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章 暗糖。
當事人現在就是一個詞“後悔”, 非常後悔。
在抓住欄杆將自己身子撐穩之後,他非常及時地, 誠懇地道了歉:“對不起,老婆。”
溫明舒其實也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謝之彥對她這麼沒設防,如果謝之彥身手更差一點,這會兒她還要大聲呼叫外人把他撈上來了。
沒想到他面上沒有一點慍色,站穩之後,第一件事,首先給她道歉。
旁邊的遊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溫明舒臉皮薄, 連忙把他再次拉回身旁,好像剛剛兩人只是爲了很平常的一句話,小打小鬧了下而已。
“知道就好, ”溫明舒壓低聲音, 不客氣地說,“下次再敢胡言亂語,我就真的把你推進河裏餵魚。”
“不是這個事情。”謝之彥沉穩道。
“那是什麼?”
“我想說,我現在很後悔,當時沒有爭取和你一個小組。”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但是溫明舒知道,目光深處,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那種東西支撐着他, 說出可以橫跨很多年,聽到之後都讓人爲之感動的話。
“如果那樣的話,我們認識的或許會更早一點。”
溫明舒盯着他,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盯得久了,傲嬌小貓咪的脾氣一上來,很不客氣地朝他哼了下,“你就那麼確定,我如果那時候認識你,就會喜歡上你,就會早點和你聯姻?”
“我不確定,”謝之彥平靜道,“但你是應該不會討厭我。”
“而且我們可以一起當第一名。”
溫明舒看他。
他的語氣誠懇而有力,讓她忍不住想象十幾年前,他們在歐洲時,他是什麼模樣。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個小組,他大概也會像謝秋寒說的那樣,像照顧流園裏的兄弟姐妹一樣照顧她,同她一起商量取勝的策略,提出很多別的孩子沒有的想法,最後還會把草莓蛋糕的很大一塊分給她。
他一向不怎麼喜歡甜的。謝秋寒說他小時候也是這樣。
“喂……”溫明舒說着,眯着眼湊近了他,毫不客氣地戳穿他的僞裝,“你就那麼想和我一組?”
“當然。”他毫不顧忌地回答。
謝之彥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像是被某種佔有慾侵佔了一樣。他知道,他會和她度過很長很長的餘生,但是完全不夠,他甚至連曾經不屬於他的那段時間,也想要擁有。任何和她有關的記憶,一分一毫,哪怕如塵埃般渺小,都讓他難以忘懷,都讓他甘之如飴。
“醒醒吧,姐妹。”溫明舒覺得他好幼稚,“我們又沒有時光機,回不去的。”
“姐妹?”謝之彥微微皺了下眉。
溫明舒很不在意地笑笑,“網上衝浪順口了,只是個尊稱,不要想多了。”
謝之彥淡淡“嗯”了一聲,說實話,他現在很想藉着這個空當,讓她恢複一下對他的稱呼。
那個自從他從紐約回來,就再也沒有聽到過的稱呼。
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或許過一會,提出這個要求,會更合理一些。
——
下午的大部分時間,兩人都在一家很漂亮的小茶館裏休息。
一樓是各種各樣的盆栽,二樓有很多小圓桌,視野很好,可以看到遠處的脈脈青山。
兩人點了一壺碧螺春茶,並古鎮裏各色各樣的傳統小點心:米糕、酥糖、青團等。
遠處的青山,波濤如怒,像是披着一層濃墨重彩的綠,綿延數千裏,偶爾可以看到白鳥飛過,留下一行淡淡的痕跡。
溫明舒捧着白瓷的茶盅,小口小口喝着茶。
謝之彥則藉口去了洗手間。
他並不是真的需要去,只是爲了接電話。
“謝總,那個人已經找到了,目前正在覈查。”
“律師已經將取證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只等他回到倫敦,就會通知警方。”
“知道了。”謝之彥簡單回答。
茶館古意的木質方鏡前,可以看到男人溫沉而筆挺的身影,一雙沒什麼情緒的深眸,靜靜地盯了一瞬,直到把對方的話聽完,才按了掛斷鍵。
事情比他想得複雜了些,但是好在他的律師足夠優秀,也足夠努力,按照他的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他佈置下去的工作。
聽到律師這樣說,他心上的大石頭終於放下,抬手間,輕輕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再然後,緩步回到溫明舒的身邊。
此刻的溫明舒正在喫一塊點心,牛奶和椰汁做成的小方糕,經過短暫的冷藏後,在上面撒上一層椰蓉,香甜又軟糯,她一口一口地喫着,表情很滿足。
在茶館裏待的差不多了,溫明舒又把手頭的活動策劃改了改,本來還等着謝秋寒問她去了哪裏,並給她佈置一堆項目上的事情,沒想到謝秋寒竟然一直靜悄悄的,都快到晚飯時間了,一條信息都沒有。
也不知道會不會埋怨她那天把她一個人扔在酒店獨守空房,不過她都想好了,回去的時候,將這裏好喫的點心都打包一份,當作賄賂她的禮物。
喝完了茶,當天的行程也差不多結束了。溫明舒還是很滿意的,因爲謝之彥總能很好地把握一個度,讓她既充實,又不過於累。
同謝之彥一起離開茶館後,她準備往民宿的地方走,沒想到,就在她轉身時,手腕被謝之彥輕輕拽了下,“晚晚,還要去個地方。”
溫明舒頓了一下,神情微微一怔,“還有什麼地方?我們已經坐了船,找到了九座小狸貓的塑像,還打卡了三個紀念館,一個適合孩子們做手工的茶館,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謝之彥卻只是笑了下,“跟我來。”
他沒有解釋,只是帶着她,轉身,往茶館後院的方向走去。
翠綠的竹影下,是一扇緊閉着的月洞門,門上是很漂亮的鎏金雙魚扣門環,謝之彥輕輕敲了下,大門在兩人面前打開。
溫明舒原本平靜的雙眸,忍不住睜大:“這是……?”
——
謝秋寒當然不會給溫明舒佈置任務。
因此此刻的她,也沒有回公司。
實際上,溫明舒走了沒多久,她也離開了酒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賀以寬的一通電話騙到樓下。
她穿好衣服,隨手將頭髮綰在腦後,穿了件外套,怒氣衝衝地下樓,等着見到賀以寬的第一眼,就同他提分手。
可就在她下了樓,看到站在門口,懷裏捧着一把花的賀以寬時,原本想好的措辭,像是泥漿一樣糊在了腦子裏。
賀以寬?
會想起送她花?
還是一大把,幾乎能把他的臉埋在裏面的香檳玫瑰,她最喜歡的那種顏色和品種……
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可是謝秋寒不是那種被一束花就能哄開心的戀愛腦,飛快地壓下眼眸裏的那點震驚後,她慢條斯理地走到賀以寬身旁,不客氣地看了他一眼,勾了下脣,語氣裏帶着濃濃的諷刺:“賀醫生,好久不見。”
賀以寬的眸光不自覺地動了動,卻一直沒從謝秋寒的身上挪開。
他抱着一束花,實在是太顯眼,最後還是謝秋寒臉皮薄,在源源不斷的人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後,她用半秒鐘,改變了下樓前的想法,決定在他身上多浪費一點時間,將談話的地點,轉移到賀以寬的車裏。
她沒想到,他竟然是獨自一人開車來的。
京市到南城,沒有七八個小時到不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看了一眼,沒有打印出來的論文、病歷、筆記本、平板電腦,空曠得讓人陌生。
再加上他手中的那束花,更加讓人有種恍惚感。
他竟然爲了她,一個人開七八個小時的車獨自來了南城?
心髒在暗處陡然收縮了一瞬,有點像賀以寬同她講過的,臨牀上叫作房顫的症狀。應該是這個名稱吧,她也記不清了。
總之,此刻她的大腦不比剛剛在房間裏時清楚多少。
兩人坐上車,相顧無言了一陣子。
最後還是賀以寬強硬地將手中的花塞到她懷裏,纔打開了話匣。
“上次是我的問題。”賀以寬單薄的嘴脣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開車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我不該和你吵架。”
謝秋寒默了一瞬,然後道,“這樣的道歉話,從賀醫生嘴裏說出來,還真讓人喫驚,不是嗎?”
“不喫驚,”賀以寬說,“如果你喜歡,我以後會經常道歉。”
謝秋寒:“……”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沒有以後了?”再次開口時,她語氣裏是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的性格你知道,從來不是宜室宜家的那種,我有自己的事業,你也有自己的事業,如果我們雙方都不能妥協,何必強湊在一起?這樣痛苦的是我們雙方不是嗎?”
謝秋寒以爲他會反駁。
會像從前一樣,用自己作爲醫生,最精準的理科和邏輯思維,將批駁她身邊那些男生一樣,一條一條全部推翻。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凝了下神,定定地看着她。
謝秋寒顯然也有些蒙了。
她也愣神地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一句永遠也不會扔過來的辯解。
可就在她愣神的瞬間,那個身影忽然靠近,幾乎是非常強勢,不容商議地,吻上了她。
謝秋寒差點瘋了。
汽車內狹小的空間讓她避無可避,手上那束玫瑰已經被驚得掉落,饒是如此,她也沒有找到脫身的機會。
她以爲自己會抗拒,會想盡一切辦法逃離,但是現實是,她被吻得渾身發軟,根本沒有力氣推開他。
再然後,被動變爲主動,被迫變成索取,她自己都沒想到,她會在分開這麼多天之後,這麼想念他的溫度。她更沒有想到,他會拋棄那些執念,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表達愛意。
賀以寬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衝動。
只在很短暫的間隙,恍神地想起謝之彥建議他的那句話——
不要辯解,要行動。
畢竟謝之彥一直都是那麼做的。
並且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