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桔笑着走進來,“今晚喫什麼?”
喬嬤嬤正在揉麪,現在整個廚房她掌着。
下面一個方姓廚娘正在殺魚,回頭笑道:“今晚的菜譜早就備好了。有罐兒野雞、清拌鴨絲兒、清蒸江瑤柱鱸魚,燕菜四喜丸子湯……”
秋桔原本是隨口問問,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到過廚房,準備過的意思。
現在聽着菜名,想了想便道:“三爺不愛鴨絲兒,改成鹽醬板鴨豈不是更好?燕菜四喜丸子湯不要也罷,改個茯苓甲魚湯。”
方廚娘一怔,連忙點頭:“對對對!三爺在外奔波這麼久,也該好好進補進補。”
秋桔又走過去,瞧着別的菜式,與方嬤嬤一人一語,聊得倒是投機。
“砰”地一聲,一旁的喬嬤嬤把一大團面扔案幾上,繃了繃臉,皺着眉:“秋桔啊,三奶奶讓你過來瞧菜譜?”
秋桔一怔,笑道:“三奶奶許是嫌屋子悶,跟惠然在外面逛着。”
回答得似是而非的。
葉棠採跟惠然出去逛,她身爲貼身的丫鬟沒跟着,便像是葉棠採讓她來看菜譜的意思。
“對了,水好了沒有?”秋桔又朝着隔開的,專用來燒水的隔間望瞭望。
隔間立刻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好了,好了,秋桔姑娘快過來提。”
秋桔一笑,要去提水。
喬嬤嬤粘着麪粉的手往一邊的水盆洗了洗,哎了一聲:“我幫你提吧。”
“喬嬤嬤……不用勞煩你。”秋桔皺了皺眉頭。“我提就好了,嬤嬤不用費心。”
秋桔笑着,若是別個,她早喝退了。
但喬嬤嬤以前是褚雲攀的奶孃,褚雲攀封侯賜府之後,便特意叫了過來。葉棠採還把整個大廚房都交給了她管,十分寵信。
秋桔自然得給她幾分薄面。
“咋能讓你們這種副小姐動手呢!”喬嬤嬤呵呵呵,“以前都是粗使丫鬟過來提水的,今兒個你倒是親自過來。”
秋桔小臉僵了僵,氣得直想拿起一邊竈臺上的涮碗布扔她臉上去。
的確,往日提水這種粗重功夫都是下面的粗使丫鬟做的。
等水提回來了,她們再到水房裏把水兌好,才端進房裏的。像她們這種主子貼身的丫鬟,進廚房還嫌髒。
今兒個秋桔心裏存了點小九九,便也不想假手於人,自己跑了一趟。
喬嬤嬤已經轉身走進那個燒水的隔間,手裏提着一大個的黑鐵水壺來。壺嘴還冒着熱氣兒,“走吧,我給你送過去。”
秋桔有些心虛,但想着也沒什麼,便笑道:“那就勞煩嬤嬤了。”
二人一起出了廚房。
走在明亮的內湖釁,不一會兒,就到了雲棠居門口。
一個粗使丫鬟剛好跨出院門,看到二人提着水過來,便笑道:“啊,三爺醒了,我正好想出去催水呢。”
秋桔心裏一喜,要接過水壺,但喬嬤嬤已經跨進了院門。
秋桔臉上一僵,只得跟着進去。只見喬嬤嬤提着水進了水房,還親自兌了。
秋桔呵呵笑着,連忙端起盛着溫水的銅盤,喬嬤嬤便跟在她身後。笑着道:“好久不見三兒了。”
像喬嬤嬤這種婆子,一般是不進屋裏侍候的了。特別喬嬤嬤還在廚房裏幹活兒,這一身油煙的,怎好進屋裏。
但喬嬤嬤身份不同,秋桔小臉一僵,也不好趕她。
二人進了房,便見褚雲攀還在臥室,正坐在牀上,一臉惺忪,臉上還帶着絲絲睡意。
他原本就長得華麗俊逸,現在配着睡意,更多了幾分慵懶旖旎之態。
秋桔瞧着褚雲攀睡意朦朧的俊美樣子,一顆心便微微的盪漾開來。
她端着水走進臥室,把水盤放在盆架上:“三爺醒了?”
“棠兒呢?”褚雲攀睡着睡着便抱不到人了,就醒了過來。
“三奶奶說要出去走走,讓我侍候三爺洗漱呢。”秋桔笑着,回頭卻見喬嬤嬤站在臥室與小廳之間,這麼大個人就這樣杵在這。
“三兒。”喬嬤嬤走進來,“咋瘦了?”
“喬嬤嬤。”褚雲攀笑了笑,“你怎麼胖了?”
喬嬤嬤笑道:“喫得好。”一邊說着,拿起帕子來。
褚雲攀接過帕子,浸了水,抹了臉,便往水盤一扔,濺了秋桔半身。
秋桔小臉微僵,看着喬嬤嬤在屋裏打轉,氣得臉都快綠了,心裏憋着好大一口氣。
喬嬤嬤還站在這裏,問褚雲攀在外面怎樣,平時喫什麼,住哪裏。
褚雲攀很耐心地一一回答應。
秋桔便站在一邊,有些尷尬。過了一會,秋桔便笑道:“天都要黑了,嬤嬤怎地不回廚房準備晚飯。三爺還等着喫嬤嬤親手做的菜呢!”
“快去吧!”褚雲攀笑了笑。
“是是是。”喬嬤嬤答應着,的確是想着廚房的活兒,便快步走了出去。
秋桔見喬嬤嬤出去了,屋子一下子清靜下來,心便咚咚地跳着,想了想,轉身打開衣櫃:“三爺……”
“你還站在這幹什麼?”褚雲攀突然說。
秋桔一怔,小臉微僵:“給三爺找衣服。”
“不用了,你去吧!”褚雲攀的聲音帶着冷意和一絲威嚴。“到外面瞧瞧棠兒什麼時候回來。”
秋桔一驚,見他張口就提葉棠採,心裏委屈,只得退了出去。
瞧着大門口的方向,心裏很是埋怨,都是喬嬤嬤這老貨,阻了這麼多時間。
又想到褚雲攀讓她找葉棠採,她心裏便酸溜溜的,很是不甘願。
但卻不敢不聽,跨出了園門,漫無目的在府裏溜噠。
逛了兩刻鐘左右,遠遠的,在湖面上的臨風水榭看到葉棠採和惠然坐在那裏看風景。
秋桔心裏一酸,往身後的柳樹躲了躲,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叫葉棠採,叫了回屋裏,也是跟褚雲攀膩歪在一起,她心裏就膈應得慌。
但自己出來太久也不像話,便走過去,上了水榭:“三奶奶在這裏呢!”
葉棠採坐在欄板凳上,手時拿着魚食,心不在焉地往水湖水裏撒着。
湖裏游魚不斷地搶着食兒。
“你怎麼過來了?”惠然說。
“這個……”秋桔一怔,是褚雲攀讓過來找葉棠採的,但她不想這樣說,沒得弄得褚雲攀多惦念葉棠採一樣,便笑道:“從屋子出來。這湖裏冷,三奶奶不要吹風,快回去吧。晚飯也該好了。”
葉棠採一怔,微微抬頭,只見天已經黑了下來,只餘濛濛的亮,府裏各處都掛起了燈籠,點起了院燈。
“冬日天黑得快,咱們快回吧。”惠然說。
“嗯。”葉棠採點了點頭,便扶着惠然的手起來。
三人一起出了水榭,早就有機靈的、想討好的丫鬟提着燈籠上前,一個走前面,一個走後面,照着路。
這時天下起毛毛的小雪來,惠然一驚:“啊,快回去拿傘。”
“不用啦。”葉棠採淡淡一笑,“又冷不死人,也沒有幾步路,哪來這麼嬌貴。”
“這……”惠然卻心疼葉棠採。
葉棠採已經大步往院子而去。
這裏離雲棠居的確近,走了一會兒,就到了。
主僕跨進雲棠居,裏面一片燈火通明。抬頭,就見褚雲攀站在門口。
一身青色滾玄色毛領的披風,清逸華麗的臉在看到她那一刻,怔了怔,接着便滿是惱色。大步走了過來。
葉棠採一怔,褚雲攀已經走到她跟前,惱道:“下雪啦!”
“嗯。”葉棠採點頭。
“連傘也不撐?”褚雲攀見她烏黑的發上,還沾上兩片雪花,可心疼壞了,伸手就拔了開去。
“我有這個呀!”葉棠採歪了歪頭,手往後面指了指,她披着狐毛大紅猩猩的鬥篷,後面有個兜帽。
褚雲攀一怔,更惱了,連忙抓起那帽兜兒往她頭上一蓋,“那你還不兜上。”
葉棠採垂頭撇了撇嘴。
“你們是死人麼?”褚雲攀冷掃了惠然和秋桔一眼,滿是凌厲。
秋桔心下一抽。
惠然小臉微僵,她也叫葉棠採攏上,但葉棠採說礙事……
“走吧,不要站這。”褚雲攀說着要拉她,忽地見她整個人好像有些蔫蔫的,乾脆一把抱起來,輕笑,“還得讓相公抱,嗯?”
葉棠採驚呼一聲,身子失去平衡,只得抱着他的脖子。本不想跟他太過親密,要跟他疏遠起來,他卻又抱她。
“走吧!”褚雲攀說着,垂首親了她一下。
見她瑩白的小臉微粉,微嘟着小嘴,不知在想什麼,長長的羽睫低垂着,但這樣仍然很可愛。
心裏又憐又愛,抱着她往屋裏走。
剛剛得知外面下雪,他披衣裳正要去找她,哪裏想到她居然回到門口了,還不撐傘,身後有個兜兜兒也不戴。
褚雲攀瞧着嬌嬌嫩嫩的媳婦一隻,就這樣頂着小雪回來,可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