萬大軍踏上了抵禦西秦的徵程。 大軍在快要到達高墌城的時候,遇上了前來稟報涇州戰局的斥候。
望着半跪在身前的斥候,李世民敏感地覺察到又有悲劇發生了,略帶緊張地詢問:“涇州可是失守?”涇州如果失守,西秦大軍很可能兵分兩路抄了唐軍的後路,他不可能不擔心。
“回秦王,涇州沒有失守。 可是,劉將軍卻中了西秦人的奸計……”說到這句,斥候的嗓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泣聲。
“劉感將軍?你詳細道來。 ”李世民的心一緊,難道……
斥候摸了一把淚,才繼續說出原委。 原來,薛仁杲對涇州圍困了半月,久攻不下,心生一計。 他下令大軍裝作糧草不濟,從而撤軍。 劉感果然上了當。 隨後,薛仁杲指使折墌城守將向劉感詐降。 劉感起先也很猶豫,但經不住身邊衆人攛掇,真的出兵去“接受”投降的折墌城。
然而,出得來就回不去了,陷入埋伏的劉感大軍,在經過拼死的激戰後,全軍覆沒,劉感本人被生擒。 俘獲劉感的薛仁杲趾高氣揚地將劉感押回了涇州城,並讓劉感勸城投降。
聽到這裏,李世民已經明白了,虎目也忍不住含淚:“本王見過劉將軍,那是一位寧折不彎的漢子,他必不會答應薛仁杲的威脅。 ”
斥候輕聲泣道:“正是。 劉將軍不僅沒有向城中勸降,反而大喊:薛賊軍中糧草已盡,秦王大軍馬上就到,大家當齊心合力,守城衛家,誓死不降西秦!薛賊大怒,居然將劉將軍,將劉將軍……”斥候哽嚥着說不下去了。
李世民面如沉水,他知道,依照薛仁杲的嗜殺之性,劉感一定死的十分慘烈,本想阻止斥候再說下去,但,轉念一想,李世民卻沉聲下令:“說下去,劉將軍怎麼啦?”
斥候狠狠抹了一把淚,才一口氣把話說完:“薛賊命人就在涇州城下挖了一個坑,將劉將軍下半身埋在坑裏,然後……然後命軍士亂箭齊發,將劉將軍活活射死在涇州城下了。 ”
“畜生……”
李世民預料到劉感必定死的很慘烈,卻也沒料到薛仁杲的手段如此殘忍。 其他將領此時也氣得髮指眥裂,恨不能立刻將薛仁杲抓來殺了,爲劉感報仇。
雖然借用劉感的死成功地激起了將士們對西秦的仇恨和一腔戰意,但李世民的心情卻半點也輕鬆不起來,薛仁杲比他們預想的要強悍,也有智得多。 如要拿下此人,徹底消滅西秦,擺在李世民眼前的依舊是道難題。
武德元年九月,李世民率大軍再次回到了高墌城。 望着城外用唐軍將士的屍身堆起的所謂“京觀”,李世民的心在流血,這一刻,他生生將嘴脣咬出了血,卻使勁按捺下想要衝出城去與西秦軍決戰的衝動。
“秦王,讓我們出去吧!”
身邊的將士不停地前來請命,他們面對這個所謂的京觀,面對城外西秦大將宗羅睺率領的十萬西秦軍,渾身上下都在叫囂:報仇,報仇,爲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他們也想用敵人的頭顱來堆積一座“京觀”,讓死難者的靈魂可以安息。
李世民下令出城了,但,不是將士們想象中的出城迎敵,而是去挖溝渠。 李世民下令,將城外的護城河加寬、加深,並在高墌城的城牆內再築一道城牆。 面對李世民擺出的絕對防禦,一心死守的架勢,衆將全暈了,只有屈突通一人暗中點頭稱讚。
坐在行轅裏,望着衆將不滿的目光,李世民的臉上也沒了笑容,他下定決心,一改以前嬉笑談論軍情,只講情面不講軍紀的做法,要嚴厲治軍了。 因此,坐在主帥的位置上,李世民的臉上不僅沒有笑容,還是一副黑臉,陰得快出水了。
“我知道你們都想出城作戰,怎麼,上一次的敗仗你們沒參加?也想來一次?你們當西秦騎兵是擺設不成?”“啪”地一聲,李世民拿起案幾上的帥印狠狠地拍了一下:“昨天,誰私自出城了?給我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