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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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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路繁華依舊, 一入夜便人羣熙攘,熱鬧非凡。

今天晚上有間新酒吧開張, 閃爍耀眼的兩個血色霓虹燈“紅牙”,非常顯眼。

齊昂從上一任擁有者那裏全盤接手了這個店面, 上至大堂經理下至保潔員,人工一個都沒換,只是按照圖紙重新裝修,改變了內部結構,多僱了幾個調酒師和服務生。

店鋪前身是家酒吧餐廳,因此面積很大,大廳裏除了吧檯還有爲數不少的桌椅, 後面則是廚房。按照新的設計圖, 桌椅被全部撤掉,裝成舞池和小型包房;吧檯做成u型,大理石桌面寬達一米,頂部沒有成排的酒杯, 只有兩排鋼製扶手;後面的廚房則改造成了一間暗房, 除了柔軟的地毯和人造革牆面,沒有多餘的裝飾。

被全部接收的員工們大都心存感激,看到現任老闆拿的是法國護照,用錢又很大手大腳,裝修期間也不怎麼管事,便有幾個動了歪心思。好在三十多歲的大堂經理麗姐是個老江湖,爲人也很仗義, 看在加了一倍有餘的工資份上盡心盡力。

晚上七點整,c市的紅牙正式開張,客流量還算可以,甚至有不少外國人湧進來好奇的東問西問。

麗姐在震耳欲聾的強烈音樂聲中招呼客人,轉着一雙靈活眼睛在人羣中尋找資優人選,任何酒吧要做下去,免不了要拉攏一批長相漂亮在圈內喫得開的老客人,名聲就是這樣做起來的。

一個有着金黃色柔軟頭髮的法國年輕人聽她說酒吧老闆竟是老鄉時非常興奮,多喝了幾杯便纏着麗姐要見見。

“他看起來不像是歐洲人。”麗姐一邊應付着其他客人,一邊笑說。

“是日本人嗎?”喝着馬丁尼的切爾西沒打算放棄,繼續纏問。

“怎麼會這麼問?”年過三十的女人不好對付,眯了眯畫着煙燻妝的眼睛,反而開始套對方的話。

“紅牙,在東京可是非常出名的。”切爾西說,“但是那裏只招待女性。”

“這麼說來,倒有點像。”麗姐轉過頭去看了看門口,忽然發現幾個男人正往裏面走,門口服務生剛迎上去就被一拳揍趴下了。

好在騷亂並不大,內場的客人沒有受影響。心知事情不妙,她忙跟法國年輕人結束對話,急忙忙走過去。

爲首的男人表情不善,瞪着兇狠的眼睛,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斌哥,今天這麼有空?”麗姐一把擋在幾個男人面前,滿臉堆笑,對湊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服務生使了眼色。

幾個機靈點的便連拉帶哄的把着一羣人迎進一個空着的包廂。

“阿麗,恭喜發財,帶兄弟們給你熱熱場子。”斌哥大喇喇的坐下,開門見山,“這裏是山哥的地盤,你們老闆膽子不小,這麼久了連個面也不露。”

“他不是本地人,不懂規矩,斌哥可別見怪。”麗姐只得硬着頭皮搬出那一套老說辭。

裝修期間這一夥人就已經來過好幾次,明敲暗詐,麗姐跟齊昂說過好幾次要去拜拜碼頭,後者就是不見動靜,只是甩過來一張銀行卡,讓她先給點甜頭,只要不鬧出大事就好。

阿斌那夥人收了錢,數目不大卻也能夠止癢,於是安生了幾天。今晚紅牙開張,看着肥肉嘴巴饞得慌,便又找上門來。

“山哥說了想見見你們老闆,交個朋友。”阿斌皮笑肉不笑,擺明目的。

麗姐白了一張保養得宜的俏臉,伶牙俐齒也沒有了發揮的餘地,只得陪笑。她那個頂頭上司八百年都見不到一回,今天開張也沒露面,雖然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聞身上的味兒就知道也不簡單,哪能跟胡山、阿斌這樣靠喫保護費爲生的小流氓“交朋友”?

“誰找我呢?”

包廂門忽然被推開,青年的聲音清清爽爽,人站在門口,冷着臉往裏頭看。

“您可總算來了!”麗姐忙站過去,“這是斌哥。”

象徵性的介紹了一下二人,人精似的女人立馬往齊昂身後一躲,擺明不想惹麻煩。

齊昂瞅了阿斌一眼,從容坐下,伸出手去:“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後者見他動作先是一呆,然後一臉氣急敗壞樣的一掌揮下青年伸在空氣裏的手:“出來混的都知道規矩,這條街向來是山哥說了算,你沒打招呼就弄了這家店,怎麼算?”

不驕不躁的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齊昂垂下眼睛,在周圍幾個小混混不明就裏的注視下站起身來。

下一秒,出拳如風,一擊就砸斷了阿斌的鼻子。上一刻還抖着威風的男人哀號着倒在沙發上,捂着臉大聲怒吼,鼻孔裏流出來的血弄髒了坐墊,而他的幾個跟班頓時呆住。

“髒死了。”他甩了一下手,蹙着眉看了還在發愣的跟班們一眼,“你們幾個,回去跟胡山講,想要錢,自己來拿。”

見狀不妙,麗姐忙出去叫了七八個服務生,把包廂一堵。

那幾個人本來還想動手,看了看狀況,阿斌竟是爬都爬不起來了,而且對方人數又多,只能忍氣吞聲回去叫人。

“麗姐,叫個醫生來,別讓他死在這裏。”齊昂一臉嫌惡的看了倒在沙發上還在往外湧血的阿斌一眼,隨口吩咐。

“老闆,你沒這麼猛吧。”女人走上去,拉起阿斌的頭,這才相信青年沒誇張。

一拳竟能打成這樣?她狐疑的瞥了齊昂一眼,心裏琢磨是阿斌酒色過度太弱,還是自家老闆真是拳王再世。

撥了個電話之後,醫生很快出現,衣着乾淨整潔,身材高挑纖細,面容清秀卻平凡。

讓沒有行醫證的黑市醫生給阿斌止了血,包了傷,麗姐左思右想之後還是帶着年輕的醫生直接去找老闆,免得惹禍上身。

經理室在暗房旁邊,面積不大,但是應有盡有,齊昂就坐在裏面看着監視器。液晶屏幕分格顯示出酒吧各個角落的情景,黑市醫生一進小包廂,青年就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看了許久。

“鼻樑骨折,儘快送醫院。”

他的聲音細細柔柔的,跟很久以前聽起來一樣溫和。

“阿海,很久不見。”齊昂關掉顯示器,抬頭衝對方一笑。

麗姐識相的關門出去,只留下老闆和他的舊識。

“你是……”李海張大了丹鳳眼,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笑得眼睛都彎了的青年,“你真的從海島出來了?”

走上前去,他大力抱住還坐在皮椅裏的人,雙臂收緊把懷裏的青年上下摸了個夠。

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單薄瘦弱的骨架,肌肉結實,線條緊繃,而且還長高了。

“摸夠了沒,很癢。”齊昂忍着身上的瘙癢,一把將他推開。

“還沒。”李海拉住他的手臂,在關節處細細揉捏,甚至敲敲打打。

“怎麼?”青年一挑眉。

“看看你的舊傷。”良久,李海終於鬆開了手,“沒什麼後遺症,恢復得很好。”

他說的是在齊昂牢裏曾被高啓悵殘忍的反覆裝卸無數次的手臂,極有可能落下習慣性脫臼的頑疾。

“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我記得判了十五年還是多久?”齊昂遞給他一根菸,自己也點上,吞雲吐霧。

“我可是大大小小立功無數,假釋出來不爲過吧?”李海一屁股坐上寬大的辦公桌,叉着一雙長腿,眯着眼睛享受尼古丁的味道。

“現在做什麼呢?”齊昂不着痕跡的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神最後落在醫生垂在一邊的右手上。

“在小診所裏混口飯喫。”難掩苦澀的微笑了一下,李海抬起右手,“手廢了,有案底哪家醫院敢要?只能在這種地方混喫等死了。”

“不要妄自菲薄。”漂亮的眼睛閃了閃,齊昂勾起嘴角,“不嫌棄的話,我幫你留意。”

“你現在是出息了。”

長輩似的在青年發頂揉了揉,李海還想再說什麼,經理室的門被人一下子推開,外面是臉色不怎麼好看的麗姐。

“胡山上門來了。”她說,有些哀怨的看了齊昂一眼。

她只是個打工的,賺點錢養自己、養孩子,最不想遇到的事情就是麻煩。

被她用“溫柔”眼光注視着的青年站起來,兩根手指夾着菸頭在菸灰缸裏捻滅,低聲問了醫生一句什麼,後者淡淡回了句“一起”,便也跟着出了門。

外面的情況很不好,胡山領着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流氓直接開始砸場子,麗姐已經讓服務生們攔住,但是一羣二十左右的小年青怎麼可能攔得住這羣如狼似虎的打手,毫無抵抗能力的被人突破了。

騷亂集中在入口處,沒有客人再進門,好在場子裏面的人沒受影響。

齊昂走過去,一手抓住一個,強力的指尖按進了對方的臉部肌肉裏,手臂極其舒展的畫了個漂亮的弧線,那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扔到了人堆裏。

從後面看起來,他這一手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概。

流氓們的攻勢被擋住,臉色陰沉的胡山扒開人羣走過來,嘴裏叼着根菸,一點亮亮的紅光在昏暗的酒吧入口處上下閃動。

“要報警嗎?”麗姐走上前來,貼着青年的耳朵問。

齊昂挑了挑眉,反而對站在自己面前的強壯男人說:“我不在乎生意,是讓她報警,還是你跟我單挑?”

這羣混混本來就是烏合之衆,他這麼一問,後面站着不動的十幾個人竟愣了。他們鑽的就是這個空子,如果店家不想賺錢的話,還有什麼好鬧的?

兩個服務生抬着受重傷的阿斌出來,李海站在一邊,沒說話。

帶頭走出去,齊昂拐進酒吧旁邊一條黑乎乎的老巷子。

胡山領着一羣手下沉默着跟過去,在巷口站住。

“山哥?”一個跟班湊到老大旁邊,很有點不知所措。

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鈔票,齊昂轉過身來,把紙幣塞進那個混混的手裏,他說:“讓你們老大跟我打一架,誰贏,這錢誰拿走。”

“成交!”低低的吼了一聲,胡山早就有些按捺不住。

今晚真是他媽的奇怪到了極點,這個傲慢的小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兩人一起走進暗巷,麗姐緊張的也跟了出來,與李海一道站在巷口,爲了確保安全甚至叫了幾個服務生一起,捏着手機的手心不停冒汗,打算隨時打110。

胡山的手下們面面相覷,顯然也從沒見過這麼詭異的場面。但是他們都看到了齊昂之前出手,只用一招就讓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喪失抵抗能力,阿斌還被兩個哥們扶着,現在都沒醒過來。

戰鬥結束的很快,甚至沒有什麼劇烈的聲響,因此外頭的人都沒發覺。

只有李海嗅到了空氣裏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從兩人消失不見的暗巷裏傳過來。

仍舊錶現得淡定而不引人注目,趁着粗鄙的流氓們湊到一邊罵娘吸菸,他快步走了進去。

躺在地上的人肯定不是齊昂,因爲青年正氣定神閒的用隨身軍刀在無法抵抗的男人身上劃着什麼。

掏出手機照明,醫生走上前去檢查傷勢,人還沒死,扭曲着猙獰的面孔,嘴巴大張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裏血肉模糊,看來聲帶被人活生生的扯了出來。四肢也被折斷,以古怪的姿態癱在黑暗中。

齊昂只是漫無目的的在胡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聞着空氣裏的腥氣覺得心裏的躁動平靜了不少。

就是這個人,若幹年前在看守所裏侵犯了他。.

那個時候的痛,達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直起身來,他用穿着厚重軍靴的腳重重碾在所有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知道那個骯髒的東西變成一灘腥臭的血肉。

胡山還沒死,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身體被人一點點切割,肉體的痛苦到了極致,卻既不能暴吼也不能掙扎。

李海把手機當手電用,在巷子的盡頭找到了一堆生石灰,看來像是裝修後剩下的餘料。

“行了,刀給我。”他儘量壓低聲音說,“你最好想辦法解決外面那批人,別把自己賠進去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齊昂毫不在意的反手把手裏的軍刀遞過去,然後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冷靜的醫生脫下身上的襯衫裹在手上,運來大捧的生石灰,動作利落的灑在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胡山身上。

血和生石灰,完美的結合。

空氣中立即被嗆人的味道充滿,黑暗裏看不到血液沸騰和人體皮膚被燒乾的情景,但是那種焦臭味完全暴露了這裏的情況。

等到外面那羣不成氣候的小混混察覺到不對勁衝進來時,原本一米九的巨大男人已經被燒成了一具蒙着白色粉末的黑乎乎的骨架,根本看不出原來是個兇狠的流氓頭子。

十幾個手機屏幕晃來晃去,沒有人在看到地上這恐怖的屍體還能面不改色,跟着衆人過來的麗姐甚至立即開始乾嘔。

“反正你們的頭兒也死了……”齊昂沉吟了一會兒,忽然在衆人又驚又怕的目光中莞爾一笑,“不如到我的酒吧看場?收入穩定,總比到處混喫混喝強,也算正當職業吧。”

此時此刻,沒人覺得眼前這個有着深刻輪廓,漂亮臉蛋的年輕人正常,除了李海之外的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瘋子或者外星生物。

不知道是誰最先一聲慘叫,所有人跟着開始往巷子外頭狂奔,活像後面有怪物在追。

老江湖麗姐勉強支持住了,戰戰兢兢的正想開口說話,齊昂反而搶了先。

“你可不能辭職。”他說,“再說,他死有餘辜。”

她沒再說話,胡山在中山路混了不是一年兩年,雖然沒什麼真本事,但是名聲在外,做的壞事也不少,黑喫黑、收保護費,專挑軟柿子捏。紅燈區這種人最多,乾的事夠不上槍斃,卻讓所有人恨得牙癢癢,直想咬下來兩塊肉解氣纔好。

“那這玩意兒怎麼辦?”好不容易止了身體的抖動,麗姐顫顫巍巍指着地上的屍骨問。

“我們裝修的油漆桶還在?拿幾個過來,h海又沒蓋蓋子。”齊昂倒是笑了,走上前去抱了抱嚇得嘴脣發抖的女人,“有什麼好怕的,不過一堆骨頭。”

“去你的,少調戲老孃。”麗姐也被逗笑了,卻立馬又皺起眉頭,“他那些手下怎麼辦?”

“明天他們會找你報道。”青年意興闌珊的聳了聳肩膀,“一人準備一個紅包,就當我的見面禮。”

壓不住內心恐懼的女人“嗯”了聲,白嫩的纖手撫着胸口,出去給老闆找油漆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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