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脫殼
“報,將軍,城外劉軍送來一封書信。說是您的弟弟寫來的家書。”
“弟弟?”李世勣一愣,趕緊接過書信展開一看,手一抖,信飄過到地上:“唐瑛……”。
“唐將軍?”李世勣的副將急忙上前拾起書信:“唐將軍投降劉黑闥了?”
李世勣木然搖頭:“你們看吧。”
書信在衆人手裏傳了一遍後,大家心裏原本就不安,看了信後,全亂了。圍在李世勣身邊,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將軍,我們怎麼辦?是不是趕緊把那些通敵的人抓起來?”
“將軍,唐將軍怎麼辦?會不會被劉黑闥殺了?”
“將軍,洺州還守嗎?”
李世勣狠狠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唐瑛身陷敵營,被用來要挾自己了,自己的安危還在其次,唐瑛的性命卻握在他手裏,他若是不降,唐瑛的性命豈不是要喪在他手中?而洺州城裏原本就缺兵少箭,如果唐瑛信中寫的是真事,說明城裏已經人心向背,這城能守纔怪。
思慮再三。李世勣突然靈光一閃,忙將唐瑛的書信要回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慢慢地他發現有四個字的墨跡比別的字都粗一些,他明白了,也下了決心:“明白了,好,就這樣辦。衆將聽令:今晚三更隨本將出北門,走幽州。”
“將軍要棄洺州?”
“洺州以不可守。若再不決斷,只怕你我都會被人綁了去見劉黑闥了。哼,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清晨的陽光照在大軍軍營中的時候,唐瑛沐浴着陽光做早操,身邊跟了一大羣學的有模有樣的小兵,很是好笑。
“唐將軍,唐將軍。“劉黑闥的傳令小兵又跑了過來,打斷了衆人的晨練活動。
唐瑛嘆口氣:“又幹嗎呀?我這兒還沒做完呢。”
“嘿嘿,將軍,大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劉黑闥又找我?什麼事?”
“小的不知道呀。”
唐瑛翻個白眼:“走吧。天天找我,閒着沒事呀,煩。”
還沒走到營帳門口,裏面就傳出一陣陣笑聲,劉黑闥的笑聲最響。唐瑛在心中默想了一下,冷笑了。
“劉大帥叫我來幹嗎?各位都很高興呀。”唐瑛不鹹不淡的聲音在營帳中顯得非常特殊。
劉黑闥本是背對帳門的,聽到她的聲音,回身就過來了:“哈哈,好叫唐將軍得知,洺州城是俺老劉的啦。”
“什麼意思?”唐瑛把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你昨晚做夢了吧?”
“嘿嘿。告訴你,你可不許生氣。”
“廢話。”唐瑛翻白眼了:“我是你的俘虜,能生什麼氣?”
劉黑闥嘿嘿:“現在不是了。唐將軍還記得在宗城答應過我什麼吧?”
唐瑛搖頭,一臉的問號:“我答應你什麼了?”
“哎,你答應我,如果李世勣不管你了,你就歸順我。當時咱們說好了,你可不能不承認。”劉黑闥急了。
“哦,你說這個呀。”唐瑛點點頭:“我是答應你了。可,我那不是騙你的嘛。我兄長怎麼可能放棄我不管嘛!”
劉黑闥樂了:“唐將軍,這回,你可想錯嘍!那李世勣真的不管你了,他呀,昨晚自己逃出洺州,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什麼?”唐瑛尖叫一聲,一把揪住劉黑闥的前襟:“劉黑闥,你是不是把我兄長殺了?”
唐瑛的失態把衆人嚇了一跳,拔刀弄劍的,跑上來拽人的,營帳裏亂成一團了。
唐瑛的力氣並不大,雖然她死死地拽住了劉黑闥。但在幾個孔武有力的將軍努力下,她很快被拉到一邊,刀架上脖子,不得不安靜下來。
劉黑闥是直喘粗氣,喲,沒想到唐瑛發瘋的時候這麼厲害,怪不得當初敢拿八百人和四千人拼命呢。整理一下衣服,扭扭脖子,劉黑闥衝架住唐瑛的人揮揮手:“放開,放開。”
衆人小心翼翼地放開唐瑛,卻在她和劉黑闥中間設置了人牆。唐瑛哼了一聲,甩甩頭,望着劉黑闥冷笑。
劉黑闥想了想,唉聲嘆氣做可憐狀:“唐將軍,你發的什麼瘋呀?差點勒死我。”
唐瑛慪氣了,我拽的是你的衣襟,不是你的脖子,誣賴,赤luo裸地誣賴:“劉黑闥,你要殺就殺,放什麼狗屁。”
劉黑闥嘟囔了一句什麼,抬頭看看唐瑛氣憤的神情,他笑了:“唐將軍,俺老劉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騙你幹嗎?李世勣真跑了,俺是派人去追了,可,沒看到人影。”
“真的?”唐瑛的神情平復了一點點,半信半疑地問他:“真不是你下了黑手?”
“哎。我幹嗎下黑手呀?我還想讓他做我的大將軍呢。”劉黑闥叫起來了,一臉的委屈。
唐瑛冷哼:“你要是真沒下黑手,那,把人找到。一個大活人,總不會突然就跑的沒影沒蹤了吧?”
劉黑闥把手一攤:“真沒找到。去長安那邊的路,我的人追了老半天了,沒見到人影。別說李世勣了,連跟他跑的手下都沒見到一個。”
“長安?”唐瑛翻白眼了:“劉黑闥,如果是你,你會往這麼明顯的路上跑嗎?算了,你這樣說,我倒是信了。”
“唔。”劉黑闥想想,點頭了:“那,依唐將軍所見,他往哪兒跑了?黎陽?我也派人去追了,還沒消息,要不,等等?”
唐瑛突然樂了:“劉黑闥,好像,你眼下的大事不是追蹤我兄長的下落,而是……兵進洺州城吧?”
劉黑闥一拍額頭:“都是你鬧騰的,我給忘了。唐將軍,我可當你歸我了。”
唐瑛再給了他一個仰望蒼穹的表情。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沉默是金呀!
劉黑闥卻嘿嘿一笑,當她默認了。本來嘛,歸順也好,投降也罷,是不太好說不出口,尤其是唐瑛這種人。只要他不擰着不幹,就成了。
範願一直站在唐瑛身邊,此時也笑了:“唐將軍,您有啥好的建議?”
唐瑛看他一眼:“啥?”
“接收洺州呀!”
“咦?這事你們都還猶豫不決呀?難不成還怕我兄長在洺州城裏設下埋伏?”唐瑛張嘴就是嘲諷。
劉黑闥摸摸頭:“你誤解了。我們商量着。這洺州吧,怎麼也是咱大夏曾經的都城,所以,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回去。”
“哦。”唐瑛明白了:“你們想搞一個儀式?那,想要一個浩大的閱兵式,展示一下你們的軍威呢?還是搞一個緬懷過去展望未來的動員大會?或者是弄一個感謝上蒼,祈求神靈保佑的祈禱儀式?”
唐瑛的花樣太多了,把這羣人哄的一愣一愣的,半晌,劉黑闥才誠實地說:“我們就想祭奠一下夏王……”
“就一個祭奠儀式呀?這個簡單,很好組織。”唐瑛嘿嘿一笑:“我說,我在你們這兒也十來天了,沒見到夏王的後人呀?這……祭奠儀式上,誰來當孝子?”
劉黑闥沒聽出唐瑛的諷刺來,而是苦笑一聲:“去年夏王出事的時候,也有人提出擁戴夏王的義子,可,那些掌權的都反對,也就沒幹成。眼下,夏王沒了,他的義子也早沒影子了。唐將軍,這,儀式上一定要孝子?”
唐瑛有點不好意思了,看來,劉黑闥等人祭奠竇建德也不完全是裝面子,自己有點過分了。唉,看在死人的份上,我就盡點心吧:“原來夏王沒有後人了。那就不提孝子的事了。劉黑闥,還有各位將軍,如果你們信的過我,這個祭奠儀式,我來籌劃吧。”
劉黑闥大喜:“好,好,就拜託將軍了。”
劉黑闥發話了,別人也不好說什麼,雖然對唐瑛還保留了一絲懷疑,卻沒有公開表示反對了。
武德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劉黑闥率數萬人馬在洺州城外 河邊,舉行隆重儀式祭奠竇建德,洺州城內也派出數十人蔘加了祭奠儀式。儀式結束後,劉黑闥正式進入洺州城,宣告收復了洺州。
“老範,這幾天你看見唐瑛了嗎?”
入城之後事務繁雜,劉黑闥忙的團團轉,而各地的戰報也一封封飛來,好消息壞消息讓他接應不暇,忙的太厲害了,一時間也沒顧及詢問唐瑛了。今日稍稍有了點空閒,他突然想起唐瑛了。
“進城後,大帥讓他幫着清點府庫,他倒是乾的很快,兩天就弄完了,然後就沒出他那個院子了。”範願忙回答。
劉黑闥點點頭:“那點小事的確要不了多長時間,想當年我們打下黎陽倉的時候,那糧倉是一堆堆的,我數都數不過來。李世勣就讓他負責接受清點,他幾天就弄的明明白白,還把賑濟災民的事安排的非常好。”
“那,依大帥的意思,是想讓唐瑛做咱們****尉俊
劉黑闥搖頭了:“我告訴你,你不瞭解唐瑛這個人,別看他整天嘻嘻哈哈沒事人一樣,咱們讓他幹啥他也幹,但,這人骨子裏拗的很,我嘛,暫時還不敢對他委以重用,而且,還是要看的緊點。對了,他還發脾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