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圈套
易樂祥面露冷笑。
當佐恩的大隊人馬越過機雷陣後方邊緣，直直向星艦戰陣撲來時，原本散亂的戰爭突然向兩側散開，露出龐大艦身之後黝黑色的運輸艦，銀灰色的機雷再一次展露在蠻荒者的面前。
那些機雷在黝黑而龐大的運輸艦底色的映襯下是如此的顯眼，佐恩的心立刻沉向谷底。他意識到自己中了對方的圈套。無數的機雷迎面撲來，他背後，先前笨拙似乎失去控制的太空機雷也變得靈活起來，仿若一張大網一般向他們罩來，一前一後，就像是兩張大網，而他和他的戰友則是網中垂死掙扎的魚兒。
“向兩側逃。”佐恩下令。有些慌亂的佐恩很詫異自己竟然用上了“逃”這個詞，對於在無盡的時間中度過無止境歲月的蠻荒勇士來說，生和死早已成爲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以爲，對死的恐懼早已消失在蠻荒者社會詞彙中，可是這一刻他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對死亡的恐懼。他身後的戰士，四散奔逃，閃出無數道紅色的光焰；這一刻，佐恩感受到身側戰士們迷離的精神波動，他能感覺到自己部屬的慌張。他甚至有些迷茫，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情緒，蠻荒者勇士們似乎失去了他們引以自傲的無畏無懼。他晃動一下腦袋，驅動身形，向還未合攏的機雷大網的邊緣逃去，心中暗自思忖：是什麼讓他們失去了在封印之地時所具備的勇氣和無畏呢？
這個世界無疑要比狂暴、燥熱的封印之地安靜許多，在這裏，你不會爲時時刻刻突兀爆發的地底熔巖風暴而擔心，或許少許冷了一些，但與封印之地相比，這裏無疑如天堂一般寧靜。暫時，他們還感受不到時間流逝帶來的蒼老和失去力量頹廢，或許正是對眼前世界的珍惜，也讓他們更加珍惜他們自己的生命，隨之而來則是早已成爲歷史的負面情緒在心靈深處的復甦。佐恩的心中升起一股明悟，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負面情緒對蠻荒者的影響會越來越大，而大多數人此刻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個想法令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當蠻荒者失去了勇氣和無畏，最終等待他們的命運是什麼呢？會不會也像世俗人一樣，逐漸變得追求心身以外的東西，而忘記力量其實來源於自身。
隨着蠻荒者向兩翼的逃竄，機雷組成的大網也向兩側延展開來，鋪天蓋地。蠻荒勇士們漸漸陷入絕望。不管他們如何努力逃，那張伴隨着死亡的大網似乎也永無止境一般向外延伸着，他們左突右衝，卻始終是網內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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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冷冷看着面前氣喘吁吁的戴比斯，他認得他。
傑森來自另一個與塔利氏族實力相若的部族——庫克。即便是在殘酷的封印之地，競爭也無處不在。與外面的世界一樣，競爭的的原因只有兩個：榮耀和爲數稀少的生存必需品。有些時候，爲了爭奪一小塊水源氏族與氏族之間也會爆發一場殘酷的衝突。這種傷亡巨大沖突直到“尊者”誕生之後，才稍有緩解。在“尊者”強橫的幹涉下，原本部族與部族的衝突，被勇士間的決鬥替代。雖然死亡和殺戮依然不可避免，但至少因爲爭奪生活必需品發生衝突不會演變爲一場大規模的世族戰爭。
傑森的級別要比佐恩高許多，他統率着六支戰團。當然其中只有兩支戰團屬於庫克氏族，其他四支分別來自另外四支不同的氏族勢力。佐恩率領的那支戰團並不是六支戰團之一。
戴比斯心中忐忑的望着傑森。他心中很清楚庫克氏族與塔利氏族之間延續了無數年的恩恩怨怨。在一個紀元單位之前——封印之地中沒有時間的概念，爲了記錄不再流逝的時間，蠻荒者使用火晶來標示時間。每一個等量火晶中的能量消耗殆盡爲一個紀元。在一個紀元單位之前，這位傑森統領的親生哥哥，在一次決鬥中被塔利氏族的第一勇士梅利斯特所斬殺。雖然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但他相信傑森應該記得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請求支援的訊息是否會得到傑森的響應。不過，這片遼闊無比的星域只有傑森有力量支援他們，他別無選擇。
傑森毫不掩飾眼神中對塔利氏族人的厭惡，甚至心底隱隱泛起了些許殺意。他身後的衛士感受到了統領的殺意，他們躍躍欲試，用嗜血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戴比斯。過了好一會兒，傑森才勉強按捺住心中的衝動，揮了一下手，“你們的位置！”
臺下的戴比斯緩緩舒了一口氣。他剛纔感受到傑森心中殺意，雖然傑森掩飾的很好，但直到此刻他依稀還能從空間中感受到還未消散的徹冷刺寒。傑森沒有採取行動並非因爲他的大度，而因爲對“尊者”的懼怕。“尊者”並不阻止氏族間的爭鬥，甚至有些時候還會鼓勵這種爭鬥。因爲只有在戰鬥中才能誕生出最最傑出的戰士。幸好現在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戰爭，一場蠻荒者與外部世界的戰爭，一切內鬥都禁止的，至少採取卑劣的手段坑殺自己族人的做法是“尊者”所不允許的。戴比斯匆匆報上他們所防禦星域的座標。
“對方有多少人？”
“不清楚，我們的斥候小隊被對方殲滅了。我離開時看到至少是一支艦隊的規模。”
“一支艦隊？”傑森面無表情的臉上帶上幾絲輕蔑，“一支艦隊就值得佐恩派你來請求支援？”
先前蠻荒者與星艦的戰鬥中，曾經有過一支戰團擊潰兩支艦隊的先例。當然，傑森口中的艦隊並非一般外部世界的主力級艦隊，蠻荒者把一千艘星艦算作一支艦隊。這是奧爾.卓戈的建議，要向從未發展出任何科技的蠻荒者戰士解釋人類艦隊複雜的艦隊體系，顯然相當困難。用數量來區分則簡單得多。雖然由於各種型號星艦的戰力不同，這種區分有時難免造成許多誤會。不過按照他的估計，即便是最強悍的星艦，也不可能抵擋一個蠻荒戰團，五千名勇士的圍攻，所以這點小小的瑕疵似乎也就變得無關緊要了。
“是黑色星艦！”戴比斯強調道。
傑森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黑色星艦？”他喃喃道，那是蠻荒者遇到的唯一一種會對他們造成巨大傷亡的星艦。每個蠻荒勇士都知道這種星艦，甚至密使還特意交代，對待這種星艦時一定要小心謹慎。“他們又捲土重來了？”
“那你們需要多少援軍？”傑森問道，既然是黑色星艦重返戰場，那麼在對蠻荒者有了足夠了解之後，他們或許也做了充分準備。這一點無論是佐恩還是傑森心中都十分清楚。
戴比斯思考一下後，舉起三根手指。
“三支戰團嗎？”傑森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光滑的下巴，這是他一半的戰力了，顯然這不可能是戴比斯的意思，而是佐恩的交代。或許前方的形式比他想象中更加的嚴重。“好！”傑森稍作思考後便點頭同意，“派崔克，你做領隊，馬上跟戴比斯過去。”他吩咐道。
“是！”一名棕色頭髮的中年大漢俯身領命，他的棕色髮際間隱約夾雜了幾絲白色，這也透露出他的年紀。在那個殘酷無比的環境中，戰士的生命往往短暫無比，除非你能有幸成爲血盟衛中的一員，否則大多數人還在青壯年時期便已隕落。派崔克是爲數不多的實力沒有達到血盟衛，卻又安全度過悠久歲月的戰士。派崔克的實力只夠做一名戰團團長，但豐富的閱歷和謹慎小心的天性卻讓他比其他實力比他高出許多統領活得更爲長久，甚至部落中的許多長老也對他青睞有加，認爲派崔克或許有機會成爲唯一一個以戰士的身份加入長老會的人。
雖然傑森很清楚派崔克的老成持重，他還是忍不住叮囑道：“小心些！”他上前一步，俯身在派崔克耳邊低語，“如果情勢不對頭，你就撤回來。”
派崔克不露痕跡的點點頭，並不因爲這位年齡比他小很多的年輕統領對他叮囑而感到不快。他比其他人蠻荒者更懂得珍惜生命。許多人曾嘲笑他膽小如鼠，嘲笑他的懦弱，可是現在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都已經灰飛煙滅，而他卻還好好地活着。派崔克輕輕拍打一下傑森的肩膀，示意他放心，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