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星野花見開着車離開京都。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山梨縣大山深處的小鹿野町,一個溫泉和療養聖地。
行程大約三個小時,慄山櫻良全程都麼什麼興致,一直在躺在大G寬大的後座打盹。
看得出來,她有些牴觸。
從山梨縣下了高速,星野花見開車鑽入一條盤山公路,道路婉蜒曲折,兩邊都是陰森森的杉樹林。
吹進車內的風風驟然變冷,溼氣貶人肌膚。
星野花見兩手抓着方向盤,視線看向兩邊皚皚的羣山:“好久沒來了呀,基本沒什麼變化。”
“姐姐來過?”多崎司好奇地問。
“嗯,大學二年級的時候,來這裏看望過小櫻良。”
想象着大學二年級的星野花見,多崎司笑着說:“那時候的姐姐,一定是個清秀的美少女。”
“姐姐現在也還是美少女!”星野花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隨後又通過後視鏡看一眼慄山櫻良,“小櫻良,你覺得怎樣,要不要停車休息一會?”
“前邊的村子停一下吧。”
慄山櫻良有氣無力地答道,臉色有些蒼白。
“暈車了嗎?”多崎司回頭問。。
“早上咖啡喝多了,有些想上廁所。”
“看姐姐的!”星野花見猛地踩一腳油門,大G很快鑽出這片杉樹林,進入一塊山谷盆地。
盆地中是個小村莊, 沿路都是飯店和旅館,一條清澈的小溪在路旁潺潺流淌。幾隻狗“汪汪”地叫着, 家家戶戶的門前, 劈砍整齊的木柴一直堆到房檐。
多崎司下車, 邊伸懶腰邊眺望眼前的景色。
雪花隨風飄落下來,農田和農家的房頂, 樹杈上都落滿積雪,宛如一副灰白相間的水墨畫。
“真像來到了一個遙遠的世界。”星野花見在一邊感嘆道。
等慄山櫻良從路邊商店借用廁所歸來,大G再一起啓動。
高聳的山峯逼近眼前, 越往高處走越寒冷,雪花慢慢變成了雪粒。駛入一片松樹林,穿過鬆樹林駛入村落,穿過村落又駛入松樹林, 如此的景象反覆幾次後,大G離開雙車道主路,行駛在一條單車道的砂石路上。
十五分鐘後, 砂石路的盡頭出現一個低矮佈滿青苔的石門,那是小鹿野療養院的入口。
從入口進入後,多崎司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觀察這裏的環境。
建築大都是很老舊的日式木樓,被光禿禿的樹木圍着,看起來很雅緻。沿着彎來彎去的羊腸小徑有小河流, 而從田地偶爾隨風傳來化肥的味道,田地周圍是連成片的山林。
附近的林梢有鳥鳴響起,幾隻沒見過的大鳥展翅飛向空中, 悲涼的叫聲和長長的尾巴, 殘留在凍結的空氣中。
大G停留在一處三層的混凝土建築前, 星野花見進去辦入住手續。
多崎司打量着着棟建築,雖然佔地面積夠大,但很破舊和簡樸。
外牆是藍色的,窗戶的框和裏面的窗簾都是是白色的。
牆壁上到處有坑洞, 也沒有修補, 說明了建築物的古老程度。
“你就是在這種地方住了六年嗎?”多崎司回頭,好奇地看着慄山櫻良。
慄山櫻良嚼着口香糖,手掌撐着臉頰看向窗外:“倒也沒想過還會再回來這裏。”
“更沒想到我和花見姐會陪着你回來對不?”多崎司從中控臺翻到後座上, 笑盈盈地看着她:“感不感動?”
“……不感動。”慄山櫻良挪了挪屁股,想要離他遠點。
不知道爲什麼,多崎司也想欺負一下她, 於是便又往她身邊坐過去, 直接把她逼到了後座角落。
“我說, ”慄山櫻良雙手互胸,腦袋靠着車窗:“你忍不住你的獸性了?”
“你喜歡我什麼?”多崎司忽然問道。
“蛤?”
慄山櫻良忍不住皺起眉頭。
對這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多崎司想逗逗她,便自己先開口:“我先說吧,部長大人平日總是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事,發呆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擔心得不得了,就有意想要接近你。”
“結果呢?”慄山櫻良好奇地問。
多崎司嗅着她的髮香:“結果只是個無聊的小女孩罷了。”
“那你還死皮賴臉地往我這湊!”慄山櫻良忍不住用拳頭捶了他腦袋一下。
“這都得怪你呀。”
“怪我什麼?”
“怪你的腿太好看。”
“你就只喜歡這一點?”
“那好,我就都說了吧,不許生氣哦。你幹什麼都很執着,非常要強,有時看起來很堅強,有時又很軟弱,好像有點不平衡的感覺……”
“我第一次被人說不平衡。”慄山櫻良往自己嘴裏塞了快口香糖。
多崎司張開嘴:“啊~我也要。”
“拿你沒辦法……”
慄山櫻良只好也往他嘴裏塞了一塊薄荷口香糖。
“到你說了哦。”多崎司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輕輕吻了下。
慄山櫻良抽了抽,沒法把手抽回來,只能無奈道:“除了你這無賴,我還能喜歡誰?”
“喂,喂,”多崎司不滿地抗議,“我怎麼就成了無賴了?”
“別打斷我,好好聽着。”
慄山櫻良又用另一隻手往他嘴裏塞了一把口香糖,直接堵住他的嘴。
“明明剛認識你的時候,還是個高冷孤獨的少年,所以我才覺得你與衆不同,想要多瞭解一點。可是誰曾想到,本質上就是個輕浮的渣男,我也真夠冒失的。”
多崎司嚼着口香糖, 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開始見你那麼有趣, 我就放鬆了警惕……”慄山櫻良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 略顯挫敗地說:“後來還說因爲我小時候的願望, 你就不撒謊了, 天吶,你知不知道這種話對一個少女的殺傷力有多大?”
多崎司有些啞口無言。
他那時候,純粹是想着儘量去當一個誠實的人,根本就不存着打動她的心思。
就在這時,慄山櫻良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不過也不算太虧,畢竟你是個溫柔的無賴。”
多崎司想了想,剛準備無賴一下。
“咳咳~”
車窗外傳來星野花見的咳嗽聲。
慄山櫻良瞬間推開他,朝前看出去:“花見姐,他想趁你不在的時候對我下手。”
“今晚我再幫你報仇!”星野花見把指骨捏得咔咔響。
“想想也不犯法吧……”
看着多崎司委屈的樣子,一大一小兩位美少女愉快地笑起來。
大G重新啓動,沿着路向療養院內部走去。
眼裏遍佈着有商店、飯館、書店等生活設施,還有網球場、籃球場、錄像廳等娛樂場地。整個療養院看起來,就像個旅遊小鎮一樣。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一個個的自動售貨機在雪中孤獨地守候。
“到了。”
星野花見將車停在一棟森林別墅的空地前。
兩邊都是樹木,林中散佈着十五六棟風格的小巧的住宅。
多崎司提着行禮下車,地面滿是積雪,得踮着腳尖走,不然會滑倒摔跤。纔剛過中午,太陽已沒有了蹤跡,西邊的天空可以看到枯樹的影子。
星野花見站在別墅的玄關前按了門鈴,鈴聲乾巴巴的。
從屋裏出來了一位上了年紀的,挽着頭髮的削瘦婦人,一看到慄山櫻良從車裏出來,馬上在玄關的上屈身鞠躬說:“慄山小姐,好久不見。”
“嗯。”
慄山櫻良淡淡地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在陰沉昏暗的天氣中,婦人望也不望多崎司,對三人的抵達也毫無怨言,甚至也沒有說天氣寒冷這一類的話,只是靜靜地委婉地微說“請這邊來”,領着三人往屋內走。
“這是小林醫生,小櫻良以前主治醫師。”星野花見悄悄和多崎司介紹。
一進大門,有一個寬敞的客廳,狹長的房間左邊有個壁爐。靠壁爐圍了一圈沙發和椅子,再往裏是廚房,旁邊擺着一個木製的餐桌,右邊有一個小小的料理吧檯。
“自從慄山小姐出院後,這裏一直沒人住進來。”
小林醫生打開窗戶,放空氣進入房子裏。
“這裏很少病人嗎?”多崎司好奇地問。
“這裏很注重私密性,不會向社會公開,病人的確不多。”小林醫生說道,然後看一眼慄山櫻良,笑着說:“更關鍵的事,這棟別墅已經被慄山家買了下來。”
多崎司不無感慨地嘆氣:“有錢真好!”
“囉嗦。”慄山櫻良受不了他那樣,踩了他一腳。
“你們先休息吧,我去準備點午餐。”
說着,小林醫生給壁爐升起了火,然後離開別墅。
“我去換衣服。”星野花見提着行禮走向二樓。
慄山櫻良領着多崎司參觀了一下整棟小樓。門廳右邊是一個和式房間和一個有兩張牀的西式房間,其中一間是傭人房。
二層的書房裏有一個大書桌,另外有兩間臥室,擺着大衣櫃和雙人牀,牀上的枕旁有個小矮桌和讀書燈。
屋子梯字型的屋頂有陽臺延伸出來,從陽臺往外看,可以眺望遠處的山林。擺着兩張布制躺椅。可以很輕鬆地在中午打個盹。
由於很久都沒人居住的緣故,陽臺地板髒髒的,滿是灰塵,吹進來的雪,在欄杆邊結成粗粗的冰枝。
“你以前會不會就是在這裏畫畫?”
“會的。”
“畫什麼?”
“除了山還能畫什麼?”
“也對哦,六歲的小櫻良,應該不會畫美少年什麼的。”
“……傻氣!”
兩人回到客廳,壁爐燒起來後,火苗給房間帶來了暖和氣。
天花板上的吊燈,朝下邊投出明黃色的嬌媚光亮。
過了一會,小林醫生提着購物袋走進來,裏邊有些新鮮的食材和大米,說了句“有需再聯繫我”後,她就又離開了屋子。
“還要我們自己做飯喫?”多崎司把腳放到壁爐前烤火。
“這裏就是這樣的。”慄山櫻良手放在燒得紅透透的壁爐前取暖,回憶什麼似的說:“認真做飯餵飽自己,也算是康復療程的一部分。”
“這麼說你會做飯?”多崎司像發現了新大陸那樣看着她。
慄山櫻良聳聳肩:“每次都是胡亂煮一下,將就喫。”
“難怪住了六年……”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如果你好好學做飯的話,說不定兩年就可以……欸,別揪耳朵!”
多崎司舉起雙手求饒。
壁爐火光的映襯下,慄山櫻良微微挑起美少,黑夜般的髮絲間,白皙圓潤的小耳朵顯得愈發可愛。
“我也揪你的!”
多崎司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她的耳垂。
屋子裏蠻暖和的,慄山櫻良軟軟的櫻色嘴脣略微蠕動了下,看樣子是想讓他反手,但不知怎麼地沒說出來。
這是默許嗎?
多崎司不太清楚。
但是慄山櫻良沒有罵他或者呵斥他,無疑讓他的小心思又放肆了起來。
“慄山同學,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崎司忽然爬過來,上身壓過去。
他的眼睛閃着光輝,脣邊浮起溫和的笑容。
“什、什麼事?”慄山櫻良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上一次抱你,好像已經是兩個月前了。”他用懷念的語氣說着,然後向慄山櫻良的臉頰伸出指頭,“你覺得怎樣?”
慄山櫻良努力吞下一口唾沫,撇過臉甩開他的手。
是壁爐火光的緣故吧,慄山櫻良的臉色紅得厲害,看起來比往常更嬌媚、更妖豔,也更讓人覺得心癢。
多崎司以那種過於明顯的,帶有目的性的眼神看着她:“我們會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你在暗示我?”慄山櫻良終於忍不住回頭,又害羞又好強地瞪着他,可愛的小虎牙緊緊咬着下脣,似乎在警告“我咬你哦”。
“好兇!”多崎司脣邊湧起幾乎注意不到,但是相當迷人的微笑。
慄山櫻良下意識開口:“我真的咬你哦!”
話音剛落,她瞬間反應過來,這太過於羞恥的話,讓她眼眶迅速紅了起來。
“咬吧。”多崎司靠過來,一隻手輕輕揉着她的腦袋。
“……別太放肆。”慄山櫻良嘀咕着。
被摸着腦袋,就像是小的時候,被不認識的阿姨撫摸頭,或被抱起來親臉頰時的那種,拌着害羞和驕傲的奇怪感受。
多崎司的表情很柔和。
他朝慄山櫻良伸出手,兩人的手指繞在一起。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咬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