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面君(三)
“唐瑛真能繪製出詳盡的山河地理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淵追問了一句。
李世勣耍心眼了:“回陛下,臣親眼見過一次唐瑛繪製的洛陽城區圖,雖沒有看仔細,但聽秦王說,那上面囊括了洛陽城極其周圍的山川、耕地、城鎮等等,據說,秦王在戰後實行的一系列安撫政策,與這幅圖都有點關係。只是,這圖是舍妹獻給秦王,用來爲單雄信說情的,具體到底作用如何,臣還真不知道,要問秦王。”
李淵想了想,不甘心:“你以前不知道唐瑛能繪製地圖?”
面對李淵的這個問題,李世勣撒謊了:“回陛下,舍妹她,天生就有這樣的本事。雖然臣沒見過她繪製的山河地理圖,但臣知道,只要她見過的軍陣隊列,城池佈局,她都能畫,畫的還很準確。當年她隨臣拿下黎陽倉後,就很快爲臣繪製了所有糧倉的佈局圖,方便臣派兵駐守。”
李淵不疑有他,點頭了:“果然是奇女子呀,竟有這種天生的本事。唉,太子說的對,唐瑛之才,不用真是可惜了。”
“太子說的?”怎麼又鑽出個太.子所說?李世勣一愣,皇帝找他說了這麼多,到底是因爲秦王說了什麼,還是太子說了什麼?
李淵也不瞞他,緩緩點頭:“魏徵,你.認識吧?他與唐瑛關係不錯吧?”
李世勣點頭:“瓦崗寨的舊人。是,.舍妹和魏徵的關係的確不錯,兩人經常討論一些如何讓老百姓過的更好之類的話題。”
李淵嗯了一聲:“魏徵告訴太子,唐瑛胸有大才,比男.兒還強百倍,建議朕和太子,不拘一格,重用唐瑛。”
“這……”李世勣這回是真傻了。
“昨日,秦王對朕和太子說起唐瑛時,告訴我們,唐瑛.的才能雖然來自你們的傳授,但已經超出你們許多,所會所知涵蓋甚多。而魏徵對太子說,唐瑛之才,堪當大用。爲此,今日太子向朕進言,想啓用唐瑛爲東宮屬臣,協助太子進行眼下的制度制定,律法完善等。懋公,你怎麼看?”
李世勣此時是真的有點發懵了,這可是他跟唐.瑛都不曾想到的事情,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淵。
對李世勣的這.般表現,李淵並沒有感到奇怪,如果昨天有人這樣對他說,他也會有李世勣這樣的表現,任用一個女人爲臣的舉動,太過驚人了。
李淵嘆惜一聲:“眼下大唐也算初統天下,百事待興,前朝遺留的問題太多,戰亂對百姓造成的傷害也需要儘快平復,此時需要更多的人才爲我所用。唐瑛雖然是女子,但其才華出衆,朕也捨不得不用呀。”
李世勣變成結巴了:“可,可,可是,舍妹畢竟是女子,似乎,似乎……”
“呵呵,朕也沒說真要任命她爲朝臣。”李淵再嘆惜一聲:“再說,秦王對她也是戀戀不捨。聽了你的講述,朕覺得,這唐瑛留在秦王身邊,能幫他打仗;如果給了太子,也能幫太子做大事,所以,朕也左右爲難呀!”
李世勣苦笑了,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一個秦王都糾纏不清,又來一個太子。這個魏徵呀,你可把唐瑛害苦了。
李淵並不在意李世勣的沉默,他知道李世勣畢竟也算讀書人出身,對孔孟之道比較尊崇,他不會逼李世勣表態,卻知道李世勣並不能阻止他的決定或者是唐瑛自己的決定:“朕想知道唐瑛的心思,她自己想不想爲我大唐效勞,如果她願意,朕也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任用她。呵呵,朕能讓女兒統兵征戰,任用女子爲官,也沒什麼大不了。”
李世勣此時仍然處在心慌意亂中,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的他措手不及,好在他還能聽出李淵話中的含義不是徵求他的意見,而是真在左右爲難。李淵的話終於讓他清醒了一點,唐瑛自己的心思?唐瑛可是心心念念要回洛口倉的,就是不知道,如果她不肯答應皇上的要求,會不會……聽皇上的口氣,似乎不會輕易放過唐瑛了。不行,這事得趕緊回去商量對策。
“陛下,臣無法爲舍妹做主。但,臣知道舍妹一向以大局爲重,臣想,如果舍妹知道陛下如此看重於她,一定會感恩圖報的。”
李淵滿意地點點頭:“懋公,朕知道你做不了唐瑛的主。朕要見見唐瑛,親自跟她談談,你明日散朝後,把她帶來兩儀殿。”
還好,有時間,李世勣心裏暗叫僥倖,表面上卻依舊感激萬分:“臣遵旨。”
主要目的達到了,李淵纔想起一件事需要徵詢一下李世勣的意見:“朕已經下旨,今日將竇建德處斬,懋公對此有何看法?河北會不會因此而亂?”
關於竇建德的處置,李世勣沒有多想,再說,皇帝都已經下旨殺人了,他有意見也提的必要了。只是,河北的問題,他與唐瑛也有過交流,雖然那是在回長安的路上:“回陛下,依臣看來,竇建德雖已經離開河北,但其影響依然存在。河北民風彪悍,山東民風豪爽,若是安撫妥當,亂象不會太顯。只是……那裏的民衆,喫軟不喫硬,怕是強迫不得。”
“喫軟不喫硬?”李淵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要朕下令安撫他們?放任竇建德舊部不管?”
“竇建德在河北的民心不錯。”李淵的皺眉頭並沒有讓李世勣放棄自己的想法:“陛下要得到河北民心,只有比竇建德給他們的更好。竇建德的舊部,有志向的並不多,卻是貪財的人更多,畢竟……有見識的少。雖然竇建德本人很節儉,也大方,但他的手下被他的大方養出習慣了。這也算竇建德失敗的主要原因。”
李淵摸着鬍鬚思考起來,李世勣常年在黎陽,又和竇建德的屬下有過一段時間的交道,顯然比別人更瞭解竇建德的部下和河北民心:“懋公,朕下令給秦武通,要他嚴加註意……”
“秦將軍?”李世勣倒吸一口冷氣,他對秦武通的蠻橫和魯莽可是早有耳聞:“陛下,怕是秦將軍不太懂得安撫之策。”
李淵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來,臉上又出現了那種讓李世勣緊張和看不明白的笑:“看來,河北要想真正安定下來果然不太簡單,呵呵,或許,該着手進行準備了。”
李淵的口氣沒有緊張,也沒有不滿,而是很淡,淡的讓李世勣有些發慌。不過,李世勣沒說話,這種事情不是他能操心的,他也沒有資格去操心。
又過了一會兒,李淵彷彿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