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嗎？”
何滿尊在烤“羊”前大喊。
火還燃着，羊肉半熟，卻沒有烤焦，烤肉的人應該就在附近，然而卻沒人回應。
“有人嗎？”何滿尊又喊了一聲，依然只有回聲在樹叢中激盪。他等了一會兒，低頭盯着“烤羊”，其實他也不確定這究竟是不是羊，比雞大，但比山羊要小，腳上長了蹄，這應該是羊吧。
“可能是隻羔羊。”何滿尊心想羔羊好喫啊，嫩，香。但是這是別人的肉，那個人不在，他也不能直接喫。
等等，他不能嗎？
何滿尊鬼使神差地閃到烤羊旁邊，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確定周圍沒人，又喊了一聲“有人嗎？”依然沒人回應。
他抓住貫穿羔羊的青藤，將羊轉了半圈，翻個身。
現在羊還是半熟的狀態，他慢慢烤着，如果主人回來了，他就說看到羊焦了，幫忙翻身，均勻受熱。如果那人沒回來，他就把羊喫了。如果喫到一半被抓到，他就說試試看熟了沒有。
就這麼辦。
他坐在地上，慢悠悠地烤着樣，香氣越來越濃。而且這隻羊羔身上，好像塗抹了不少調料，肚子裏也是，即有肉香，也有果木的清香。他越來越好奇，這隻羔羊的主人究竟是誰，難道是死神？
既然有天使和惡魔，那天堂有死神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他這個天使並沒有享受到身爲天使的優越性，而這位死神，應該也差不多，不然也不會用這麼簡陋的設備烤肉。
在活人的世界，夜宵一條街的燒烤攤小販，用的設備也更好，人家至少有專業的烤爐啊。
看來天堂並沒有跟着時代一起發展。
半個小時候，羊羔烤熟了，但它的主人依舊不見蹤影。何滿尊有點意外，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這頭羊已經烤焦了，那個人心可真大。
不過心大真好，也沒什麼煩惱。
何滿尊最後確認了一遍沒人之後，撕下了粗壯的羊腿。這是在動畫裏才能看到的巨大的肉，平時偶爾喫一回羊肉，都切成了塊，完全沒有大快朵頤的淋漓感。他將羊肉吹涼，塞進嘴裏，肉香和特殊的果木滋味同時在口腔中爆開。
這個味道跟他平時喫的羊肉截然不同，他甚至懷疑，這究竟是不是羊？它似乎比蝦滑還嫩，伴着特殊香料的清新和鮮美，絕美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進腸胃裏。何滿尊喫完一口，立刻又咬下一口。
原本一條羊腿夠頂他一天的食量的，但不知道是因爲餓得厲害還是這肉太好喫，不知不覺就啃得只剩下骨頭了。
他舔了舔嘴脣，盯上了另一條腿。
照理說，不應該隨便喫別人的東西，但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他，這隻羊算報廢了。他喫一半，再留一半，羊主人也是賺了。
何滿尊做完心理建設，撕下了第二條腿，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大嚼。
喫了一半時，他突然想到，既然那些紅色的花能喫，身邊這些金色的花呢？他摘了一片花瓣放進嘴裏，花瓣很快在脣齒間融開，不像之前的玫瑰那樣香甜濃郁，卻更加清涼爽口，有點……有點像王老吉？
他啃一口肉，喫一把花，啃一口肉，喫一把花，不知不覺就喫了半頭羊。然而也只是半飽，聞着濃郁的香氣，恨不得把剩下的一半也給喫了。
“不行不行不行……”何滿尊連忙打消這個念頭，“我是一個公序良俗的青年，喫了別人一半的羊已經很不禮貌了，必須堅持住……至少等等再說。”
羊肉不斷散發着濃郁的香氣，何滿尊坐在一旁，有點扛不住，默默站起來，先去周圍溜達一圈，看看情況。
這兒樹葉茂盛，遮蔽了整片天空，看不見時間。但這裏並不缺少光，花瓣會發光，蝴蝶也會發光，這兒即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
何滿尊遊走在這些流動的光芒中，走到了一條小溪旁。
真的是小溪，寬不到一米，表面飄滿了花瓣和樹葉，手掌大小的魚從在花叢裏探頭。
何滿尊被忽然探出來的魚嚇了一跳，因爲這條魚是完全透明的。他伸手把魚抓起來，像抓着一隻激烈擺動着尾巴的模型。它不單鱗片是透明的，連骨骼都是透明的，透明的血管中流動着無色的血液。何滿尊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小溪裏，心裏忍不住想：不知道烤了會不會好喫。
他想沿着小溪的一路往前，但沒走幾步，烤羊那邊傳來了動靜。
“那人回來了？”何滿尊猶豫着要不要回去告訴那人，另外半隻羊是他喫掉的。但他害怕被那人用正義的鐵錘懲罰他。
算了算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離這兒遠遠的就好了。
“咦？我的肉……”
烤羊那邊傳來的聲音，柔柔糯糯，應該是個女孩。何滿尊更慌，他完全不懂怎應付女性，更何況還擅自動了女人的食物，這是江湖大忌。
必須跑……
但他終於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羞恥心，在批評與自我批評之間，他沿着小溪回來，走向烤肉。
篝火依舊燃着。
篝火上的羊肉上，插着一支崩了口子的骨刀，一隻白嫩的手握在骨刀上，沿着腿骨流暢地劃了一圈，就像整條腿卸了下來。
這條腿本來擋住了何滿尊的視線，現在被摘下，他看到了切腿的人。
何滿尊不由微微一愣，這個女孩太髒了。
她16、7歲的樣子，黑色的頭髮又長又亂，髒髒地沿着肩膀流下去。臉上沾滿了泥土草汁，五官藏在這些髒髒的污垢裏。她面無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羊腿，彷彿察覺到了這隻羊跟之前有所不同，但一時又看不出問題出在哪兒。
何滿尊躲在一棵樹後面觀察她。
這個女孩在微微愣了一小會兒之後，面無表情地將整條羊腿給喫了，然後繼續往烤羊的其他部位下刀，喫相比何滿尊還要難看。
但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對羊少了半隻發表觀點，既不疑惑，也不憤怒。
何滿尊稍稍安心，也對這個女孩做出了推測：“她……莫不是個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