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在大殿中等候之時, 外面來了一個築基弟子,走到吳爲長老面前, 聲稱真人有請。
吳爲先是一愣,沉吟片刻, 自然一口答應,隨即安慰何微瀾:“不必驚慌,我與你同去,到時候見了真人只管直說就是了。”
然後他吩咐厲明等人留在殿中等候,旁邊的楚淮南則上前一步:“吳師叔,淮南也是當事人,懇請與何師妹一同前往。”
吳爲點了點頭。三人隨那築基弟子一起, 前往莫無名真人的洞府。至於莫無涯與葉奉之, 早在五道宗長老稟告莫無名之時,已被一同帶了過去。
莫無名乃是五道宗修爲最高的元嬰修士,在宗門內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住的地方自然非尋常山峯可以比擬。飛了不大工夫,站在雲端的何微瀾就遠遠望見一座懸浮於半空中的翡翠色山峯, 不由得大喫一驚。
那築基弟子看出衆人神色, 忍不住得意說道:“莫真人住的懸翠嶺乃是我們五道宗一大奇觀,平日裏未經允許,即便是我五道宗弟子,也不可隨意駐留。”
他這一番炫耀,雖非有意,卻無意間落了吳爲長老的面子,引得吳長老臉色陰沉。何微瀾心說:“莫無名門下一普通弟子都如此驕縱, 那莫無名恐怕也非良善之輩,待會兒還要小心爲妙,無忘,你躲進靈獸袋,免得被那元嬰真人看出什麼端倪。”
五道宗這名弟子的不妥行爲,吳長老礙於顏面自然不能出言反駁,楚淮南卻無此顧慮,諷刺道:“懸翠嶺嗎?此景雖秒卻只是彈丸之地,若論氣勢,還是我玄英門的飛龍瀑聲勢浩大,讓人心生敬畏。”
“你!”那弟子聞言怒目,要不是礙於待客之道,恐怕忍不住要當場爭執起來。
“好了,淮南,不過是外物,哪裏值得你們爭論不休。”吳爲這番話明着勸解,實則挖苦。
那弟子似乎這纔想起吳爲的身份,不由得心中一凜,雖心中憤憤不平,卻也知道輕重,不再多言。幾人說話間,距離懸翠嶺已是越來越近。
何微瀾不由得在心中嘆道:“也怪不得這弟子誇耀,這種奇妙的景象,着實難得一見。”
只見整座山峯呈細長橢圓型,小巧玲瓏半懸空中,上半部分層層疊翠,生機勃勃,底部則藤蔓自然下垂,迎風微搖,陽光照耀間雲霧繚繞,好似人間仙境一般。
幾人飛臨山峯頂部的一座精緻建築羣落,徐徐落下。應該是已報備過了,那名弟子帶着衆人直接進了正廳。
何微瀾抬頭偷偷打量,只見正位上端坐着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年修士,面容冷峻,看上去餘怒未消。身後則站着莫無涯與葉奉之。兩人都微微低頭,看不清楚他們臉上的表情。
吳爲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就聽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吳師侄不必多禮,此事還是我們五道宗理虧,我莫無名雖愛惜親孫,但也是明白事理之人,自然會給貴派一個滿意的交代。”
吳爲聽了這話,心中大定。莫無涯畢竟是元嬰後期的修士,真要以勢壓人,他也難以招架。
就聽到莫無名又道:“這位想必就是何小修士吧?”
何微瀾心中一緊,上前一步,朗聲答道:“正是晚輩。”
莫無名雙目如電,把何微瀾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一番,才撫着半長不短的鬍子道:“冰火雙靈根,資質不錯,定性也佳,卻是不凡。”
他這一番誇獎,卻讓何微瀾心一沉,弄不清楚他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果然,誇獎過後,莫無名話鋒一轉:“姿容也不俗,怪不得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朝思暮想,做出如此不成體統的事來。”
何微瀾越聽越是氣憤,忍不住要出言反駁,又聽得莫無名不慌不忙地道:“事已至此,老夫自然不會只偏袒自家孫兒。今日就由老夫做主,代無涯向何姑娘正式提親,不知何姑娘意下如何?”
何微瀾的一雙鳳眼瞪得圓圓的,實在沒料事情發展到現在,莫無名竟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在場的其餘幾人也大感意外.
旁邊吳長老皺了皺眉,上前言道:“莫真人,何師侄乃是我玄英門何長老的血緣後輩,恐怕不會
答應自家孫女嫁於另孫爲妾。”
“哦,原來是何雨英那丫頭的晚輩呀,怪不得如此出色,吳長老誤會了,我今日提親,自然是爲無涯聘正妻,而且老夫願意親自指點,保你進階金丹。”莫無名灑然一笑,言語間充滿自傲。
身後的莫無涯聞言大驚,急道:“祖父,我纔不要娶她,這女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何微瀾暗中翻了翻白眼,心說:“你想娶,姑娘還不想嫁呢。”
莫無名眸光一閃,目光掃向自家孫兒,心說:“要不是你闖下如此禍事,老夫哪裏需要厚着一張
老臉主動提親?不過這女子看樣子心性堅定,前途不可限量,若無涯娶了她能就此收心,也算一件美事。”
原來,莫無涯先前回到懸翠嶺,沒等長老告狀,就主動坦白了一切。他明白自家祖父的心性,知道唯有主動悔過才能求得原諒。只是,他私心報復何微瀾,所以只說自己是因爲愛慕何微瀾一時
糊塗才犯下大錯,爲彌補自己的過錯,他願意納何微瀾爲妾。
他這算盤打得好好的,心說,只要自家祖父願意出面,那何微瀾一個小小築基修士定不敢回絕,等娶回家以後,就看他如何好好收拾這女人了。熟料自家祖父竟要他娶這女人爲正妻,他這纔不甘心的出聲反駁。
不過有莫無名在此,莫無涯的意見根本無人在意。只是莫無名的這個提議實在大大出於衆人所料,吳爲沉吟片刻,對何微瀾道:“此事老夫不便插手,還是何師侄自己拿主意吧。”
莫無名提出的這個補償,絕不能說沒有誠意。換做一般修士,必定歡欣鼓舞認爲因禍得福。有一位元嬰後期的修士親口保證助她進階金丹,這種事情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抵消莫無涯先前的行爲是綽綽有餘。所以吳爲也不好再提出其他補償方法,道家講究一切隨緣,若能就此化解一段仇怨,自是皆大歡喜。
但何微瀾哪肯嫁給。莫無涯品行不端心性不良,她絕對不會爲了莫無名許諾的這點好處,就答應嫁給一個強姦未遂的禽獸。
何微瀾朗聲答道:“多謝真人抬愛。但微瀾蒲柳之姿,不敢高攀另孫。”
莫無名眯了眯眼睛,沒想到何微瀾會拒絕,他盯着眼前的女子:“你的意思是拒絕?”
他說話之時,語氣雖平和卻充滿威嚴感,何微瀾一瞬間只覺自己馬上就要跪坐當場,心中自然明
白,這是元嬰真人靈壓所致。
一種難以訴說的屈辱感在內心深處不斷湧動,白皙的臉孔漲得通紅,何微瀾強忍着身體不適,直視對方的眼睛:“不錯,微瀾資質平凡,修爲淺薄,自認非另孫良配。”
她話音一落,一時間,大廳中靜默如冰。吳長老在一旁暗暗跺腳,早知道他就應私下問過何微瀾的意思,然後由他來出面婉拒。如今莫無名一堂堂元嬰後期的修士,被何微瀾這麼個晚輩當面拒絕,無論什麼理由,顏面上都過不去。只怕好好的局面卻變成自家這邊理虧。
何微瀾心中卻無驚無懼。她到底是玄英門的弟子,莫無名即便大發雷霆,也不敢直接殺了她。她想過這其中厲害關係,確定安全沒問題才直言拒絕的。
莫無名與何微瀾這番對持,旁邊一人突然站了出來:“莫真人,既然微瀾師妹不願,真人還是收回提親之言吧。”
莫無名聞言收回靈壓,將目光轉移到了楚淮南身上,何微瀾抬頭去看,只見楚淮南一如往日面容平和,毫不閃躲的直視莫無名的目光。
莫無名突然大笑了起來:“這位就是貴派那位天靈根修士吧,果然是年少氣盛呀。只是,老夫倒卻弄不明白,你爲何能替這位何姑娘做主?莫非……”
吳爲心中一緊,埋怨楚淮南好端端的出來湊什麼熱鬧。莫無名若真是逼迫何微瀾,他身爲主事長老,自然會站出來爲她主持公道。可楚淮南身爲一個小輩,隨意打斷莫無名的話就明屬不敬之舉。
就見楚淮南停頓了一下,然後沉聲答道:“晚輩一直心儀何師妹,是以不願她答應這門親事。”
這意外的回答讓何微瀾不由得一愣,隨後馬上醒悟,楚淮南此話是爲她解圍,若是她言明自己心有所屬,拒絕的理由充分恰當,莫無名自然不好意思強行逼迫她答應莫無涯這門親事。
她心中一鬆,剛欲開口,就聽到後面又有一男聲響起:“外祖父,奉之對微瀾師妹同樣仰慕至極,還請外祖父不要棒打鴛鴦纔是。”
葉奉之此言讓何微瀾大喫一驚,忍不住回頭去看,就見葉奉之臉上掛着懶散的笑容,走到何微瀾身邊,隨意地抓住她的手,對莫無名道:“奉之小小心願,還望外祖成全。”
他說完這話,何微瀾才反應了過來,連忙甩開葉奉之的手,滿心不解地瞪了對方一眼。
這一連串的變故,弄得吳爲長老是目瞪口呆,而莫無名則將視線轉向自己的外孫葉奉之,眼神複雜難辨。
一時間,大廳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葉奉之雖臉上帶笑,距離他很近的何微瀾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這祖孫之間的氣氛太過詭異,親人不像親人,反倒好似仇人一般,冰冷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