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春去夏來
唐瑛笑了笑,看看李世民,輕聲回道:“大將軍放心,我已經想好了退路,突利將是我的護身符,刺殺完成後,我們會急速奔向突利所在地,這段路途,我熟記在心。義兄從幷州出發,也會先經過突利的地盤,我計算了一下路程,動作夠快的話,我們一定能趕在追殺我們的人之前,與義兄的部隊匯合。”
張公謹也馬上接嘴:“陛下放心,兩位大將軍放心,在下拼死也會護得公主安全抵達突利的汗帳。末將相信,得知頡利死訊的突利可汗,一定能護得公主周全。”
聽到張公謹的話,別人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李世民卻是長出了一口氣,略帶讚賞的目光在張公謹身上停留了片刻後,方笑道:“朕相信,朕的這位好兄弟,一定會將朕的妹妹安全送回長安來。呵呵,朕準備好好封賞突利,讓他帶着他的手下,到幷州安居如何?”
唐瑛微笑:“突利會同意的。前提嘛,需要兩位大將軍將整個突厥人的根,都剷斷了,讓他們四散分離,再也聚不到一塊去。“
眼中含笑,嘴裏說出的卻是最狠的話,唐瑛此刻又恢復成了一個將軍,那名能在千軍萬馬中與敵死戰的將軍。李世民望着唐瑛堅毅的面龐,有了片刻的恍惚。
“我保證。”
“在下一定做到。”
李靖和李勣的聲音將李世民從恍惚中喚醒,他忙讓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大唐有了兩位將軍的這句話,將戰無不勝。”
“是陛下英明……”
衆人的呼聲並沒有一點點拍馬屁的成份在其中,年輕皇帝的御人之術固然厲害,但也正是他這種信而不疑的真誠,才讓他獲得了這麼多能人的擁戴,從而走到了今天。
暗中的精兵訓練有李靖和李勣在操心,皇城裏的訓練也沒有停止,李世民不僅做樣子給天下人看,更要從這些人中挑選出最精良的人馬,來組成送親隊伍。計劃是他首肯的,人,是他不得不放手的,但,他卻要盡一切努力,確保唐瑛的安全,同時,也在盡一切努力,讓唐瑛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當然,這點小事佔據不了李世民多少時間,他的主要精力依舊在朝堂上。求才令,納諫令,考覈令,宏文堂等等,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很多很多,需要他認清的人也很多很多。因此,過了正月,李世民就如同連軸轉的軲轆,竟是很少有歇息安穩的時候。
朝局的變動,人事的安排,政策的下達等等,唐瑛都不再理會,偶爾從裴寂和李淵的談話中,從宮人們私下的議論中,她得知了一些事情。比如魏徵成爲李世民最倚重的諫官,朝內朝外大事幾乎事無鉅細都會聽取魏徵的意見;比如皇帝提拔了幾個名不經轉的人當大官了;比如皇帝申斥了老臣讓他們回家養病,比如誰處處頂撞皇帝卻被高升了;比如皇帝下的啥旨意讓百姓喝彩,比如皇帝下的什麼旨意被臣子駁回了等等。
唐瑛默默地聽着這些話,在內心裏比較後世對李世民的評價,哪些事做的很好,哪些事做的不太好,哪些事做的很無奈,哪些事做的太急躁。雖然在內心一一評價着李世民所下達的旨意,但唐瑛並沒有去做任何的幹涉,僅僅是在長孫無垢過來看她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提起某某事皇帝做的急了點,緩緩纔好;某某事到了可以解決的時機了等等。
她的這些話,反饋消息也很快,這讓唐瑛看到了李世民對她一如既往的重視。明白李世民的心,唐瑛卻只能強迫自己儘快忘記曾經的溫存,繼續戴上那句冰冷的面具。
在這樣的暗示與無視的拉鋸戰中,日子很快流逝過去,轉眼春去夏來,貞觀元年夏七月,突厥求親隊伍,第二次踏進了長安城,帶隊的人,依舊是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對長安皇城非常熟悉了,一進長安,熟門熟路地先跑到唐儉的府上拜見,再由唐儉帶着他去門下省辦理了覲見皇帝,遞交國書的手續。在等待皇帝召見的時間裏,他也沒閒着,屁顛屁顛去跑到裴矩那裏,磨了半天。這傢伙精的很,上次來的時候,就知道河陽公主跟裴大人私交最好,又得知公主出嫁的一切禮儀由裴矩操辦,故此,他討好裴矩,絕對有他的好處。
李世民一聽到執失思力的名字,這臉色就陰了下來,哼了一聲,不說話。他不說話,唐儉就明白了,皇帝心情不好,接見的事就辦不成,於是,他回去對執失思力說,皇帝太忙,沒空見你們,反正你們也難得到長安來一趟,好好玩幾天吧。
執失思力對於大唐皇帝不待見他們的事情,卻沒感到意外,他早打聽清楚了,河陽公主在當公主之前,是大唐皇帝最喜歡的女人。頡利可汗得知這個事實的時候,大笑了好一陣子,異常得意,從而也能說明大唐皇帝是多麼的不高興。哈哈,眼下,大唐皇帝的反應證明了這一點,他回去對大可汗一說,大可汗又得高興半天了。
李世民不召見執失思力,執失思力卻也不會閒着,別人會召見他呀,比如大唐的太上皇和河陽公主。
執失思力到達長安後的第二天,唐瑛就把他叫到了淑景殿,瞭解掌握第一手情況,是唐瑛做事的先決條件,執失思力的到來,正中她的下懷。
“執失思力,你們可汗還不錯,這一年裏,真遵守盟約了。”
依舊懶洋洋地斜躺在胡牀上,胡牀卻架在海子邊上,微涼的風帶着少許水汽吹過來,帶動抹胸處的薄紗舞動,將唐瑛用華麗綢緞包裹出來的妙曼身材,時隱時現地展現在執失思力眼裏,不是第一次看見唐瑛撩人一面的他,依舊沒有制止力地溢出了口水。
吞下了口水,戀戀不捨地從唐瑛的身上收回目光:“公主,大可汗說了,大可汗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就是公主的話,一定要聽。”
“噗……”唐瑛一樂,慢慢坐了起來:“雖然知道你在哄我,可本公主聽着還是高興。來人,將給執失思力的打賞拿過來。”
執失思力嘿嘿,嘿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又叨擾公主了。”
“本公主最喜歡聽話的臣子了,你很好,很盡心,該賞。”
“是,是,謝公主,謝公主賞。”
“坐吧,陪我聊聊。”唐瑛又斜躺回去,示意靈雲將自己喫的一串葡萄給執失思力拿過去,而後笑道:“皇兄這段時間忙的很,你們別心急,就在長安城裏好好玩玩。我再讓他們拿點銅錢給你們,大家來一趟也不容易,多少給家裏人帶點中原的東西回去。”
執失思力斜着屁股坐在馬紮上,捧着手中的珠寶繼續嘿嘿:“公主對下臣們太好了。”
靈雲在示意在旁服侍的宮女喂執失思力喫了幾顆葡萄後,方笑道:“公主是最體貼下人的,只要你忠心,斷少不了你的好處。對了,上次,你離開的時候,向我們公主保證過,要讓你們可汗趕走那個義城可敦,你們可汗做到了嗎?”
望着慢慢飲茶的唐瑛,執失思力忙道:“攆出去了,真攆出去了。大可汗說了,只有公主您,纔是突厥王庭裏的大可敦,義城可敦不再是大可敦了,她不配住在王帳裏,已經分配了一塊地,讓她開帳自住去了。”
“哦?離開你們王庭了?”聽到執失思力的回答,唐瑛漫不經心般地問了一句。
“不是離開王庭。”執失思力有些尷尬地回答:“公主,您也知道,義城可敦畢竟……嘿,爲可汗生了兒子,是不太可能真正離開王庭的。不過是離開定襄,到外面立帳去了。那個小皇帝和他的族人們,也一起出去了。公主,大可汗說了,您不想看到這些人,他就不讓這些人出現在您的面前。”
唐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們可汗倒是說到做到了。不過,這些隋人也是我們漢人,別逼的太狠了,本公主很仁慈的。他們,還過的下去吧?”
執失思力心裏嘿嘿,面上一肅:“那是,下臣也知道公主定是仁慈的。那些漢人都生活的很好,大可汗分給他們的地距離王庭不遠,往北三十裏就到了。公主若是心疼他們……”
唐瑛得到了想要的情報,擺擺手:“可惜呀,他們不是普通的漢人,我也不是心疼他們。只是,長生天有好生之德,再怎麼說,也是一條條人命嘛。何況……”說道這裏,唐瑛看看執失思力,笑笑:“你們可汗,不是還指望靠這些人的指點,跟吐蕃人做生意嘛。”
“公主明鑑。”執失思力低眉順眼,心裏嘿嘿。
在派出迎親使團之前,頡利可汗最擔心的就是大唐公主能不能接受他對義城這羣人的安排,一旦河陽公主對此不滿,這個媳婦,怕就娶不到手了。爲此,頡利對執失思力是吩咐了又吩咐,叮囑了又叮囑,就怕執失思力把事情說砸了。眼下,見大唐公主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於糾纏,執失思力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裏也道,河陽公主不是大唐皇帝的親妹妹,果然不太追究隋公主的問題。要知道,當初義城可敦肯讓步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這位大唐公主並不是真正的李家公主,而是一個外姓公主。
突厥人心中的那點小九九,逃不過唐瑛的眼睛,她不去說穿而已:“執失思力,你先回驛館休息吧,好好玩玩,等皇兄召見過你了,再說行程安排吧。”
“是,是,是,下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