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蘭沒有走燈光明亮的大道,從容地步入僻靜小路的陰影中。
他此刻任由瞳孔在不刻意壓制的情況下,自行轉換,在正常琥珀睡和豎瞳之間來回切換。
完全隨心所欲。
像只剛剛稍微解了點饞,但還未完全足的美麗野獸。
獨自一人於這夜色下,在光照不到的沉靜如水暗面裏,隱匿而去。
“嘖。”
突然又有點不爽。
以前沒覺得浮月樓多了不起。
現在他是真的嫉妒他了。
原來失憶後的莉莉這麼好玩。
也就意味着,沒經歷過那些事的莉莉,小時候的莉莉,同樣這麼好玩………………嘖嘖,越想越不爽。
早點死吧,別回來了。
憑什麼他比他早擁有她那麼多年。
不行。
託蘭的眼睛驟然定格成豎瞳。
他一定要做第一個喫掉莉莉的人。
趁浮月樓回來之前。
在莉莉想起他之前。
因爲不爽,託蘭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散步調性,身形陡然加快,如鬼魅般在陰影中穿梭前行。
幾個呼吸間的功夫,紅髮青年就站在了哨塔食堂的門口。
“隊長,你怎麼纔來啊,好戲都………………
斑尾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隊長重新加深了對精神體的聯繫。
原本窩在食堂屋?一隻眼神呆滯,小瞎子一樣的迷你版貓咪, 瞬間變大。
一下變成了眸光水靈生動的棕虎緬因,機靈地抖落尾巴, 從房梁一躍而下。
跟着託蘭一人一貓,閃身入內。
BIE: "......"
得嘞,他又得在外面先等着。
斑尾真覺得他們基地的S級哨兵,多少都有點大病。
哨塔自制的檢測儀器比不過白塔,誰都不知道那幾個S級現在的實力,具體達到了S裏的什麼級別。
只知道他們鍛鍊精神力的方法和行爲,都很奇葩。
奇蹟那個小白毛就不用說了,每天把雪狼放出來跟狗一樣溜。
自己溜自己,還溜得很開心。
可以說他提升精神力,就跟本能地呼吸一樣自然,因爲他本來就把自己當條狗。
這種方法別人無法複製。
別人一旦複製,把自己當成精神體物種一樣的存在,每天沉浸扮演什麼熊獅鳥獸的。
那大概沒幾天,哨塔內就會出現哨兵集體失控的壯景了。
他們隊長的提升方法,也同樣奇葩無法複製。
聽老隊員說,好像是以前,莉爾嚮導不知道什麼時候說了一句“大尾巴摸起來很舒服”,隊長就跟尾巴槓上了。
喵生致力於跟狗比尾巴。
每天研究怎麼操控精神力,改變尾巴大小。
每天把精神體丟來去去,極限體驗能連接的最遠距離。
別說,還真讓他練出來了………………
身爲猞猁,他不止練出了大尾巴,還能在縮小版的精神體上稍微改變外貌,變得更可愛。
雖然斑尾覺得隊長跟“可愛”這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
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對精神力的掌握和精神體的操控能力,已經精細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變態地步。
但這種方法風險非常大。
因爲原則上,精神體是不能離開本體太遠的。
一旦超過本人能感應的最大距離,聯繫突然斷,很有可能對腦域產生衝擊。
嚴重時,會有面臨失控的危險。
除了隊長那個瘋子,沒人敢這麼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玩兒。
還有賽恩那隻唧唧喳喳跟本體完全不一樣吵死了的鷹。
鷹不可能長尾巴。
但是據說他爲了朝什麼毛茸茸靠攏,好像在練習把溢出的精神力,具化成真正的鳥類羽毛......嗯嗯嗯,羽毛也是算毛?
唉,不懂。
反正沒幾個正常的。
斑尾覺得他們都有點病。
精神力這種東西,明明乾飯也能長出來嘛!
搞那麼多奇奇怪怪的,累不累啊。
“等。”
斕星在旁簡短落了一句,繼續安靜地玩[勇士趣味解謎】。
“等唄,等唄。”
斑尾打了個哈欠,同樣搖頭晃腦地掏出光腦,點進[勇士拼刀刀]。
正好他要繼續衝排名。
他就前陣子下個污染區,回來排名都掉出50開外了。
昨天通宵衝一晚上才爬回49。
今天必須超過30!
那個全區排名第一的《誰TM想上班》,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過的998關,居然已經在衝最後的999終極關卡了,可惡!!
窗外“嗖嗖咻咻”的小遊戲特效中。
食堂內。
一雙黑色戰術軍靴踏着月光的清輝,踩在了今日未經清理,略顯雜亂的地板上。
長腿一路行走,徑直走到此前爆發混亂的中心位置。
這裏凝固了斑駁的血跡,開裂的鐵質餐桌斷口鍍上鏽紅的顏色,旁邊地面,躺着一個滿身污血陷入昏迷的人。
或者已經不能稱之爲人。
他的頭皮血肉模糊,面目也看不清楚,只有手臂爬滿的鉛灰色鱗片在散發淡淡的腥臭。
託蘭嗤笑一聲,鞋踩過去,按着劉殤的臉挪了挪:“死了沒?”
沒人回應。
託蘭也不需要回應。
他當然知道沒死。
死了的話,白硯早讓人抬走了。
窗門緊閉,工作人員全部撤離,也沒讓人清理現場打掃。
這是短暫封鎖的意思。
“可惜了,非得是個淺層畸變。”
重度畸變的話,哨塔會直接處死。
不畸變,他可以弄到野外去殺。
偏偏是個可以進行養倉的淺層畸變。
“你說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託蘭輕嘖兩聲,遺憾俯下身,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扯住劉殤污濁的衣服領口。
“砰”的一聲。
宛若地震般突然響起的巨大響動,驚得食堂外斑尾手一滑,闖關失敗。
雜毛亂亂翹着的少年抬頭看一眼光線昏暗的食堂,?振嘴,沒興趣看虐菜。
復又低頭,懊惱地重新開一局遊戲。
“現在醒了麼?”
託蘭微笑地看着逐漸被痛醒,面容扭曲的半畸變人。
“醒了,我們聊會兒天。”
劉殤慢慢睜開的渾濁眼球,看到了面帶微笑的俊美紅髮青年。
以及餐桌上,不聲不響盯着他的棕虎緬因精神體。
他瞳孔驟縮。
嘶啞的喉嚨發出模糊恐懼的氣音:"si─si──*
“shi"
“....你!”
是,你。
昏迷後再次醒來,劉殤眼內的血紅褪去,神智恢復到了清明狀態,已經可以進行人類的思考。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先前他犯了一個多麼致命的錯誤
??他怎麼會把託蘭當成一個正常人。
他怎麼敢把託蘭當成一個正常人!
是他。
不是奇蹟。
竟然是他!
對,瘋子,他是瘋子。
他就是那種明目張膽,敢直接在基地內露出殺意的瘋子!
“是我。”
託蘭坦然承認。
“你瞎嗎?怎麼會把我認錯那隻狗?”
這一點,他最開始真的迷惑過。
不過他很快就隨意地將手一鬆。
“算了,答案不想聽。”
他一點也不想聽到自己跟狗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隨着他手的鬆開,驟然沒了支撐的力量,劉殤猛地落了下來。
從腳尖被帶離幾尺的高度。
從身後擴開微裂細縫的牆壁上。
“嘭”的一聲,直接砸到了地面。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痛苦的呻吟,託蘭就緊跟着了下來,有一下沒一下,惡劣地剝弄他手臂的鉛灰鱗片。
因畸變而長出來的堅硬鱗片,可能堅固程度已經達到B+往A的級別。
在青年修長的指尖面前,卻只是輕輕一扯,就被撕了下來。
鮮紅的血液伴隨濃烈的腥臭,從斷口處湧出。
“不過我也挺喜歡你這種不自量力的人。”
託蘭彷彿沒聞到這股襲人的惡臭般,還在友好地進行聊天。
“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你這種人通常有很多五花八門的死法,非常有趣。”他笑容滿面地自問自答,“比畸變物一刀切的死法,精彩多了。”
“嘖,也不對。”
“你現在也算半個畸變物了。”
“你說你,怎麼這麼沒有出息呢。”他再次發表了一下先前的遺憾,停下撥鱗片的動作,抬腳按住痛得不斷扭動身軀的劉殤。
抬起他的下巴,拖着往下一扯,劉殤的下頜骨頓時發出了“咔咔”的錯位聲響。
下巴脫臼,嘴巴跟着不受控制地攤開。
望着託蘭慢悠悠將拔下來的鱗片,收攏好,堆成一個小山丘。
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舉動,劉殤心驚肉跳,不斷驚恐搖頭。
“放心,現在不殺你,別害怕。”
託蘭微笑着,將從劉殤身上拔下來的腥臭鱗片,捏成團,一把一把回塞進他自己的口中,”就是你這張嘴太賤了,需要堵一堵。”
“聽聽你的賤嘴巴都說了什麼?”
塞完就拔,邊塞邊拔。
實在已經塞得太滿,託蘭停下動作,抬手在劉殤臉上輕拍了拍。
在他本就難以入眼的醜陋臉上,留下一串黏糊糊的血?指印。
“隨時歡迎莉莉上你的牀榻?嗯?你那天在莊園是想說這個?”
“你怎麼敢的?”
“這種話,我都不敢這麼對莉莉說。”
託蘭慢條斯理地在劉殤臉上糊弄指間殘留的血跡,把他的臉當成了張破抹布,眼裏卻沒了笑意,眸光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憑你也配?”
腥?和血液不斷從劉殤無法閉合的嘴角流下,他不斷不斷地搖頭,彷彿腦子裏只剩下這麼一個機械的反應。
眼裏是深深的恐懼,無邊的絕望。
“早點好起來吧。”
託蘭直起身,琥珀眼瞳居高臨下地斜睨他。
“到治療倉住一住,好好修養。”
“然後勤勞一點,記得出任務,知道麼?”
說到這,他又彎眸笑了起來:“治療倉挺貴的,你的資產夠嗎?”
“不夠的話儘管開口,我可以借給你………………嗯,送給你。”
“反正你到時候也還不了,就當我太過善良,偶爾做做慈善。”
劉殤聽得簡直肝膽俱裂。
極度的驚慌之下,已經恢復正常的眼白逐漸上湧血紅,又開始了畸變反應。
託蘭眸光一閃,脣角愉悅上揚,準備邁步離開的動作停了下來,靜待驚喜。
只可惜,很快他就聽到了惹人嫌的腳步聲。
“託蘭,適可而止。”
食堂外面的走廊,以白硯爲首,穿白大褂的邵華醫生已經帶着一支特殊醫療小隊前來。
清冷的嗓音間,一道帥氣的毛茸茸身影迅疾掠過,一掌拍暈了處於畸變反應的劉殤。
邵華迅速上前,往劉殤紮了一針藥劑。
穿戴着防護裝備的醫療小隊很快開始忙碌。
“來挺早啊,白硯隊長。”
託蘭吹了一聲口哨,徑直從邵華帶來的工具箱裏,取出清潔劑。
心機狗,憑他的效率,真想救人何必拖到現在。
虛不虛僞。
不就是也想等劉殤繼續畸變下去麼。
託蘭鼻息輕哼,悠哉往食堂外面的長排水槽走去。
走到門口,看見自硯微不可察皺起眉。
他反而又停下,不急着走了。
雖然他也有點被自己手上的魚腥臭燻到,但看見白硯不爽,他就爽。
他覺得現在非常適合跟白硯聊天。
託蘭倚在門口,乾淨的一隻手捏着清潔劑輕輕搖晃,言笑晏晏:“讓我猜猜,你現在有沒有在心裏,怪自己剛剛來早一步。”
“要不這樣,別救了,反正沒意義,直接讓他重度畸變得了。”
“我大方一點,這次讓給你殺。”
他是真不把別人當外人啊。
邵華已經默認自己現在是個聾耳人了。
其他醫療小隊的成員也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繼續手中工作。
白硯蔚藍的眼眸如月光下寧靜的湖泊,專注看着場內,淡聲道:"我不是你。”
“不喜歡把自己搞得一身腥臭。”
“哦~是的了。”託蘭故作驚訝地鼓掌,“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是最乾淨的,你從來不會自己動手。”
“對吧。”
白硯不再作答。
託蘭嘲諷完畢,也有點被黑得受不了,那死玩意兒是真的臭!
他剛剛一鼓掌,把兩隻手都拍髒了。
他微抬下巴,故作從容地慢慢晃到水槽旁,擠了清潔劑,開始洗手。
等着,洗乾淨再戰。
離水槽最近的斑尾:""
就連他都被隊長燻到了,真不知道他在裏面幹了什麼。
他一轉頭,發現斕星早溜沒影了。
斑尾那個心累啊。
偏偏食堂視頻還是他拍的,不是斕。
他只好捏着鼻子繼續等隊長。
他也不是不能直接把視頻發隊長,但他怕隊長萬一需要講解,會直接把他從被窩裏掀起來。
那樣很影響衝排名的!
他衝排名的時候要專注,不能被打斷。
這叫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小時候在曼莉福利院也是上過課的,他懂。
所以斑尾決定現在忍一忍。
結果他們隊長洗完手,還是沒來看視頻。
託蘭洗了三遍才覺得滿意。
一瓶清潔劑被他用了至少一半。
而這時,食堂內特殊醫療小隊的人還沒走,不過已經在進行最後一步的範圍消毒工作。
他眯起眼睛,捏着用過的清潔劑,長腿一邁,突然又將精神體放了出來。
先是巨大化的猞猁,接着慢慢縮小,變成斑尾入隊以來,最常見到的,擁有蓬鬆大尾巴的棕虎維因形態。
緬因貓貓邁着優雅的貓步,跟隨主人一起,朝白硯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斑尾的錯覺。
今天緬因的蓬蓬尾巴,好像比平時的版本,看起來大了一點點。
此時更是非常顯擺地高高豎起,生怕別人看不到。
要幹架?!
斑尾一整個興奮起來。
連忙把自己的花斑豹也放出來,準備隨時支援隊長。
果然,託蘭將清潔劑精準?回工具箱後,對自硯開始挑釁了。
但說出的話,跟斑尾想象中的幹架宣言,差別非常大。
他說:“怎麼樣?"
說完,棕虎緬因特地又變回猞猁,再變回來,驕傲地晃晃尾巴。
“現在已經持平。"
“再過段時間,就會比你大,莉莉會很喜歡。”
白硯冷淡輕瞥緬因尾巴,並不理會這種幼稚的挑釁。
但隕石邊牧的精神體被放了出來。
端坐在金髮青年身邊,身後毛茸茸的尾巴,優雅卷至身前。
“我不需要改變。”白硯道。
我不需要改變,莉莉就會喜歡。
一我不需要改變,天生就有大尾巴。
託蘭十分精準地理解了這條死狗表達的意思。
紅髮青年的眼眸轉變成危險的豎瞳:“先天後天,只要莉莉喜歡,有用就行。”
斑尾抓抓腦袋,已經開始看不懂了。
要說幹架嘛,這種挑釁宣言好幼稚,比他小時候流鼻涕打的架還幼稚。
可要說不是幹架嘛,兩個精神體之間的波動又不相讓,他的毛都有點應激豎起來了。
這是什麼個事?
斑尾突然頓悟!
難道,攀比尾巴就是S級之間比較精神力的方式之一?
因爲儀器檢測不出,所以他們只能這樣比誰精神力高?
那不對啊,賽恩和大隊長那種沒有尾巴的怎麼比………………額,不對,大隊長不知道有沒有尾巴。
反正是公認最強。
大隊長基本不放出精神體,反正斑尾覺醒後,在哨塔內就沒見過,哨兵論壇也沒人提。
那現在這倆到底在比較什麼?
搞不懂,搞不懂,斑尾小小的腦袋裏,是大大的疑惑。
粗粗大大有什麼好的?
他還是喜歡自己小豹子這種尾巴,細長靈活,他還有斑點呢!
“先天的資本我也有。”
眼見醫療小隊的人場內消毒完畢,推着機械擔架退了出來。
在白硯要跟着離開前,託蘭不經意挺了挺胸膛,勾脣笑道:“莉莉她………………”
但不知怎的,那句"莉莉她今天還摸了”到了嘴邊,想起少女芝麻點大小的臉皮和電梯內的社死哀嚎。
託蘭破天荒把炫耀的話嚥了回去。
“反正莉莉她喜歡。”
“嫉妒嗎?”
“莉莉果然是最喜歡我的,失憶後也是這樣。”
這種明顯反常的行爲,加上託蘭今晚一直沒出現在食堂…………………
白硯眸光隱動,蔚藍的眼眸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波瀾。
他指尖捏緊了一下,說出的話很冷很淡:“不嫉妒。”
託蘭慣性“嘖”了一聲,但旋即,容顏出色消絕的金髮青年,今天也破天荒回敬了他一個清淺的笑容。
像一彎鐮月褪掉了薄霧朦朧的面?,清色月輝如水微涼。
面紗撕掉後,鐮月隱匿在氤氳薄霧後的彎鉤,同樣鋒利。
自硯笑說:“爲什麼要嫉妒?”
從前,他對了除莉爾嚮導外的任何人,除了彬彬有禮的禮節外,都是冷清不多言。
對託蘭這位關係一直不對付的同事,更是冷淡疏離。
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從來沒有人見過白現生氣
他就像從小被鍍上一層最上等貴族涵養的精密儀器,永遠摒棄多餘的負面情緒價值,永遠做出最優解。
或者說根本想象不到他這種人生氣的樣子。
但是今天,在這會兒,在這裏。
白硯淺笑着,緩聲道:“託蘭,明天進靜音室的人,是我。”
“你覺得,我爲什麼要嫉妒?”
託蘭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當然,說起來,明天的機會還得感謝你。”
“我很榮幸能成爲第一個指導莉莉的人。”
莉莉也遲早會想起所有事情,她只不過是今晚短暫被託蘭矇蔽一會。
白硯看着他越來越黑的臉色,溫和有禮地道別:“但我並不想對你說謝謝,你應該也不需要。”
“所以,再見。”
金髮狼尾的青年毫不猶豫,轉過身,優雅地護送邵華爲首的特殊醫療小隊一行人離開。
邊牧精神體隨之收了回去。
只留下一個清寂無雙的背影。
託蘭舌尖不斷刮過犬齒的尖端,感受那種細微的刺痛。
最後還是忍不住,後槽牙狠狠磨了一下。
“死狗!”
早知道好處會落到他頭上,他絕不會把那呆鷹支開。
“視頻。”
託蘭瞪了白硯的背影一百下,終於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事兒。
其實看不看已經沒什麼所謂了。
左右就是白硯又把白毛勸下來了。
不過拍都拍了,不看白不看。
而且他在面對莉莉時,要調動絕大部分的精神力,壓制各種各樣,有的沒的反應,根本不能分心。
也就導致了掛在食堂的精神體,確實跟瞎子一樣。
只能輕微感受是否有高強的精神力波動,視聽受限,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斑尾早就想趕緊放完視頻,好回去專心玩遊戲。
一聽這話,直接退了這局遊戲,切到視頻播放
食堂畫面中:
??“奇蹟,停手,莉莉不喜歡。”
??“爲什麼?”
少年話音落下,項大海揮拳砸碎了食堂內最後一個監控。
紅綃跟着全身戒備。
辛通海的手指挪到了錄音播放鍵,眼看就要按下。
奇蹟的那句“爲什麼”,任誰都會覺得是挑釁。
覺得完蛋了,莉爾嚮導的名頭也不管用了。
然而白現又道:“因爲他快被你打死了,所以莉莉不喜歡。”
他端着餐盤,淡然地走到一張乾淨的餐桌坐下。
“我沒有打他。”奇蹟認真反駁,“我在問他問題。”
看到這裏,託蘭的指尖跟畫面中的自硯一樣,微微停頓。
這種停頓微不可察,畫面中的白現很快又道:“但是你控制不好力道,他依然會因你而死,所以也不喜歡。”
奇蹟眼眸睜大。
完整的因果鏈,重點是兩次“不喜歡”,都很有道理。
他突然一下子鬆開了揪着劉殤腦袋的手。
這手撒得猝不及防,紅綃也沒反應過來去接。
劉殤的腦袋最後重重一下,在餐桌上,發出“砰”的聲響。
奇蹟眼中閃過些許慌亂,立刻就回頭看看自硯。
見他彷彿沒聽見,又折回探了探劉殤鼻息,眼睛一亮,轉頭對白硯道:“他沒死。”
他沒死,所以莉莉不會不喜歡。
“嗯。”白硯道,“我不會跟莉莉說的。”
畫面裏的辛海通,明顯舒了口氣,收起光腦。
而他的壓力本源奇蹟,得了白硯的保證之後,已經開開心心地撿起之前掉地上的餐盤,重新跑去1號窗口打飯。
一視頻看到這已經足夠。
跟奇蹟的對話邏輯其實可以很簡單,完整的邏輯關係,重點是把所有指嚮往莉莉身上集中。
不過這跟他沒關係。
奇蹟不會聽他的話。
只有四個人的指令可以影響到他。
第一永遠是莉莉。
也正是因爲有了莉莉的關係,宋玄燁、浮月樓、白硯三人,纔可以在某些方面,一定程度上指使到他。
託蘭對研究如何命令一條狗沒興趣。
要是真能命令到白毛,反而會讓他覺得噁心。
他深惡痛絕所有自帶大尾巴的犬類,特別是茶的那隻。
他們都是他在搶莉莉時要除掉的人。
他看視頻,只是通過視頻分析白毛從禁閉室出來的狀態而已。
倒是有點小意外,託蘭長長的眼睫低垂,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這條白毛蠢狗………………竟然開始自己想事了?
白硯看起來也很意外。
所以......是莉莉?
還是宋玄燁?
莉莉第一次出塔任務,到底發生了什麼?
託蘭眸中瞳色不斷變換,將這些事情暫且壓在心中。
不着急,按照規定,他必須要等到莉莉給他進行過一次治療後,才能再次出任務,下污染區。
他的狀態不比賽恩。
宋玄燁就算再防着他,也必須給他安排一次治療。
除非他已經有資本不用他了。
但是可能麼?
S級統共就這麼幾個,斑尾瀾星兩個A+也在他這裏。
託蘭冷笑。
他選出的人,就是他的人。
不是他們A07的人。
在此之前,他可以一直待在哨塔內。
守着莉莉,不讓她被別人叼走。
託蘭直接按下了右上角的紅叉,關閉視頻,對斑尾說:“可以刪了。”
“那些照片?”斑尾仰頭間。
“已閱,也刪。"
莉莉今晚不來食堂,食堂這個環節就算過去了,以後再找機會。
話畢。
託蘭眼神突然一凝,後槽牙又響了起來。
他修長的指尖,輕蔑戳了戳斑尾光腦的遊戲小圖標,道:“這玩意兒,也刪掉。
“幹嘛呀,隊長!"
斑尾當即就不樂意了,現在是休養期,又不用出任務,他玩玩遊戲還不行嘛。
不就是昨晚通了個育,平時也沒見他管玩遊戲啊。
“這是那條死狗弄的東西,你不知道??掉。”
斑尾嘴巴張了張,他還真不知道。
隊長嘴裏,死狗=白硯,蠢狗=白毛,區分得明明白白。
不是,自硯怎麼看都不像是跟小遊戲掛邊的人啊……隊長該不會是被氣瘋了吧?
託蘭輕飄飄地斜睨他:“不然你以爲他現在爲什麼還這麼有錢?一條狗整天穿得跟孔雀一樣。”
“當這裏還是他A01的貴族老家,有資產?”
“不就是覺得自己智商高,想顯擺顯擺?"
那你以前也不管啊,斑尾心裏嘀咕。
而且你本來也可以很有......但是你都賠光了。
喏,就今晚食堂,無故鬧事,非切磋約架,牆壁怎麼說要十倍賠償了吧。
再說,斑尾心裏老大不開心了,他玩這遊戲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哨塔內現在誰不玩?
這叫流行趨勢!
連不上外界網絡,基地內的娛樂方式那麼少,他們下污染區的壓力又那麼大。
就算是自硯做的遊戲,玩玩又怎麼了......他也討厭自硯啊,但是不影響他喜歡玩遊戲。
管他誰做的遊戲呢,好玩不就得了!
“刪掉,以前是以前,今天就是看他不爽。”
託蘭雙手環臂,眼神冷冰冰地盯着那個小圖標。
彷彿這是背了他家一身血債的死命仇人。
“好好好。”斑尾眼眸溜溜轉動,纔不跟他爭。
刪就刪,他回宿舍再下回來就是了。
反正隊長髮癲起來就是這樣。
跟他說不進去的,過幾天等他自己心情好了,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斑尾毫無心理負擔地把遊戲卸載掉,聽見發病期幼稚的隊長又道:“發羣裏,讓其他人也刪掉。”
“以後隊裏誰敢玩勇士系列的遊戲,就加罰。”
“特別是買道具,誰敢在裏面燒錢,不如直接給我。”
斑尾:“…………”
哎喲喂,52LiLi今天是真的被貴少爺氣到了,病有點重。
不就是不能第一個進靜音室治療嘛,又不是輪不到,有什麼好氣的。
斑尾不理解。
“好~”他無奈地拖長聲調,往羣裏去消息。
很快,山貓小隊的羣聊界面,唰唰唰地頂出一張張截圖界面。
“好了,隊長。”
指尖戳戳點點,直到看完全部隊員發來的乾淨桌面。
託蘭這才滿意輕呼,肉眼可見地渾身毛髮變得舒爽。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寬闊飽滿的胸肌,復又挺了挺,更加滿意了。
“走了。”
長腿一邁,帶着緬因小貓精神體晃悠離開。
不知道又準備溜到哪裏去丟精神體,繼續練尾巴。
斑尾吐吐舌頭,對着自家隊長離開的方向,悄悄豎起一根中指。
不,今天兩根!
噢耶,他終於可以回宿舍衝排名啦!
“颼颼颼!”
晚上十點三十分,尤莉貓在門口往外看。
宋玄燁果然準時出現在宿舍廊道。
依舊是熟悉的遊戲特效音和鐵打的無袖背心,還有一陣純白大碗的沐浴露清香。
糙漢長官捧着光腦,眸光專注,正旁若無人地準備進她隔壁右邊房間。
尤莉鬆了口氣,也準備關門睡覺了。
託蘭今天的話她雖然沒有盡信,但她覺得,起碼目前,他應該確實是不會把她突然擄到野外了。
今天再盯最後一天,明天她就不等宋玄燁再睡了。
突然,走廊外的遊戲聲音停止。
本該晃走的人,腳步倒退了回來。
“我說,你是準備每晚擱這兒盯我梢呢?"
宋玄燁眉梢一挑,盯着狹窄門縫內狗狗祟祟的少女道。
**): "......"
哨兵的眼神也太好了吧!
她就那麼一道小??……………
“沒有,長官。”
“不是的,長官。”
防止被認爲不禮貌,尤莉摸摸鼻子,將門縫拉開。
穿白色宮廷睡裙的少女挺直脊背,乖乖站好,用好好學生的發言方式道:“其實是這樣的,因爲我明天要上班了,有點緊張,有點焦慮。”
“我這人一焦慮,就容易睡不着,就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於是我就……………
“就來盯我梢兒?”宋玄燁接話道。
“就準備、到走廊散步。”
上次才拍錯馬屁,這次尤莉是死也不可能承認盯梢的。
她硬着頭皮道:“正好準備出門,就碰上了您!"
“您說巧不巧!”
宋玄燁灰鏽色的眼眸盯了她一會。
編,繼續編。
以前也沒見着這麼滑不溜秋的呢?
“行,緊張就對了。”
長官大人目光落在她左腕的光腦上,招了招手:“過來。”
新光腦,新用戶。
今天有匹黑馬排名上漲,也突破998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尤莉小眼神悄悄瞄了眼長官肌肉虯結的健碩手臂,略做猶豫,先問:“長官,怎麼了?”
應該不是想捏扁她,宋玄燁是可以信任的正麪人物。
而且別看外表這麼金刀闊斧的,幾次接觸下來,尤莉覺得長官的脾氣應該還挺好的。
.......
“不是緊張?”
“來。我有個辦法讓你不緊張。”
“………………什麼辦法?”話是這麼的,尤莉左右看看,走廊四下無人,還是踮着腳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這可是她現在最大的靠山、最偉岸的大樹呢,不能讓人等太久不是。
就見宋玄燁操作了幾下,在光腦界面不知道戳點什麼,露出一張二維碼,示意她:“先掃碼。”
尤莉乖乖打開光腦掃碼,界面彈出:[是否助力玩家“誰TM想上班”進行勇士拼刀刀]
[檢測到您是一位新的勇士。本次助力將有額外buff加成]
尤莉:“?”
她腦袋裏剛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就感覺有什麼寬大的東西暖暖罩了下來。
宋玄燁大掌揉了揉她腦袋,磁性的嗓道:“乖,幫我砍一刀你就不緊張了。”
"......"
尤莉沉默了。
她接着沉默地在“是”與“否”之間。
在長官慈善核藹的目光下。
輕輕點了一下"是"。
界面緊接着再次彈出:[是否需要幫您轉跳下載地址]
還,還挺禮貌?
這遊戲沒有直接轉跳,而是禮貌先問了一遍。
“嗯,是需要下載的。”
宋玄燁大學又按着她腦袋,揉搓幾下,把低沉磁性的嗓音稍微夾了夾,道:“再乖一點,幫我下載,註冊一下。”
“我保證你能一夜好夢。”
“信我,這個方法很管用。”
編,您就編......騙三歲小孩呢您!
尤莉心中小人一下子毫無形象地攤在懶人沙發,小小翻起白眼。
指尖用力點了一下“是”,嘴上恭敬道:“好的長官,我相信您。”
“請問這個助力有什麼具體要求?”
“我註冊完畢後,是否需要先開一同?”
不是,這遊戲就這麼難嗎?
你個摸魚小能手怎麼還卡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