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臨行
自滅西秦一戰後,李世民就強化了軍隊的律令,多次強調軍令如山,所以,他的部下根本不敢違反他的任何命令,別說去找糧食了,就是去找找這裏有沒有百姓,都不敢。 但唐瑛不是李世民的屬下,如果唐瑛帶人強行去“找”糧食,他該如何處理?
剛回來的唐瑛聽到了李世民的笑話,她搖搖頭,男人就是男人,什麼玩笑話也能說。 看到亂七八糟躺了一地的人們見到他們這一小隊人馬眼珠子都凸了出來,她又很想笑。 走到李世民跟前,唐瑛看到了李世民微微皺起的眉頭,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李世民的擔心,她突然想和李世民開個玩笑,她想看看李世民如何處置她“不遵將令”的行爲。
“秦王,王英有幸找到點喫的,不知道秦王願不願意……”
李世民真的有些爲難了,他的注意力都在糧食上,雖然看到唐瑛臉上有一抹不經意般的笑,卻沒去想:“這……”
王英並不是他的手下,沒有必要聽他的軍令,這種困境之下,幹什麼都很正常。 可是,如果王英真的對百姓使強,甚至搶百姓的糧食,百姓可會把這筆帳算在他李世民身上。 再說,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王英對百姓強行出手,他心裏竟然浮出這樣的念頭:可惜了,這人本是個將才呀。
輕輕嘆口氣,李世民慢慢轉身走到戰馬旁,沉默起來。 李世民身邊的人原本聽到唐瑛地話正在高興。 見李世民突然這樣,都傻了。 聰明的馬上想到了糧食來路的問題,頓時也愣在一旁,這問題可真是難題。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沒了愁容:“王兄弟可否告知本王,這些喫的從何處尋來?本王。 呵呵,派人去慰問一下勞軍的百姓可好?”
已經做出的事既然無法挽回。 那就多多補償,他派人給予這些百姓重金,再賠禮道歉一下,應該能把影響化解掉。
唐瑛笑了,從心裏由衷地佩服李世民,這麼快就想到瞭解決辦法:“秦王說笑了。 這裏打地這麼熱鬧,哪裏還有百姓在。 秦王真想慰勞。 不如賞給我的弟兄們。 ”
“呵呵,王兄弟爲我大軍找到糧食,本王感激不盡。 軍需何在?”李世民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兩句後,揚聲呼叫軍需官,這種情況下,容不得他不表示一二。
見李世民真要打賞,唐瑛趕緊笑着阻止:“秦王,我是開玩笑。 你別當真。 張小六,你跟兄弟們把東西放下來吧。 ”
張小六他們將衣服做成地臨時包裹從馬背上拿下來,在地上一打開,李世民等人傻眼了,這一堆綠油油的草也能喫?
看看這些草,再看看唐瑛。 李世民苦笑了,敢情這位還在考驗他呀,怪不得剛纔的臉上那神情有些奇怪。 只是,王英弄來這一堆莫名其妙的“草”真能喫嗎?
“這……能喫嗎?”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野菜,饒是李世民見多識廣,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喫的。
唐瑛淡淡一笑,附身抓起一把野菜:“這裏面有十來種野菜,都能喫。 秦王怕是沒見過吧?小時候隨母親逃難,大部分時間裏都靠這些野菜充飢了。 細細想來,那些年。 竟是喫這些的時候比喫乾糧的時候多地多。 ”
唐瑛的口氣很淡。 但聽在李世民耳朵裏,他的心卻是一顫。 民間的疾苦他知道。 以野菜當飯喫他也聽說過,只是沒有喫過而已。 如今,第一次接觸這些被百姓視爲口糧的野菜,看着手下將這些野菜放到大竈旁,他輕不可聞地嘆口氣,王英似乎有很多不爲人知的祕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聽到這些祕密。
抬頭看看周圍的人,那些軍士都伸長脖子望着這些野菜和那隻羊,李世民趕緊囑咐秦武通快點把東西弄熟了。 羊被分成了十餘份,加上唐瑛他們弄來的野菜,十幾口大鍋很快就冒出香噴噴地羊肉味道,引得軍士們不停地吞口水。 在大家無限的期待中,湯很快就好了。
“秦王……”秦武通用頭盔乘了滿滿的羊肉走到了李世民跟前獻了上去。
李世民看看頭盔,又看看秦武通,淡淡地囑咐:“拿回去,將羊肉再煮爛些。 ”
“啊?”秦武通一愣,唐瑛在一邊聽到也是一愣。
李世民看都不看秦武通一眼,伸手接過頭盔走到大鍋旁,抬手就將羊肉全部倒進鍋裏,然後將頭盔扔給隨後跟來的秦武通,走回了自己的戰馬旁:“煮爛了給本王端湯過來,多放點野菜,本王很想嚐嚐。 ”
“秦王……”
秦武通說不出話了,別人也說不出話了,唐瑛默默地走到大竈旁,看着鍋裏翻滾的羊肉,心裏也是說不出地感動。 明明知道這是李世民的帝王之術,可在這種情況下,再理智的人依然會心潮起伏,有這樣的領袖,下屬豈能不賣命。
羊肉野菜湯就這樣被分給了一萬多將士食用,李世民和小兵喫的一樣,絕不會多半塊肉,多一根菜。 唐瑛默默地喝着湯,看着張小六等人用崇拜的目光凝視李世民,暗想,沒有她的野菜,這湯或許會更稀薄一些,卻不會減少它的濃度,在這些軍士記憶裏,這頓飯恐怕是永遠也抹不去的回憶了。
喝完自己的那份湯,李世民大步走到唐瑛面前:“王兄弟,明日我軍能拿下宋金剛,王兄弟居功第一,本王一定要重重酬謝王兄弟。 ”
唐瑛站起來淡淡地一笑:“沒有王英地野菜,秦王也一定能贏了宋金剛。 ”
“有了王兄弟地野菜。 我軍將士們更有力氣殺敵。 ”
唐瑛側頭看看李世民的面龐,火光下,李世民臉上地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就連身上的氣質也溫和了不少。 唐瑛突然有了個想法:“如果秦王真的記這份情,王英倒是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秦王能不能答應?”
“哦?王兄弟請說,只要本王能做到。 一定答應你。 ”
唐瑛微微一笑:“我的請求很簡單,如果有一天。 我手下的這些弟兄得罪了秦王,您網開一面,留他們一條小命就行。 ”
“嗯?”李世民愣了,這個請求什麼意思?
望着李世民疑惑地目光,唐瑛笑笑:“秦王,這一仗過後,我要走了。 今後再遇上你,說不清是敵是友。 這些兄弟跟我多年,我不忍他們喪生在秦王手中,所以……”
李世民心中湧起很大的失望,他要怎麼做,這個王英才肯留下:“爲什麼你只爲他們求情,卻不爲你自己?”
不等唐瑛回答,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你難道是竇建德地屬下?或者家裏人……”
唐瑛嘆口氣。 李世民很聰明地聯想到了應該聯想的事情,雖然猜錯了對象:“秦王,我不是任何人的屬下。 我提出這個請求是因爲世事無常,我們現在不是敵人,以後也不會成爲敵人,但如果真有不得不與你對敵的那天。 我的這些兄弟有死無生。 至於我自己,有些祕密我還不想說,請秦王不要逼我。 ”
李世民輕輕鬆了一口氣,如果“王英”是敵人的下屬,會讓他動一番腦筋,但不是則更好:“好,本王答應你,如果戰場相逢,本王一定會放過你們一次。 但,王英。 本王也是真心延攬。 你真的要走?”
“我不得不走。 ”唐瑛轉過臉去,不讓李世民看到她地表情:“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不遵循的原則。 所以,我不得不走。 當然,我也可以給秦王一個承諾,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與你爲敵。 ”
“明白了。 ”李世民沉聲道:“本王期待與你再見的那一天。 ”
“多謝秦王大度。 ”唐瑛回身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這些天的相處,讓我明白了秦王是什麼樣的人,也讓我明白了秦將軍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走前就不與秦將軍他們打招呼了,請秦王轉達,就說,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
“好。 ”李世民知道,眼前地這個王英和秦瓊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現在還不能告訴他的祕密,不過,他不打算去問出這個祕密,因爲他確信,他會知道的。
月亮慢慢升到半空的時候,唐軍上下結束了這次奇特的用餐,要休息了。 沒有喫飽,也要睡好,他們需要體力,需要爲明天的衝擊做好準備。 李世民也不例外,他側靠在戰馬地馬鞍旁,躺下不一會兒,輕輕的鼾聲從他的身上傳出。 聽到這個聲音,李世民周圍的軍士們心也漸漸安穩了下來,曠野上很快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
唐瑛並沒有離開李世民太遠,她沒睡着。 鼻子裏充盈着一股股血腥味道,她對這種味道依然不適應,睡在這樣的血腥處對她來說也算一次考驗。 只是,唐瑛現在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地方,而是全部在李世民身上。
不得不承認,李世民獲得無往不勝的戰績並不是全憑勇猛和計謀,他的個人魅力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 那麼多豪傑的擁戴,不僅僅是李世民籠絡人地手段十分真誠和高明,他待人大節不虧,小節不計地方法,纔是將秦瓊等人緊緊團結在身邊的主要原因。 都不用說那些士爲知己者死地豪傑義士了,就連普通軍士和百姓都將李世民奉若神明瞭。
輕輕嘆口氣,唐瑛翻了個身,仰望月亮發起呆了,她回洛陽後,能說服單雄信離開王世充來投李世民嗎?歷史上的單雄信爲什麼就不投降李世民呢?他明明不是王世充的女婿,又爲什麼如此忠心與王世充?難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某些原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