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忽然出現在黑天鵝湖上。
黑天鵝湖很大，今夜的黑天鵝湖更大，但再大也不可能承載一個國家。
這只是梵蒂岡的一部分，並且結構也有所改變。當然，何滿尊並沒有去過梵蒂岡，所以並不瞭解它和這個國家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但總而言之，一座不該出現的城市，出現了。
“這就是……”何滿尊嚥了一口口水，緩緩地說，“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嗎？”
卡得麗娜點點頭：“我帶你過去吧。”
何滿尊點點頭，又牽起卡得麗娜的手，腳尖輕輕點過地面，兩個人像兩片羽毛，在月光下飄了起來。
卡得麗娜嚇得尖聲尖叫，長嘯聲劃破夜空。
何滿尊拉着卡得麗娜越過小半個太平，直接在梵蒂岡國門口落下。卡得麗娜比剛纔更害怕，畢竟這回滯空時間更長。
何滿尊卻不想像剛纔那樣安撫她。
這種淺薄的恐慌，是生而爲人的樂趣之一。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路口，緩緩抬起頭。近距離看着這座城，它的莊嚴與驕傲更加磅礴地撲過來。
“帶你去看我長大的街道。”卡得麗娜緩過來，拉着何滿尊往城裏走。
梵蒂岡對於何滿尊而言，更多的是文學意向，以及旅遊國家。但卡得麗娜一句話，卻讓他意識到這是某些人的家。
是卡得麗娜的家嗎？
最初何滿尊只當她是個智力有障礙的孩子，但跟着她踏入這座城，他才意識到，或許她並沒有說謊，她真的是梵蒂岡的國民。
“白天的時候，這兒有很多賣水果的！”卡得麗娜跳到一片牆角，這裏還支着棚子。但棚子下已經空空如也，這個點，小販也已經收攤了，“這邊有玫瑰和百合，我沒什麼錢，但有時候，他們會送我一支。”
——沒有買玫瑰的錢嗎……
何滿尊微微有些詫異，雖然他也窮，但玫瑰還是能買得起的。不過看着姑娘皮膚細嫩，也不像是沒錢的樣子，怎麼會連一支花都買不起呢？
“可惜太晚了，如果是傍晚，他肯定會送蘋果給我，我可以分你一半。”卡得麗娜眼睛忽然閃起了光。
何滿尊看得有些發愣，不知道她是因爲蘋果雙眼閃光，還是送她蘋果的那個人。
“那邊平時會有人變戲法……”卡得麗娜又牽起何滿尊的手，往左邊巷子裏鑽。
何滿尊跟着她穿過巷子，是一片還算大的廣場，月光將廣場掃得又安靜又明亮。如果是白天，這片廣場應該會有很多人。但現在非常空蕩，連鴿子也沒有。
卡得麗娜飛奔到廣場的東北角，情不自禁地旋轉、跳躍，裙襬跟着揚起來。她看着沒受過什麼舞蹈訓練，並且由於身體殘疾，動作也有些怪怪的，但何滿尊還是不由覺得她很好看，甚至心生嚮往。
“白天的時候……”卡得麗娜高興地說，“白天這兒會有戲法表演，會有很多人，等明天天亮了，我帶你來看！”
何滿尊點點頭：“好啊。”
“還有這兒！”卡得麗娜往前躍了一步，跳到一條窄巷口，“這兒，那個人每天都會在這裏念一小時的詩。我不喜歡她的詩，但她很漂亮，所以我愛看。”
“這樣啊，那我有機會也要來看一看。”
“傍晚5點，她每天都在這兒。”卡得麗娜一邊說，一邊又繼續往前，“還有這裏……”
她話說了一半，身後的窄巷中卻探出一隻蒼白的手摟住了她的腰，一瞬間，她就被拖進了巷子裏。
何滿尊看得出神，一時竟然沒注意到有人逼近。等緩過神來，卡得麗娜已經不見了。
他身體輕輕一晃，已經穿過了小巷。
但是那個人的速度卻超乎想象，他帶着卡得麗娜，竟然更早地穿過了小巷，並且已經跑到了前面的劇院門口。
這不是人類能夠達到的速度。
但看着他奔走的速度，腳程並不快。他是怎麼做到在短時間內跑這麼遠的？
何滿尊思索着，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那人拖着卡得麗娜在即將到達劇院門口時，忽然消失了。下一個瞬間，他的腳步聲在劇院中響起。
他逼近卡得麗娜沒被何滿尊察覺，除了何滿尊出神，還有這方面的原因。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是異形的一種嗎？
何滿尊並沒有在他身上看到異常的情感波動。
但現在不該想這麼多，他身體跟着晃了晃，瞬間到了劇院門口。劇院門虛掩着，他輕易推開後，被恢弘的內部建築震撼了一下。
圓型的劇場由一個巨大的挑高穹頂籠罩着。
穹頂繪製着諸神黃昏的油畫，天使與墮落天使們展開殊死決戰，鮮紅的血和潔白的羽毛是穹頂的主色調，即便這一刻藏在黑暗裏，何滿尊依舊覺得這濃豔的顏色，幾乎快滴下來一樣。
這時劫掠卡得麗娜的人已經到了二樓，身影在拐角一閃即逝。
很顯然，空間又在這個人身上切割了。不然以何滿尊現在的目力情況，根本不可能跟丟。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再一次追了上去。
這是一條寬闊的走廊，兩邊掛滿了油畫。
何滿尊不懂油畫，不然他一定會震驚。因爲這些彷彿大甩賣一樣掛得滿滿當當的油畫，竟然都是真跡。
他繼續往前追。
劫掠者雖然不斷切割空間，但腳程比何滿尊慢上太多，很快就被逼進了一間房間。
何滿尊看到那個人在房間門口消失，緊接着房間裏響起了腳步聲，很顯然，這一刻他還在裏面。
“砰——”
何滿尊踹開了大門。
這是一間辦公室，巨大的書架填滿了一整面牆壁。
卡得麗娜站在書架前，但雙手被反鎖在身後。
鎖住她的是一個高瘦的男人，臉藏在兜帽裏，淡灰色的頭髮從帽子裏漏出來。
何滿尊盯着她身後的男人，並沒有在他身上看到特殊的情感波動。
只是個普通人？
那剛纔跳躍空間是怎麼做到的？
“給老子滾！”高瘦男人從鬥篷下面掏出一支短刀，“你要是再過來，老子就把你宰了。你不是第一個被這把刀放過血的人，不想死，就給老子滾！”
握刀的手跟卡得麗娜的手一樣，手指只有三個指關節。更奇怪的是，這個人說得竟然也是中文，雖然更卡得麗娜一樣蹩腳，但對於一個白皮來說，已經難得。
“嗯……”何滿尊微微歪過頭，“你們認識嗎？你爲什麼要綁她？”
高瘦男人被問懵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冷冷地說：“哪來的小少爺，老子綁人當然是爲了賣錢。不過這丫頭長得漂亮，賣之前老子要自己先爽一爽！我警告你，別來壞老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