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尊站在陽臺上，望着幽深的夜。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海底時，有個女孩跟他玩兒遊戲時，將不同情緒換算成了不同顏色的籌碼。
如果情緒真的能夠用籌碼代替，那他現在應該能夠看到一場由情緒匯聚成的情感風暴。
“哪兒……來的……”何滿尊默默詢問，但也知道不會有結果，身體不由自主翻下了陽臺。
這種時候忽然出現這麼龐大的情感個體絕對不正常，他正巧睡不着，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這兒究竟藏着什麼。
何滿尊一邊想着，一邊揮了揮手，源研介扯着巨大的魔術手帕走在他身邊。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遇見誰都只能被動挨打的雛了，黑色小醜的抬頭讓他的權柄無比盛大，但即便如此，小心翼翼的毛病還是改不了。
有源研介走在身邊，他安心不少。
“這些感情……究竟從哪裏來的……”何滿尊走在路燈下的街道上，問源研介。
情感應當有一個源頭，但現在詭異的是，他找不到源頭。
“不知道。”源研介搖搖頭，“這麼濃郁的感情，照理說想找到源頭並不難，但現在詭異的地方在於，好像四處都是源頭。舉個例子就是……我們就好像走在那東西的腸道裏。”
何滿尊忍不住一陣乾嘔：“能換個例子嗎……怎麼這麼噁心……”
“我們走在它的心裏。”源研介說。
“這麼說還可以。”何滿尊點點頭，跟着繼續往前走。
其實他的行動毫無邏輯，在月下瞎晃，對找到情感來源並沒有幫助。他只是拿着運氣瞎撞而已，可惜的是，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沒什麼運氣。
但忽然的，他停下了腳步。
源研介也跟着停下腳步，雪白的白色手帕像喫飽了風的船帆，鼓動着將他們兩個包裹起來。
何滿尊確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就像剛纔那一瞬間。
可那是什麼？
稍微平靜了一點後，他緩緩撥開眼前的雪白手帕。透過手帕的縫隙，目光像一道光錐掃出去，最終停在一扇緊鎖的灰色捲簾門上。
捲簾門的左上角，有一個白色的螺旋圖案，像一條盤起來的蛇，又像蚊香。線條非常扭曲，彷彿作畫人在執筆時，手正不停顫抖。
其實這種圖案並不奇怪，也不值得何滿尊這麼興師動衆。畢竟街頭有塗鴉很正常。
但這種奇怪的塗鴉不僅僅出現在了捲簾門上，他低頭之後，在地上看到了另一個白色的塗鴉，像一個扁長的“8”字，兩個圈像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夜空。
除此之外，還有半臉形狀的圖案，層層疊疊的腦袋的圖案，高塔的圖案，廟宇的圖案，貓的圖案……
這些圖案遍佈在街道的每一個角落，就像大雨過後冒頭的春筍。
所有的圖案都是用簡筆線條構成的，粗看像是用粉筆畫的。
“這些是……”何滿尊慢慢扯開魔術手帕，看着衝撞而來的，滿街的神祕圖案，身體不由晃了晃，“這些東西是什麼……我看着有點想吐……”
“心理的衝擊會影響到生理……”源研介說，“這些符號確實很奇怪，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光是看到這些符號，就會影響到我的構成，讓我不穩定。”
何滿尊點點頭，贊同他的說法。
可是這些符號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們怎麼忽然就出現了呢？
這些符號突然大面積出現，不可能是人爲的，沒有一個街頭團伙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大量複製這種圖案。
更何況這些圖案沒有一個是重複的。
這些圖案究竟是什麼？
何滿尊沿着圖案往前走，最初時候，圖案還很稀疏，時不時出現一個。但越往前，圖案就越密集，就像一條隧道，洞口植物稀疏，越往裏走，就能看到遍佈滿整條隧道地藤蔓青苔。
“研介叔……你覺不覺得……這些圖案像在引導我們走向某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待著一個很大很大的怪物……”
“有怪物也不用怕，現在的你強得要命，即便有，也能很簡單地揍他。”
“我也這麼覺得……”何滿尊點點頭。
他現在確實已經很強了。
可是隨着身邊詭異的圖案越來越多，他還是忍不住緊張。
他們走近了一條窄巷，兩邊都是居民樓。
樓的外牆、窗戶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圖案，就像被一場雪覆蓋了一樣。現在整座城市靜悄悄的，可這時候如果有人醒來，看一眼滿世界的白色，可能會被嚇得再一次入睡。
然而，真的有人開窗了。
左邊的一棟樓，12樓主臥的窗忽然打開了。
窗簾立刻被灌進來的晚風扯起來，一個金髮少女的腦袋從天藍的窗簾中探出來。然而她忽略了滿世界的雪白圖案，目光直勾勾地落下何滿尊身上。
片刻後，她揚起了一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