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提議
“一張嘴堪比十萬兵。像鄭大人您這樣的嘴皮子,大唐可是多多益善。”唐瑛拍老頭的馬屁,張嘴就來。
鄭元壽喫這個馬屁呀,臉上都笑出花來了。李淵在旁看的就是笑,用人的道理就在這裏,本事爲大,哪怕是嘴皮子上的本事也不可小覷,看看吧,唐瑛的一張嘴,把一個滿臉凝重的老傢伙給笑成這樣,比自己給他放鬆心情的效果還要好的多,這也是本事嘛。
“唐瑛,德芳雖然辯口利舌,然而此行兇險異常。你比別人心細,有建議就當着他的面說說。”笑夠了,李淵半開玩笑半下命令了,他深知唐瑛的性格,若沒有十分的必要,絕對不會不請自來。
唐瑛跟來還真與鄭元壽出使之事沒有一點關係,可李淵發話了,她也得給皇帝一點面子:“唐瑛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建議。只是想請鄭大人仔細斟酌對突厥人說的話。我還是朝堂上的那個建議,在確保大人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不妨敲打一下對方,打破突厥和劉黑闥之間的同盟。”
鄭元壽頻頻點頭,他也在思考這方面的問題:“我也是這麼想的。突厥人從來不做沒有利益的事情,要怎樣才能讓他們相信劉黑闥只是在利用他們,並不是真心和他們結盟。”
“據我對劉黑闥的瞭解,此人做事倒是有勇有謀,但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功利心太強,而且,頗有些過河拆橋的本事,大人不妨從這方面着手。”
鄭元壽愣了一下,細細想想,望着唐瑛笑道:“將軍身陷劉黑闥處三個月,自然很瞭解他,只是,這過河拆橋……怎麼講?可有具體例子?”
唐瑛微微一笑:“有。此人在洺州城當王的時候,並沒有給手下帶來多大的利益,但是,在兩軍決戰時,他命士兵搭橋,自己先過橋而跑,連聲撤退的命令都不肯下達,明顯是拋棄了所有和他同甘共苦的人。”
四月的決戰中,唐軍和劉軍曾經打的昏天黑地,連李世民他們開始都沒注意到這點。等發現時,劉黑闥已經逃之夭夭了,這也是他能脫身的主要原因。在唐瑛看來,只要將這點宣揚出去,劉黑闥此人的統帥口碑就算完蛋了,而他的合作者也要三思一下。
聽了唐瑛這一說,鄭元壽眼睛一亮:“好主意。突厥人就想利用劉黑闥來獲取最大的好處,只要讓突厥人知道,他們的這種想法只是一廂情願,嘿嘿,我大唐再給點甜頭……”
李淵在旁長嘆一聲,說來說去,所謂的和談還是拿錢買平安呀,只是不知道,此次付出能保幾天平安,但願突厥人再次發難時,國內沒這麼亂,他能下決心收拾這頭狼。
鄭元壽明白李淵的難過之處,默默地行了一個禮,見李淵再無話說,方緩緩地退出了內殿。李淵的目光一直放在鄭元壽的背影上。良久纔回身苦笑了一下。這個笑容是那麼的苦,那麼的不甘心,讓唐瑛看的是心中突地一跳,她對這個君王有了更多的理解,真正的開國皇帝,不是那麼好當的。
“好了,到底有什麼事找朕?”李淵回身坐到軟塌上後,衝唐瑛招招手,問道。
唐瑛走到李淵面前笑了笑:“陛下,鄭大人出使從不失敗,您寬心吧。”
李淵摸摸額頭,苦笑:“這次危險很大,畢竟我們定下的是先打後和之策,打敗了,突厥人趾高氣揚,這低聲下氣的罪就更難受;打贏了,就怕頡利惱羞成怒,德芳性命堪憂。朕不能不擔心。”
唐瑛沉默了一下,笑了,李淵擔心,她不擔心呀,因爲她知道大唐沒事。
李淵見唐瑛笑了,不知怎麼啦,心裏倒是輕鬆了一點,呵呵笑道:“唐瑛,朕聽說,你在瓦崗軍時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是真的吧?”
唐瑛愣了一下,笑出聲了:“陛下。您信這個?若我真有這本事,陛下可就省心嘍。”
李淵哈哈一樂:“可,你剛纔這麼一笑,朕突然有些寬心了。”
唐瑛一聽,把個笑臉笑的更燦爛了:“那,唐瑛就一直這麼笑,陛下就不擔心了。”
“胡說。”李淵埋怨一句,卻真笑了。
唐瑛收起笑容,走到李淵跟前,跪了下去:“陛下,臣想去河北,請您恩準。”
“嗯?”李淵愣了。他知道唐瑛過來一定有事,卻沒想到是這種請求:“秦王和太子都在北邊,你擔心李世勣?他們在山東,很好。”
唐瑛搖搖頭:“陛下,臣不擔心義兄,臣擔心的是淮陽王。”
“道玄?”李淵坐直了身子:“你擔心他不是劉黑闥的對手?”
唐瑛點頭:“連淮南王這樣身經百戰的人都在劉黑闥手下喫了一個啞巴虧,淮陽王還小,無論經驗還是佈陣,都略遜一籌。臣真的爲他捏了一把汗。”
李淵慢慢起身,在殿內走了起來:“道玄一直跟着二郎,論經驗也該學到不少。再說,他勇猛無敵。敢打敢拼,在某種程度上,比四郎更讓我放心。”
唐瑛沉默了一下,對李元吉,她還真找不出好話來,原本李元吉在河北督戰,此番李建成和李世民都去阻截突厥人了,河北的戰事應該由李元吉全權負責,李淵卻任命李道玄爲主帥,他不是對李元吉不放心,就是捨不得李元吉冒險。可是。李道玄才十九歲,如此重的責任……
“陛下,淮陽王才十九歲,熱血肯定有,但老成不足。臣不贊同陛下的安排,但陛下既然已經下旨了,臣想去幫幫淮陽王。”
李淵回頭看了看唐瑛:“爲什麼不薦別人去?”
唐瑛低頭,沉默了一下,自嘲地一笑:“或許是捨不得吧,在軍中,淮陽王叫過我姐姐。”
唐瑛沒有說謊。從劉黑闥迴歸到李世民身邊後,李世民和他的一幫心腹們確實都爲唐瑛高興,而李道玄更高興。當他知道曾經和他們一起在虎牢並肩作戰的唐瑛居然是女子時,就非常崇敬這個厲害的“姐姐”了。而且,李道玄雖然年紀還小了一點點,卻早就看出李世民對唐瑛的感情,一個是他極爲崇拜的兄長,一個是讓他崇敬的“姐姐”,他在心裏已經把唐瑛認成嫂子了,所以,私下沒外人在的時候,李道玄便喊唐瑛姐姐。
李淵聽了唐瑛的話,眼皮子微微一跳,笑了:“這孩子,倒是很聰明。”
唐瑛依舊低着頭,小聲說:“我放心不下。”
李淵深深地看她一眼:“道玄不小了,二郎跟朕晉陽起兵的時候,也才這麼大。你的擔心朕明白,朕早有安排。朕安排史萬寶當道玄的副手,就好比當初安排屈突通給二郎當副手一樣。年輕人嘛,多鍛鍊一下,才長本事。”
“啊,陛下有意栽培淮陽王,以後是不是……”
李淵點點頭,微微一笑:“這一仗打的好與壞,都不算什麼,當初。二郎在淺水原也喫過敗仗。道玄這孩子有靈性,有能力,以後能獨擋一面,如果拿下了劉黑闥,朕想讓他鎮守河北山東。”
唐瑛輕輕點點頭,李淵安排的不錯,李道玄是皇族,李淵想重用他也很正常,自己或許真是多慮了。想是這樣想,但唐瑛心裏卻還是有些放不下,不知怎麼了,雖然她拼了命也沒想出李道玄這個人物在書中的故事情節,但卻莫名的有些心慌,對於自己記憶中完全空白的這個人,唐瑛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呵呵,別想多了。”李淵見唐瑛還是眉頭不展,笑了:“二郎在外作戰的時候,秀寧也如你般常常爲他擔心,可實際上,二郎不是一直好好的嘛。朕知道,他連傷都沒受過什麼。所以呀,你們女人有時候就是愛操心。突厥這邊事急,你暫時那裏也別去,放寬心。”
唐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呀,自己的擔心,正如一個姐姐對弟弟的擔心,或許是被李道玄的那一聲聲姐姐喚出了自己的母性吧。
突厥大軍壓境給長安造成的懼怕在武德五年八月至十月間,一直縈繞着人們不放,雖然有各種預防措施,但每個人還是心裏不安,對別的事情也不怎麼注意了。
很快,前方的好消息逐漸開始傳回,在各地守軍的死命抵抗下,突厥人第一次見識到了唐軍的奮戰勇氣。幷州大總管襄邑王李神符、汾州刺史蕭顗等先後大敗突厥大軍的側面部隊,側翼戰場的勝利雖然不大,卻是狠狠地打擊了突厥人狂傲的心態。
雖然突厥頡利可汗率領的突厥主力同時也拿下了廉州,兵入大震關,但是唐軍的奮力阻擊也讓他打的以小代價換取大利益的算盤完全失靈了。就在頡利認真思索,如果唐軍真把所有主力全部都拉過來和自己對決,損失無法估計,而自己還能不能達到目的時,大唐的和談大臣鄭元壽已經到達了頡利可汗的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