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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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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沒睡好, 又在破廟呆了一夜, 明檀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不少。

不過她沒喊累, 稍歇了兩個時辰,次日一早, 又跟着江緒一道去海邊漁村, 打聽桐港近些年海上風浪到底是何種情形了。

明檀先前分析過桐港的開港難處, 大差不差, 無非就是桐港本地過於貧苦,各類基礎條件都有所欠缺,還有就是海上風浪兇險莫測。

其實前者只要朝廷願意撥款,大力扶持, 窮鄉僻壤想要改頭換面也不算難事, 後者纔是桐港能否成爲下一個靈州港的關鍵所在。

怎麼說呢, 桐港這地方是真窮, 從裏到外,從鎮到村,窮得如出一轍不分你我。

海邊漁村破亂不堪, 海水鹹腥, 日頭全無遮蔽,明檀掩着面紗,都覺得自個兒的臉被曬得火辣辣生疼。

江緒早先調過桐港的地方誌, 桐港雖一直不甚富裕,但往前追溯兩朝,也沒差到這個地步。

桐港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還是應從太宗年間,桐港海壩年久失修,海潮潰堤說起。

海壩潰堤是大事,但只對鹽場重地來說是大事,桐港這種小地方,潰堤也就潰堤了,上頭官員不重視,依例往上報了報,沒有下文便也無人追着要個下文。

潰堤之後,暴雨時節海潮大漲,海水倒灌,周遭農田被海水侵蝕,板結泛白,無法再繼續耕種,隨之而來的自是大面積的饑荒。

太宗年間的那場饑荒,逼得年輕人不得不出走家鄉,年邁無力者留守,桐港日益衰敗。

時至今日,桐港海壩也未修補,每隔幾年便要決堤倒灌一回。

全州官員對桐港也從無關注,只覺得僻壤人稀之地,連路都不必多修,諸般種種,也無怪乎這地方窮困難脫了。

江緒與明檀在漁村一連問了幾家,一提到出海就都連連搖頭,直說海上風浪大,去了就是送死。

還有村民熱心,和他們說起過往出海無歸的例子。

以前村裏有哪家的男人想出海掙銀子,一去就是幾年沒回,全無音訊,前兩年媳婦兒不等了,改嫁到了鄰村,又生了個大胖小子,某回海潮衝上船隻殘骸,那媳婦兒認出船上物件便是先頭男人的,還狠哭了一回。

這種出海遇難的事兒從前數不勝數,如今倒是少了,存着去海上掙銀子心思的都想方設法去了靈州,留下來的多是些老弱婦孺和懶漢,打漁打獵,能混口喫食就成。

這些事兒獵戶家的劉嫂也粗略說過,明檀耐着性子,又問了問海上風浪的具體情形。

可一問到這,村民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多是說海鬧的時候電閃雷鳴,海潮翻湧,漁船一下子就打翻了了之類的,可嚇人得很。

明檀不知想到什麼,換了個方式問:“那大娘,你們家在這兒住了有多久了呢?”

住了有多久了?

大娘細細回想了下,忙熱心道:“我孃家在隔壁村子,我男人家在這,兩屋祖墳都在山上哩,祖祖輩輩也好幾代了!”

明檀點點頭,若有所思。

待大娘離開,兩人繼續往村邊礁石處走。

明檀邊走邊思忖道:“雖然他們都說海上風浪大,隔幾年還會海潮倒灌,可在這兒祖祖輩輩住了好幾代,想來這風浪也沒有他們所說的那麼厲害。

“靈州港不是也有風浪麼,喻大人還拿這事和你賣過慘,可我在靈州之時套過知府夫人的話,似乎只要船隊經驗豐富,能準確觀測海上天氣,還有船隻建造上多下些功夫,出海也不是難事。”

江緒“嗯”了聲,負手立在礁石前,遠眺道:“海潮倒灌乃決堤所致,沿海之地多有此災,靈州港若無堅實堤壩,一樣也逃不過,只是不是海溢即可。”

“海溢?”

江緒解釋:“海溢之災,非人力可抗,史書有載,海溢多由地動引起,若此地有海溢之險,無論如何也不可開港。”

明檀此前從未聽過海溢,但聽起來和海上的大洪災差不多?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其實在圈定桐港之前,我也查過許多其他沿海城鎮,其中不乏地理位置遠勝桐港之處,只不過這些地方的地方誌上多載地動前跡,溯史而觀,地動之處必不會僅此一次,長遠來看,不宜開港。桐港無此前史,如今實地而觀,也無不實。”

遠處海浪晦暗灰藍,近處髒亂,還有死魚翻着白肚,混着海潮鹹腥飄出腐臭味道。天是晴朗的,可這片灰藍無邊無際,蒼穹亦染上幾分鬱色,像是積着什麼,幾欲逼壓下來。

明檀半晌都未出聲,江緒轉頭望她,卻發現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你看什麼?”

明檀定定盯着他,小臉繃緊,嚴肅道:“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

“夫君…你方纔沒有自稱‘本王’。”

“……”

“夫君沒有自稱‘本王’,突然就和藹可親了許多呢。”明檀面上的嚴肅倏然被調戲取代,她學着江緒,將手負在身後,腳步輕快地踮着上前,故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本王年輕,何須和藹可親?”

“夫君年輕嗎?讓我算算,夫君可比我大了一二三四五……”

江緒忍不住望她:“你嫌本王老?”

“我可沒說,夫君是王爺,但也不能隨便冤枉人吧。”

“本王真是太縱容你了。”他垂眸,捏了捏明檀的後脖頸。

“別捏,癢!”明檀忙躲。

可江緒的手輕易便跟了上來,非是捏得她告罪求饒,都冒出了眼淚花兒才肯停下。

……

兩人在漁村耗到晌午,本是打算迴轉到鎮上尋些喫食填填肚子,可明檀渴極了,江緒見狀,拉着她隨意找了戶人家,想討碗水喝。

漁村人家大多淳樸,討碗水而已,開門的大娘沒多想便應了下來,還熱情邀兩人進屋歇腳:“你們這是做啥來了,晌午日頭可毒了,都曬壞了吧?快進來坐坐。”

明檀還真是被曬得有些發暈了,想着略歇半刻多打聽打聽情況也不錯,於是便和江緒一道進屋了。

誰想一進屋方纔對兩人和藹熱情的大娘就轉身對屋裏人吼道:“跪都跪不老實!我瞧你這娃子就是欠打!”

明檀被這突如其來的粗嗓門嚇得一懵,心跳都不由漏了半拍。

那大娘彷彿想起了身後還有兩位客人,又立馬轉身,堆着笑,對兩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看笑話了,家裏娃不聽話,你們坐,隨便坐,我這就去給你們倒水。”

明檀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地與江緒一道坐在半邊土炕上。

她打量着這間屋子。

若說山腳獵戶家是清貧,他們這兒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家徒四壁了,嚴格來說,應是家徒三壁,朝西的那一壁已經塌了,只扯了塊油布胡亂遮掩。

東邊角落裏跪着個瘦小的小孩,大約就是大娘口中不聽話的自家娃娃。

“來,水。”

明檀雙手接過,忙道謝:“多謝大娘。”

她渴得也顧不上這碗有多破了,可剛喝半口,大娘又回頭粗聲罵了句:“你個死人又去鎮上那臭窯子了?!一宿不回,長本事了啊你!有本事你就乾脆死在那裏再也不要回了啊!”

明檀差點沒被嗆死。

她勉強又喝了半口,不動聲色拉了拉江緒衣袖就要走,可忽然又聽那大娘對着方進屋的懶漢罵罵咧咧道:“自家娃子都要送過去討飯喫,你還有臉去逛窯子,你說你是不是個人啊你說!”

她下意識望了眼角落裏縮成一團跪在地上的小孩。

那小孩正是昨夜去破廟的孩童之一,也正在偷覷他們,瞧他神色,應是認出了他們,有些害怕他們爲着昨晚之事找他與他家人麻煩。

明檀心中五味雜陳。

她一直在想,什麼樣的人家纔會狠心把自家孩子送去做乞兒學着坑蒙拐騙?應是冷血無情,自私自利?可這大娘連陌生人都能熱情以待,顯然不是毫無善心之人。

離了大孃的家,明檀忽問:“夫君,假以時日,桐港不再貧苦,他們真能過上好日子嗎?”

江緒默了默,其實在他看來,並不一定。可怕的從來不是貧苦,而是刻入骨髓已然安於現狀的妥協,只不過看她悵然若失,他還是應了聲:“會的。”

明檀心中已有答案,她跟上江緒的腳步,邊往前走邊道:“假以時日,此處開港,鎮上日漸繁榮,自會有讀書人來此開設學堂,屆時那些孩子便可明理學識,長大後或是留在此地建設一方,又或是走出去,去見識更爲廣闊的天地,總之,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江緒略怔。

其實他還並未想到如此遙遠之事,不過依她所言,倒也沒錯,唯讀書之計,可從根源改變這座城鎮。

他抬步往前,牽住明檀的手,又沉靜重複了聲:“會的。”

在桐港逗留了三日,兩人終於返程,明檀始終記着來時自個兒說過的話,便是早撐不住,也沒叫苦半聲。

其實喫睡之事,忍一忍挨一挨也就過去了,明檀最受不了的是三日都未沐浴。

第三日,她都不大敢近江緒的身,生怕夫君聞到什麼不該聞的味道,從此再也不記得從前渾身香香精緻無比的小仙女了。

江緒不懂她在矯情什麼,離開桐港時與他同乘一騎,忽然說不想坐在前面。

他問了半晌,她纔不情不願小聲說了句:“我三日沒有沐浴了,也不知道身上是不是有味道。”

“本王也三日未曾沐浴,要臭也是一起臭。”

“那怎麼能一樣,你是男人,本來就有臭男人一說,可沒有臭女人一說,誰要和你一起臭!”

“……”

僵持半晌,江緒忽道:“上來,帶你去沐浴。”

“今夜趕不到鄰鎮吧?”

“帶你去溫泉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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