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私信
躺在榻上,唐瑛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幾天的冷戰下來,單雄信不鬆口,她又想不到辦法把人弄走,現在,連崔氏也擺明了不配合她了,她該怎麼辦?
離開大廳後,單雄信並沒有回臥室,而是悄悄走到二門,把單成叫了過來,叮囑了一番後,嚴肅地說:“這件事必須做的十分隱祕,萬一被人抓住,你知道怎麼說吧?”
單成點頭:“我找巡城的老鄉,斷不會出事。 就算被抓,我打死不承認出城了。 ”
單雄信眉頭一皺:“在城外被抓呢?”
“城外那麼大,我再跑不掉,還有臉自稱單家軍的人嗎?再說了,城外也沒人管這些。 ”
單雄信點點頭:“去吧,小心點。 ”
“明白。 ”
入夜,唐營裏靜悄悄的,除了巡夜的軍士,只有戰馬不時地噴嚏幾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十分清亮。
“將軍,將軍。 ”李世勣的侍從在帳外小聲而急促地叫道。
李世勣從夢中驚醒,騰地翻身而起衝到營帳門口:“可有緊急軍情?”
侍從壓低聲音悄聲道:“沒有軍情,是有人要來見您。 ”
“有人見我?誰?”
“他說他叫單成。 ”
“單成?人在何處?”李世勣嚇了一大跳,急忙詢問。
“就在營外。 ”
李世勣皺眉頭了。 單成半夜來見他,有兩種可能。 一是單雄信的命令,來這裏不是說服他投降洛陽,就是來請降;二是唐瑛私下地主意,或許是讓他設法勸降單雄信,或許是別的什麼事。 見還是不見?如果是說服他降洛陽,拒絕很簡單,如果是請降。 他可是巴不得。但,如果是唐瑛的主意……
左思右想。 李世勣一咬牙:“把人帶來。 ”
“是。 ”
陰沉着臉看完單雄信的書信,李世勣頭疼了。 完全超出了他的設想,單雄信竟然派單成送來這樣一封信,託付身後的信。 一絲不詳的預感慢慢爬上心頭,李世勣更頭疼了。
“你來,唐瑛知道嗎?”
單成搖搖頭:“我家將軍不許我告訴唐瑛。 ”
“唐瑛沒有勸你們將軍出城投靠秦王?”
“怎麼沒有。 ”單成嘆口氣:“唐瑛是天天勸,時時勸。 經常勸。 可,我家將軍就是不答應,不僅不答應,還對唐瑛發了幾次脾氣。 唉。 ”
“這個犟牛。 ”李世勣也只有嘆氣地份了:“不肯投降,卻把這麼大的一攤子丟給我,簡直是……自找苦喫。 ”
單成一個勁地點頭:“其實,我覺得,我來見您。 唐瑛知道。 我聽唐瑛自言自語地說過,要是徐將軍你跟秦將軍他們都能來一起勸,或許我家將軍能聽了你們地。 所以,我想,是不是……”
李世勣搖搖頭:“唐瑛的話他都不聽,我們這些人……唉。 不過。 還是要努力一下。 這樣,單成,你暫時不要回去,待我去向秦王推薦一下,爭取給你家將軍帶回秦王親筆的招納信。 ”
單成忙點頭:“太好了。 秦王真厲害,小的是真心佩服他,我家將軍跟了秦王,一定能當大將軍。 ”
李世勣呵呵一笑:“秦王厲害,你聽誰說的?唐瑛?”
“嘿嘿。 ”單成笑了一下:“聽兄弟們說的。 徐將軍您不知道,我那幾個弟兄。 跟唐瑛一起去見了秦王。 還參加了打宋金剛。 聽他們說,唐軍很強。 秦王英武逼人,善待小兵,真是個不錯的統帥。 我還聽說,秦王也很想留下唐瑛呢。 ”
李世勣眼皮子猛地跳了幾下:“什麼?唐瑛跟秦王?你還知道什麼?”
單成搖頭了:“不知道了。 我也就知道這點,我家將軍下了嚴令,堅決不許再提這事,就怕大家說走了嘴,被鄭王地人聽到,唐瑛就慘了。 對了,我聽他們說,唐瑛好像用了化名。 徐將軍,具體的經過您去問秦瓊將軍吧,唐瑛帶他們去見秦王,還是因爲替秦將軍護送秦家母親去長安的事才見着秦王的。 ”
“唐瑛、秦瓊?看來,我一定要爲單雄信找另一條出路了。 你在這裏等着,不要離開。 ”
與李世勣他們這些總管不同,李世民的大帳裏燭火通明,他還沒有休息,正在看鋪在地上的大地圖,思索着攻打洛陽的法子。 見李世勣半夜來找他也有些喫驚。
聽李世勣把單成來找的事這麼一說,李世民笑了笑:“瓦崗寨地人真是講義氣。 這個單雄信,派人找你託付後事,倒也是條漢子。 ”
李世勣道:“秦王,單雄信勇猛過人,是員上將,深得王世充的喜愛。 如能招降,對王世充的打擊一定不小,也會給洛陽守軍帶來震動。 臣想,如果秦王能屈尊寫一封招降書,臣再與秦瓊將軍他們共同相勸,或許……”
“嗯。 ”李世民點點頭:“本王一向喜歡招納各種人才。 單雄信的勇猛本王也聽說了。 既然他對你還這麼講義氣,本王就依你,寫封親筆書信。 ”
“多謝秦王。 ”
“呵呵,良將賢臣,多多益善,本王也希望你們都能多多保舉才能之士。 ”
李世勣嘴脣動了動,這一刻他很想把唐瑛也舉薦給李世民,但想到唐瑛倔強的眼神和脾氣,他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低頭應道:“是。 ”
洛陽城裏,單雄信一手拿一封信,邊看邊哼哼:“勸,勸。 勸,勸個屁。 徐世勣怎麼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單成地站在一邊伸長脖子想看清書信地內容,聽到單雄信地問話,急忙回答:“徐將軍說了,要將軍你不要當犟牛筋,自家的老婆娃娃還是自家養着好。 徐將軍還說,將軍也該爲唐瑛想想。 那麼大的人了,別跟着你把前途給誤了。 ”
單雄信繼續哼哼:“唐瑛的前程。 管他屁事。 他到底答應沒有?”
單成搖頭:“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
單雄信一腳踹單成屁股上了:“笨,你出去一趟倒是白搭,啥也沒得着。 ”
單成撇嘴:“我這不是帶信回來了嘛!”
單雄信慪氣:“真不該聽唐瑛的話,打什麼狗屁招呼。 ”
“大哥這樣的招呼,打與不打有區別嗎?”唐瑛輕輕打開單雄信房間的門,站在門口衝單成擺擺手:“去休息吧。 累了一晚上了。 ”
單成看了一眼單雄信,趕緊溜了出去,輕輕把門帶好,蹲在了門外。
唐瑛也不理睬單雄信不滿地目光,走到他跟前,從他手裏抽出兩封信看了看,摸出火石打火把信燒了:“反正大哥已經鐵了心了,這信留着是禍害。 ”
單雄信回身坐下。 衝唐瑛招招手讓她也坐下:“看來,我讓單成去找徐懋公,你很清楚。 ”
“雖然我不知道你讓他幹什麼去了,但他失蹤了兩天,我還是知道的。 再聽到你與他地對話,我也猜出大概了。 ”
“徐懋公讓單成帶地話。 你怎麼想?”
唐瑛苦笑:“還有什麼想不到的?徐大哥地意思是讓你出城投秦王。 如果你一定要尋死,他也只能盡兄弟義氣了。 ”
單雄信點點頭,鬆了一口氣:“這樣就好,我也沒啥牽掛了。 ”
“大丈夫視死如歸了。 好,大哥,唐瑛也不得不說聲佩服。 既然你把後事都囑託好了,那我也不用操心了。 明兒,我就讓豆子他們去準備棺槨,你的,和我的。 ”
單雄信皺眉頭了:“唐瑛。 這事你別管。 你去找徐世勣,告訴他實情。 他一定能……。 ”
“辦不到。 ”
“你……”
“我說過,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會還你。 ”
單雄信低吼:“唐瑛,你別逼我。 ”
“我沒逼你,這是事實。 ”唐瑛一字一句地回單雄信:“唐軍已經在做圍城地準備了,等洛陽城變成一座孤城,不上三個月,城中將糧草用盡。 到時候,大家都沒喫的,只有一起餓死在城裏。 只怕到時候,連棺槨都買不到了。 所以,不是你逼我,我逼你的事。 ”
單雄信陰了臉:“你別對我說這些。 單成都能出去再回來,你比他強。 今晚就走,別回來了。 ”
唐瑛冷笑:“你單雄信大將軍都不怕死,也不在乎夫人和孩子的性命,我一個小女子,只是你撿來的孩子,又算什麼?大不了大家死在一塊,去陰曹地府的路上還能作伴。 ”
單雄信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案幾了:“唐瑛,你還是在逼我。 我告訴你,老子死也不會投降李唐,不管你怎麼說。 趁早給我滾,滾的越遠越好。 ”
唐瑛輕笑一聲,站起來就走:“好呀,不就是趕我出單府嘛!我走,再見。 ”
單雄信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瑛就這麼說走就走,居然……不罵回來?這是怎麼回事?沒等他琢磨出唐瑛的意思,單成跑回來了:“將軍,唐瑛真走了。 ”
“啊?出去了?”
“出府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
“哪兒去了?”
“看樣子像是去東邊了。 ”
“臭小子,跟我慪氣。 ”
單成躊躇了一下才道:“好像是去徐御醫那兒了。 他這兩天沒事就過去,也不知道鼓搗什麼玩意。 ”
單雄信嘆口氣,擺擺手:“別管了她了,氣性比我大。 ”
單成也嘆口氣:“那,小地回去了。 ”
“單成,跟我送死,你願意不?”
單成嘿嘿:“死,我肯定不願意,可將軍決定要死,我也得跟着。 我爹走的時候交待過,我們單家不許出孬種。 ”
“好小子。 ”單雄信哈哈大笑:“成,老子就是死,也不能死的窩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