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柳含紫定睛一看,卻看見李越前正抓着一名灰衣漢子的手。那漢子的手上還緊握着一把小刀。柳含紫這才明白,自己是遇上了江南人稱之爲“剪綹”的毛賊。這種小偷平日裏都是趁人不備,專用小刀去割行人腰間的荷包。而通常一旁望見的人也不敢出聲,否則這些小偷便暗刃相仇。柳含紫沒想到自己一時疏忽,竟然差點被小毛賊偷了東西去,這事若是傳出去,倒是大損峨嵋女俠的名聲。想到這裏,柳含紫也是微覺粉面燒。
幾乎在同一時間,柳含紫也聽到了那毛賊痛苦的驚叫和求饒聲:“啊!痛死我了!求大爺趕快放手!我的骨頭都快被大爺你捏碎了!求求大爺了!”那漢子一口一個大爺,手一鬆,小刀從手中滑落下來。
柳含紫心知這毛賊是想將小刀扔了,等官差到的時候,這毛賊便會反咬他們一口。當下她素手輕舒,接住了落下的小刀,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放開他。”李越前這才鬆手放開那漢子,道:“我剛纔見這傢伙乘着我們說話時,伸刀子準備割你腰間的荷包。”
柳含紫向李越前展顏一笑,道:“我知道,謝謝你了!”李越前心中頓時比喫了蜜還甜,道:“謝我?不用了。”柳含紫這纔拿着那小刀向那毛賊道:“你這個傢伙瞎了你的狗眼了?竟敢偷到本小姐的身上來了!”柳含紫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中的小刀放到那毛賊的臉上,輕輕地上下滑動。
那毛賊被嚇得魂飛魄散,生怕柳含紫手中的小刀稍稍用力一點便會從他的面上剜下一塊肉來。他顫聲道:“是!是!小姐說的對!是小的瞎了狗眼!是小的瞎了狗眼!”柳含紫見那毛賊被嚇得臉色慘白,知道他心裏怕極。柳含紫見已經將這毛賊嚇唬夠了,便道:“以後若再讓本小姐看見你在街頭行竊,本小姐便斬了你這雙賊手!”柳含紫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中小刀向那毛賊的雙手虛劈一下。那毛賊嚇得立刻便將雙手收了回去。
柳含紫見這情形便得意地笑了起來,向那毛賊喝道:“還不快給我滾!”那毛賊早就在等柳含紫這句話了,聽得柳含紫話讓他走,他馬上便拔腿就跑。柳含紫這才轉過臉來,板起面孔向李越前道:“我先前說的話你都記下來了嗎?”
李越前誠惶誠恐地道:“記下來了。以後決不可到那些骯髒女人的船上和家裏去。”柳含紫這才笑得如春花爛漫一般,誇獎道:“你的記性可真好。我們再到前面看看去。”
而那毛賊一直跑下了橋,拐到一條小巷中。那裏早有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候在那裏。那毛賊見了那漢子慌忙跪下來磕頭道:“虞大人,小的沒本事,沒能偷到那姑孃的荷包。”虞大人冷冷地看了那毛賊一眼,斥道:“廢物!連個荷包也偷不到!也不知你平日裏做小偷是怎麼做的?”
那虞大人說完又從懷裏取出一貫鈔來,扔到那毛賊的面前,道:“這錢拿去,找個好大夫治治傷。你的腕骨斷了沒有?”那毛賊趕緊撿起地上的那一貫鈔,道:“勞大人垂詢,小人的手沒事。不過小人當時如果不那樣叫喚的話,小人的骨頭可就真的要斷了!”
那虞大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既然你的手沒有事,就快滾吧!”那毛賊聞言,連忙從地上爬起,一溜煙地去了。虞大人望着李越前與柳含紫去的方向,喃喃道:“看來這個法子是不行了。還得另外找個法子纔行。可是楚大人那裏可催得緊呀!”說到這裏虞大人再度苦苦思索起來。
李越前和柳含紫卻沒有看見方纔的那一幕。可是被剛纔那毛賊這麼一攪和,柳含紫便覺得三千貫錢放在自己身上可不太安全。三千貫錢可不是小數目,一旦弄丟了,自己和李越前連喫飯的錢也沒有了。可是把錢放在客棧裏也不安全,萬一哪一天店中夥計收拾房間時現了這筆錢,起了歹心,那自己這三千貫錢可就打水漂了。
柳含紫又想李越前的武功遠高於自己,警惕性也高於自己,把錢放在他那裏可比放在自己身上安全多了。當下,柳含紫便將盛着寶鈔的革囊交到李越前的手中,讓他放在懷裏。而她自己只在荷包裏放一些散碎的鈔票和銅錢。
兩人一路閒逛,不知不覺來到皇城之外。柳含紫指着皇宮向李越前問道:“愣子哥,你看那是什麼地方?”李越前遠遠地隔着宮牆望去,卻見皇城之內樓宇重疊,丹閣沖霄,倒似一座大廟一般。可是他想京城裏處處透着古怪新奇,他也不敢隨便亂說而遭到柳含紫的恥笑。他便大搖其道:“不知道。”
柳含紫得意地笑道:“這裏一看便知是皇宮。”李越前一聽便來了精神,道:“我說嘛!我剛纔還在想:和尚廟裏怎麼會有這許多兵丁在此守護?原來這裏是皇宮呀!這裏便是朱元璋和馬皇後住的地方了?”
柳含紫臉色微變,向李越前慍道:“你不能小聲點?有誰如你這般敢當街大呼當今皇上的名諱?”李越前卻不以爲然地道:“皇上本來就叫朱元璋嘛!難道皇上的名字也叫不得?”
“小聲點!皇上的名字本來就是叫不得的!”柳含紫狠狠地掐了一下李越前,又衝他白了一眼,“幸好我們身邊沒什麼人。給別人聽去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以後不準你再這麼大聲說話了。”李越前只覺自入京以來處處不順心,現在連大聲說話也不可以,更覺沒趣。可是他向來對柳含紫的話言聽計從,現在也只有對柳含紫小聲道:“知道了!”
柳含紫見李越前聽了她的話,心中甚是高興,便對李越前笑道:“這樣纔是乖孩子!”說完她便想說:“我們再去皇宮近一點看看!”可是她卻聽到李越前小聲對她道:“紫妹,我們去皇宮裏面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