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幹什麼!”
低沉威嚴的聲音打破各方對壘的焦灼。
“一個個都杵這兒當迎賓雕塑呢?”
長官高大的身軀朝他們走來,卻是沒看尤莉,一把提起她身旁不遠處太史子皓的衣領:“特別是你,太史子皓,還不滾回去訓練!”
“啊啊啊長官!”紅褐色頭髮的圓臉小少年奮力掙扎,“我錯了我錯了!”
又不是他一個人跑出來的,怎麼就點名他啊!
離得近,太史子皓嗚哇亂叫、胡亂揮爪的掙扎姿勢瞬間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尤莉得以喘氣。
她悄悄後退小半步,捱得離託蘭遠些。
又伸長了脖子從紅髮青年身後探出腦袋,繼續朝哨塔門口張望。
三個都回來了,她怕說不定今天真的一齊趕趟兒,下一秒浮月樓和女主就會出現在哨塔門口。
所幸天不亡她,好像沒有這麼死亡的安排,哨塔外熱情的民衆們漸漸散去,哨塔內的新兵少年們一見小熊貓被逮住,頓時大義凜然地丟棄同伴作鳥獸散。
其他閒來無事又對某支精英隊伍特別有好感,從而過來湊熱鬧的成年哨兵們,眼下見到長官到場,也都默不作聲地離去。
哨塔大門這裏除了滯留的三隊精英小隊成員,很快就只剩平時巡守的幾位警衛哨兵。
很好!
尤莉心底鬆了一口氣,在太史子皓呱噪的求饒聲中,腳步繼續往後挪,往後挪。
託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幾眼宋玄燁,忽然眸光轉移,瞪向旁邊斕星:鬍子呢!
這不是沒刮?
還是以前那個鬍子拉碴的30歲老男人啊。
嘖,怎麼看都沒他帥。
斕星:“......”
那天是颳了,但最近莉爾嚮導一直窩在靜音室,兩人也沒見面,宋玄燁的硬漢胡茬又長了回來。
他當然看得懂52LiLi的質問,但這種話就不用當着宋玄燁本人的面講了,於是他無視52LiLi的質問,伸手點兩下光腦。
示意稍後再說。
“哼。”託蘭鼻息輕哼,看着宋玄燁手提小熊貓遠去的背影,不屑抬起下巴。
不可能的,就算這死鱷魚有膽子,莉莉也不會要他。
“是吧,寶??”託蘭長臂一伸想勾少女腰肢,攬了個空。
扭頭髮現少女不知不覺挪到了五米開外。
已經開始背對他們,朝辦公大樓的方向疾步快走,然後漸漸飛奔。
*E: "......"
他望了眼少女頭頂,有羽翼漆黑的大鷹盤旋,瞥了眼少女身後,有白硯隔着不遠不遠的距離,步履優雅地護送。
“嘖。”後槽牙癢了。
“先去登記戰利品。"52LiLi不爽地下命令,“這一星期不許玩那死狗的遊戲!”
山貓小隊衆成員:“......”
52LiLi,你大可不必。
辦公大樓高層,長官辦公室。
"K......"
尤莉輕叩兩聲,拉開一小道門縫瞧了瞧。
果然,她就知道哨兵速度快,長官已經在辦公椅上坐着了!
尤莉立刻閃身入內,果斷把門反鎖。
她在跑來辦公樓的路上就給長官發了消息,說有要事商談,宋玄燁很直接地回覆她:[1]
於是尤莉進了辦公樓,便直接乘坐電梯上行。
“說。”
宋玄燁主動開口。
他也想知道她今天搞什麼鬼頭。
尤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問問宋玄燁:“長官,您知不知道月樓....月樓大隊長他們,還有多久回來呀?”
不知道長官能不能知曉具體時間,她好做準備,要不然像今天這樣太突然了,一顆心上上下下的,對心臟很不友好!
果然是來探口風的。
宋玄燁指尖搭在桌沿輕輕敲動,本來浮月樓的歸期確實在這幾天,但那位體弱的嚮導疑似生病,影響了歸程。
這個意外讓他們所幸有時間緩解。
當然,這一點浮月樓沒有對他說??包括小隊的回程日,浮月樓其實也沒有向他彙報。
他之所以能得知這些消息,是因爲他在浮月樓的隊伍裏有人。
在信號接受器徹底損壞報廢前,那位哨兵非常及時地找機會給他發了條消息:[病]
同樣的,他知道浮月樓在哨塔也有人。
否則前段時間,浮月樓不可能那麼及時得知尤爾昏迷失憶的事。
而現在,大概也是浮月樓猜測或發現了什麼,開始對他有所提防。
戒備稱不上,提防肯定有。
“具體不知道。”宋玄燁對眼前少女如實說道,“但那個嚮導生病了,歸期應該會推遲。”
他拉開抽屜,修長指尖探進暗格摸出一支菸,沒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輕嗅。
四年時間,少年長成青年,一個個都不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主兒。
與其說他們開始成長,不如說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變得成倍危險。
推遲?
喔,對!尤莉想到小說的前置劇情中,女主是兩個月後纔出場的,現在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正好一個月。
也就是說,她其實還有一個月的苟命準備時間?
尤莉眼睛頓時就亮了。
宋玄燁一看她表情,就知道這姑娘又開始想岔了。
他同樣想到了時間線的問題,不禁有些頭疼。當初隨手擬寫的劇本,居然巧之又巧地跟現實重疊。
可不能讓她再這麼誤會下去。
宋玄燁示意她走近,拉開側邊抽屜,從中取出一個腕錶狀的物品遞過去:“你當初受傷時損壞的舊光腦,技術部修復好了。”
“這是你的私人物品,由你自己處理。”
“唉?”尤莉雖然覺得莫名,但她還真有一件事可以在這上面確認。
反正跟宋鴨鴨這麼熟了,尤莉眼神一瞄,見他摩挲着潮舊煙身沒管她,悄悄地當着長官的面直接就按開了光腦屏。
確實修好了,開機快速,屏幕清晰,就像從未壞過一樣。
屏幕微光亮起,尤莉第一時間點擊主界面的[勇士趣味解謎]圖標,確認“尤莉爾”曾經的排名。
暱稱:隨便玩玩
排名:全區第一
J: "......"
好一個隨便玩玩。
確認結束,她迅速關閉光腦屏幕,將舊光腦握在手心,背在身後,稍稍立正站好,乖巧等待長官發話。
知道他肯定還有話要說,不然按照長官平時的辦公風格早叫她走了。
宋玄燁瞥着她的小動作,等她藏好光腦:“你知不知道,浮月樓身上有個可以躲避白塔監測的道具?”
“我的意思是,在大污染爆發前,他就覺醒了。”宋玄燁灰眸盯着她。
尤莉悚然一驚,烏眸圓睜:“長官,您??”
她知道。
她小時候就能隱約感知大觸手的存在,可問題是,長官怎麼知道的!
在大污染爆發前,他根本不認識月樓哥哥!
她不確定宋玄燁這個問題的用意如何,不確定他對月樓哥哥是益是損,因此避而不答,急速改口:“什麼道具?長官,您是怎麼知道的?”
“您爲什麼這麼確認?”少女眼眸輕眨,人畜無害的好奇聲調。
裝,可勁兒裝。
宋玄燁看她這維護人的樣兒,心裏“嘖”了聲,倒沒耽誤正事:“你之前問過我的,關於他父母的事。”
“他們是我曾經的隊長。”宋玄燁沉穩地道出一則重磅消息。
尤莉瞳孔地震:"???"
什麼情況?長官和月樓哥哥之間竟然還有這種淵源?
宋玄燁看着她這傻樣,也不知道把待客椅挪過來,他乾脆直起身,一掌把她按到自己辦公椅上。
邁了幾步,自己將菸草斜進嘴裏,在旁站着。
“我的精神體是異變系,15歲被特招進白塔,比別人早一年。”宋玄燁幹叼兩口覺得沒勁,想想還是拉開抽屜換成棒棒糖,“你也知道,少年人麼,總有狂妄的時候。”
“我當年剛入塔受訓,第一天就跟檢測官正面硬剛上了,不願意配合匹配檢測。'
他那會還是個純情小處男,怎麼接受得了白塔歷來的強制匹配。
起了衝突,就得挨罰。那時,剛好浮藍和楚問月兩位隊長路過,稱是難得的異變系,把他撿走了。
那時候他們的隊伍是白塔內唯一一支雙隊長的隊伍,同時也是公認最強的小隊,因爲兩位隊長的實力和地位,他拒絕強制匹配的事也就被高層輕拿輕放,漸漸無人再提。
直至兩位隊長任務犧牲,小隊不復存在。
“我在小隊待了大概一年,最後接到的一個任務,是清除一個超S級別的污染區,取得淨化源。”
每一個污染區的產生,都會伴隨着淨化源,是製作抗污染藥劑、珍貴防護材料的重要能源。
淨化源跟污染區天然對立,又相伴而生,在淨化源附近,往往會有這個污染區內最強力的畸變物守護。
如守護的畸變物死亡,而淨化源未被摘除,則後續會有新產生的最強畸變物過來繼續守護。
一但淨化源被摘除,這個污染區將變得容易清楚,因爲周邊的高等級畸變物會慢慢自動散去,自發尋找下一個有淨化源的污染區,去爭奪地盤,只留下小型畸變物。
所以通常他們執行任務時,都是一路殺過去。
特別是高等級的畸變物,必須在摘取淨化源之前消滅,否則等同於將危險外溢。
“那個污染區最後被判定爲SSS級別,是白塔歷來檢測到的最高危險級,那個任務,指定必須由我們的隊伍執行。”
“探索異常不順利,第一次我們就折損了一位隊員。”宋玄燁低沉的嗓音因回憶而變得縹緲,“很不幸又很幸運,我也在第一次探索中受了重傷。考慮到我當時沒有綁定嚮導,不能再加深腦域污染,第二次探索時,隊長他們沒有帶上我。”
其實宋玄燁覺得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隊長他們或許認爲他當時只有不到16歲,大概是覺得他沒有必要在那個年紀就犧牲,於是把他留在了療養倉。
總之,那兩位都是很溫柔的人。
“第二次探索,說不上能不能稱之爲成功。”
淨化源被一位隊友拼死護送出來了,但隨之而來的,是那個SSS級污染區被白塔以最高規格的武力,從外圍封鎖??據說是隊長他們親自下達的命令。
誰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人沒出來。
再也沒有一個人活着走出。
過了不久,那個污染區的暴動從內部漸漸減弱,直至平息。
但不止爲何,污染區沒有消失,防止異變,於是外圍的封鎖也被白塔一直保留。
等他從療養倉出來,白塔已經爲隊長他們和死去的戰友們,都立下了英雄碑,隨後便是對犧牲英雄的一系列追封、表彰,對他們親屬的慰問、關懷、彌補。
一切好像都在走流程似的正常、平常,直到宋玄燁突然發現,白塔把隊長他們的孩子送回了A07區。
大多數覺醒者結合生下的子女,因爲基因優異,一般都會覺醒成哨兵或嚮導,白塔不缺資源安頓,在內部有專門的親屬區。
更何況那是史上雙強,一位黑暗哨兵加上一位黑暗嚮導結/合所生的孩子。
浮月樓可以說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會覺醒。
但除了遣送這個舉動怪異外,白塔追加的獎勵很豐厚,浮月樓在A07所受的待遇並不會差,於是他便沒細想。
他那時也才16,腦子裏能裝些什麼狗屎?
後來便被雪藏地?到散步隊伍磋磨,按部就班混了近十年,混到白塔高層換了幾幅新面孔,準備重新將他啓用,先調到領隊長官混點業績。
也是在大污染爆發那年,在A07感受到浮月樓身上跟隊長如出一脈的熟悉精神力波動後,宋玄燁才隱約意識到,當年SSS級污染區的事,說不定不會那麼簡單。
能在大污染爆發前,在A區磁場不受影響的狀況下,依舊能躲避白塔覺醒監測的道具,必然是超稀有級別。
也只能是兩位隊長親自爲他們的孩子而準備的。
他們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覺醒之後,被檢測到、被領隊長官帶回白塔受訓
??宋玄燁是這麼理解。
偏偏他是那個領隊長官,也偏偏,那一年污染大爆發。
太多的機緣巧合,演變成了今天這種局面。
宋玄燁不知道兩位隊長是否跟幼時的浮月樓交代過什麼,也不管有沒有交代,總歸以現在的情形看,一是浮月樓自己不願去白塔,二是,浮月樓最好也不要去,不要跟白塔沾上關係。
“好了,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些。”宋玄燁嘴裏的糖融化完,竟生出一股微苦的澀意,“談這些是想對你說,這世道就這樣,白塔是權威,但也不一定全然就好。”
“是非黑白,很多東西我們不得而知,也無法做出判斷。”
他更想說的是,去了那邊,自己要小心,要多加防備。
很矛盾,宋玄燁也說不清現在到底是想她去,還是不去。
白硯這次回來,他們的可行性又更大了一些??他看過尤莉爾之前畫的地圖,白硯上次申請的任務區域,正是岔路右邊。
這幾年,白硯或許早就猜到那是通往白塔的方向,但始終沒有進行探索。
奇蹟和託蘭更是不可能,這兩個可是他領隊途中就一直試圖逃跑的貨,託蘭能在A07安穩待四年已經是個奇蹟。
宋玄燁心裏清楚,他們不想去白塔,他們四年來外出的探索路徑,一直避開他們心中認爲會通往白塔的方向。
也不僅僅只是這幾個S級。
除了賽恩帶領的黑鷹小隊,其他精英小隊A級以上的高等級哨兵,或許也都已經不想去往白塔。
一旦摻和進去,這些高等級哨兵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強制匹配。
嘗過了自由的味道,又怎願甘心回到牢籠。
偏偏這些高等級哨兵還是主要探索戰力,對於這些事,宋玄燁其實心裏門兒清,他自己都不願意匹配來着,逼得了別人?
可A07畢竟是個小基地,如若再來一次污染大爆發,大家都得玩完兒。
於是呢,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天由命,讓那羣狗崽子愛探不探,也等着看看白塔會不會派搜尋隊找過來。
本來一切又是這麼稀鬆平常,這破班上着上着,也就這麼回事,日子能過就過。
直到尤莉爾出事。
得,宋玄燁發現她一出事,他這狗頭領導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開始緊急加班。
一加,一接觸,一瞭解,一深入瞭解………………好,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小姐,緩過神了麼?”
宋玄燁伸手在尤莉眼前晃了晃,真想順勢就在她臉上搓揉兩下。
“等、等等,再讓我緩一會兒。”尤莉半天說不出話。
她從宋玄燁辦公桌抽屜裏,抽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讓自己喫點甜的緩解緩解。
所以月樓哥哥不能被白塔發現。
??她聽完長官所講的關於月樓哥哥父母的事後,這是第一反應。
旋即她又想到了小時候的記憶碎片裏,每年的烈士日,白塔都會派人慰問月樓哥哥,不是一天,是長達一週。
所以不是慰問,而是監測他有沒有覺醒吧......還有哥哥家裏的管家………………
月樓哥哥被送回A07時才6歲,能記着什麼事?
哦對,他剛到A07的時候,有整整兩年閉門不出,肯定就是因爲父母的犧牲打擊過大………………
尤莉腦子亂糟糟,反正先得出一個結論:月樓哥哥不能去白塔!
然後她愣了愣,浮月樓本來就沒打算去白塔啊。
尤莉眼神狐疑看向宋玄燁,長官跟她說這些幹嘛?
怎麼聽長官的意思,好像知道了她想去白塔一樣。
她表現得這麼明顯?不能吧?
“唔.....長官。”尤莉決定,沒逃跑之前,必然還是要表一下忠心的,“我現在也是哨塔內第一個A+嚮導了,我申請在S級嚮導到來後,將我的靜音室變更成平級治療室。"
“可以嗎?”她可憐巴巴又真誠無比地保證,“您放心,在S級嚮導到來前,我一定絕不偷?!”
*****: "......"
他挺想她偷懶。
“行。”他說,“還有呢?”
他在等,舊光腦都給了,他在等她想起了多少事。
然而少女嬌嫩的脣瓣一開口,差點讓宋玄燁道心破碎。
“還真有……”尤莉真的挺不好意思,但在要臉和要命中,她果斷選擇要命。
她的臉頰燒起紅雲,細聲道:“我晚上或者明天就準備給託蘭治療,您能不能......能不能再幫我………………
守守?
“看門?”宋玄燁臉都黑了。
草了,這壞東西說的是人話?
他跟她都那樣了,還讓他看她跟別人的門?
“啊啊啊不是看門!”尤莉一把薅住宋玄燁精健的腰,“話不能說那麼難聽嘛宋叔叔,這叫守護!守護!”
這是守護她的小命!
賽恩和白硯的精神鏈接已經斷了,託蘭是最後一個鏈接的,她還能感應到若有似無的精神聯繫,必須趁鏈接徹底失效前重新連一次。
挨個來,反正在女主不知道什麼時候來臨的情況下,她要保證跟幾位S級男主的精神鏈接都續上。
少女軟軟的臉頰貼在宋玄燁胸膛蹭,他知道她劇本裏潛藏的擔憂,本來也準備放過她。
但這聲叔叔出來他就受不了了。
這是在辦公室能叫的稱呼嗎?不知道他忍得很辛苦?
“行是行。”他把黏糊糊的八爪魚少女從身上扒拉下來,“但有條件。”
“自己過去,擱玻璃那站好。”
喔!
辦公室的全景落地窗!
尤莉面頰瞬間熱了起來,燒得連帶耳根都泛着通透的紅:“這、這不好吧,長官。”
他們剛剛談完很嚴肅的事唉,而且還是白天呢......這玻璃是單向的嗎?
“想什麼呢小姐?”宋玄燁大掌按着高溫少女,將她拎到落地窗前正正站好,“這是長官辦公室,真以爲我禽獸啊?"
說了出靜音室不騷擾她,他總有得信譽不是?
在少女期盼又茫然的眼神中,宋玄燁從她嘴裏抽出那根被含舐得溼漉漉的棒棒糖,將晶瑩香甜的糖身塞入自己口中。
“罰站五分鐘。”長官大人叼着糖,冷漠吐言。
嘖,這根草莓糖可比煙有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