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宗:“……”
煩惱魔:“……”
煩惱魔怔怔地看着靠在衛西身邊撒嬌的自家魔王。
朔宗也沉沉地看着抬手擋在團結義前方作保護狀的自家衛西。
一時間正反派雙方頭領內心都說不出的複雜。
黃昏的微光打在行走林間的師徒倆身上, 這對笨蛋師徒抬起頭來, 視線終於越過煩惱魔, 和拿着弒神鞭的自家師兄/徒弟相撞。
由於情況比較緊急, 朔宗並沒有多事到變成平常面向公衆的樣子。
於是瞬間相認的因爲太嘴饞最後還是沒聽徒弟安排偷偷照着朋友圈摸過來的衛西:“……”
非常的想要挽回自己太倉宗第六十三代首徒地位, 於是爲了討好師父對師弟陽奉陰違且這個月符咒作業還沒做完的團結義:“……”
雙方氣氛詭異地凝滯了三秒。
團結義臉色一下變了,丟開手裏剛撿到的石頭拉着師父轉身就朝山下跑:“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朔宗:“= =”
衛西眼前恍惚一下,就忽然被大徒弟拽着跑,開始還試圖掙脫:“等等!”
肉!
肉!
肉在山上!
團結義語速飛快:“啊啊啊還等什麼啊!別等了哇師父!我知道你想拯救世界,可萬一被師弟逮住咱們倆都要完蛋!”
朔宗:“= =”
朔宗看着他倆跑遠的身影,沉默一陣,目光掃過周圍空蕩蕩的山地。
前方除去笨蛋師徒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
一瞬間他頭腦轉得飛快, 忽然想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視線緩緩轉向了一旁傷痕累累的煩惱魔。
煩惱魔的視線果然如他所想, 怔楞的視線膠着在其中一道背影上。
電光石火間, 朔宗全都想明白了。
爲什麼魔界會選在這個結點出現, 爲什麼他們集體朝着京城湧去,爲什麼湧到半路又忽然轉向戊化。
以及更多的,比如爲什麼……衛西的太倉宗,會以那樣一個古怪的甚至疑似傳銷組織的方式發展。
原來問題根本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出現了!
這一刻朔宗的額角青筋蹦跳, 團結義當初還是他親自參與給帶到京城的,他難以置信自己居然那麼久都沒發現到不對勁。身後甩掉瑞獸們的魔羅們已經跑近了, 因爲煩惱魔之前發出的高呼,各個神情興奮:“魔王陛下!魔王陛下在哪!”
入目只有荒涼的叢林。
煩惱魔聽得驚醒過來,頭腦也開始飛快轉動, 魔王自己出現了,但在看到朔宗的之後卻又飛快地離開。剛纔朝着自己丟石頭的那個動作意味不明,但離開這一舉動卻已經代表了太多。
再一想剛纔會面時的場景,他能嗅到魔王身上的氣味,可那具身體卻是全然陌生的,這說明什麼?
陛下尚未覺醒力量!
陛下在這裏感受到了威脅!
煩惱魔意識到這一點,迅速拋開剛纔那瞬間的受傷,飛快地瞥了朔宗一眼,拔地而起:“陛下離開了!情況危急!通知其他魔羅前來護駕!”
來之前爲了保證不驚動天道並留存力量,魔界力求謹慎,上百萬魔羅並沒有全軍出動,四大魔羅也只他單獨來到人間,剩餘的天魔地魔和死魔都留在阿修羅界待命,只等魔王需要或情況危急時再作爲援軍出動。
這是魔界最後的底牌,因此剛纔即便被瑞獸們逼入絕境,煩惱魔也寧願燃燒自己的魂魄都不肯亮出來。
可現在!魔王已經出現了!那還有什麼可等的!
手下魔羅一呼百應。
現場唯一值得警惕的只有手握弒神鞭的朔宗了,煩惱魔閃身擋在下屬們面前,死死地攔住朔宗的去路,既得意又警惕地慘笑起來:“哈哈哈!想不到吧!魔王竟在此時出現!連天都在幫我們阿修羅!”
朔宗= =:“……恭喜。”
煩惱魔:“???”
這什麼反應?
但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煩惱魔已然沒心情去揣測他的反應,也同樣半點顧慮都不剩了,什麼天道,什麼天雷,跟阿修羅道的未來相比那些算得了什麼?他破釜沉舟地朝着朔宗威脅道:“天祿神,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可我魔界沒有怕死的孬種!你休想我會因爲你的弒神鞭就放棄追隨陛下!想要阻攔我們,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我自爆前,勢必也要拖上無數人類爲我陪葬!”
魔羅們聞言大喊:“煩惱魔殿下!”
煩惱魔轉向身後的下屬們:“你們去接應陛下和其他殿下,我留下拖住他!”
魔界雖然六親不認,卻等級森嚴,並非半點牽掛也沒有,如同煩惱魔願意爲尋找魔王獻祭自己,他的存在對低階魔羅而言也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一時間衆多魔羅都表現的十分悲慟,煩惱魔卻視死如歸地做好了迎接弒神鞭的準備。
結果演完苦情戲轉頭一看,朔宗看着自己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似的。
煩惱魔:“???”
我都要自爆了,你能不能尊重一點!
朔宗轉開視線,想到自己之前真情實感的緊張,心情就像被餵了滿桶翔:“……那也能叫魔王……”
煩惱魔憤怒:“你說什麼!”
朔宗懶得理他,將弒神鞭纏繞回自己腰上:“滾吧。”
煩惱魔:“!!!!”
朔宗現在看到跟魔界相關的人就火大,冷冷道:“聽不懂我的話嗎?”
驚喜來得太大,煩惱魔一時竟然有些不敢置信,可當務之急畢竟是簇擁魔王登基,他想不通其中根由,只當對方是顧慮附近凡人們的生命,索性不再猜測了。只是多疑使然,他還是留下了十個小魔羅死士,這纔不假思索地放出莫羅鳥,同時朝着魔王離開的方向迅速地追了上去。
一羣魔羅飛速竄往遠方,受傷的瑞獸們震驚地趕了過來,夏守仁剛纔被自己的對手一拳錘到腦門,捂着額頭意識模糊地朝着好友大喊:“老畜生!你怎麼能放他走!魔王出現了啊!”
朔宗臉色漆黑,根本就不想跟他解釋。
一旁的畢方怕領導怕慣了,加上升職心切,倒是相當主動地爲領導找起理由來:“朔宗先生也是無奈爲之啊!沒聽那煩惱魔都要自爆了啊?阿修羅界四大魔羅之一的自爆,我們接不接得住不說,山下那麼多凡人的城鎮村落怎麼辦?”
夏守仁一聽他的解釋,立刻回過味來,點頭朝着朔宗道歉:“那什麼,剛纔一時想岔,我還以爲你是不想攔呢。”
朔宗:“……呵呵。”
夏守仁:“?”
這個時候呵呵是什麼意思?
畢方開口,迅速轉移了他的疑惑:“先別說那麼多了,現在煩惱魔逃脫,似乎還要召集魔界其他幾個魔羅,偏偏禍不單行,魔王竟然也在這個時候出現……只怕他們匯合之後,後果會不堪設想!朔宗先生,情況危急,該怎麼應對,您快想想辦法!”
朔宗淡淡地問:“你想讓我想什麼辦法?”
在場瑞獸一聽這話,連連倒退,心頭湧上無限的絕望——
是啊。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朔宗轉頭看向那羣被留下的各個做好了犧牲準備的小魔羅。
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忙活些什麼。
**************
團結義拉着自家師父跑得飛快,求生欲使然,連路上正常行駛的汽車都被他倆遠遠甩在身後,駕駛室內的司機降下車窗,錯愕地示意同伴看着路邊絕塵而去的兩道背影:“我天,那兩個是田徑隊員嗎?我開的八十碼啊!”
團結義倒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速度不正常,畢竟一旁的師父跑得一點也不比他慢,且高速奔跑得還遊刃有餘,連粗氣也不喘。
他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另一件事情:“我去!師父!剛纔山上師弟身邊那個不是人吧?是不是您之前打算對付的那個什麼阿修羅?”
衛西:“應該不錯。”
他剛纔明顯嗅到了非常濃郁的非人類味道,雖然不知道魔羅具體是什麼樣子的,不過據二徒弟說,阿修羅一界順應世間的惡意和**誕生,內裏生存的一切生靈都帶有猙獰的的特質。那種猙獰的味道跟人間格格不入,像是厲鬼的煞氣,卻又要更加渾厚黑暗一點,對衛西而言簡直充滿了誘惑。
只可惜大徒弟跑得太快了,二徒弟又在一旁盯着,叫他愣是沒來得及喫到。
團結義得到肯定的回答,想到剛纔藉着黃昏的餘光看到的一切,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日哦!現實裏看起來簡直比隔着照片還嚇人,聲音那麼大,個頭比我還高,我剛纔沒反應過來,居然還拿石頭砸了他一下,師父!你說他不會追上來吧!”
衛西眯着眼道:“來了豈不是更好。”
團結義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戰鬥力後淚奔:“都什麼時候了師父你還說這話嚇唬我!”
衛西:“我沒有嚇唬你,他們已經追來了,正在到處活動。”
團結義:“!!!!!”
衛西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他一般對別的事情通常反應遲鈍,可對食物,卻是出奇得敏感:“來得還不少。”
團結義:“……死了死了,來報復我了!我他媽剛纔丟到的不會是個領導吧!師父你覺得你打得過嗎?”
衛西:“有點多,不一定。”
團結義:“不一定您怎麼還一點都不害怕!”
衛西:“打不過就被打,殺不了就被殺,喫不到就被喫,不是很正常?”
他的世界觀向來是這樣,被殺總比餓死好,捕獵哪能沒風險呢?遇上了打不過的對手,把腳塞給對方,趁着被喫掉之前多咬對方幾口也夠本呀!
團結義簡直給跪了,師父這啥奇葩想法!瑞獸爲了拯救世界都這麼不要命的嗎!
他作爲一個普通人類,雖然說過要跟師父學習,可本質上對無償拯救世界並沒有那麼大的志向,比起來當然還是活命更重要!
團結義急得呼哧呼哧地喘啊,喘來喘去,頗有被逼進死衚衕的絕望,但半晌後還是不甘心地開口:“不行!師父!我們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認命!”
衛西:“啊?”
團結義:“咱們單對單搞不過,就得拉戰友一起上!反正師弟說了,讓這羣魔羅搞事情下去,人間的人類一個也活不下!”
於是衝進酒店開始瘋狂拍門嚷嚷:“道長們!道長們!不想死的起來拯救世界了!!!!”
***********
來戊化求雨的道長們尚未離開,一聽團結義說現世人間的魔羅們出現在了戊化附近,都是大驚失色:“真的假的!你們怎麼知道的?”
團結義保命不忘賣人設:“道長們!不要懷疑了!我師父心懷大義,感覺到了不太對勁,冒死帶我去前線才發現了他們的行蹤!事不宜遲,趕緊的準備降妖除魔啊!”
道長們一聽這話,紛紛朝衛西投去了欽佩的目光,甭管怎麼樣,衛道友的膽子是真的大。
衛西莫名得到讚揚:“?”
畢竟是關係到人類生死存亡的大事兒,道長們不敢輕忽,掃視了自己這邊一圈,權老道長立刻拿起電話開始撥打:“阿修羅道是佛教文化,道協瞭解得不多,我這就通知戊化本地的佛協大師們前來相助。”
團結義一想,佛教在當代的影響力比道教還大,立刻如獲至寶地點頭:“行行行,來得越多越好。”
佛協的大師們也有自己的渠道瞭解一些特殊的消息,對於阿修羅現世這種事情得知得比道協還早,得到消息後全都悚然,當即傾巢而出。
搞得街上不少行人都莫名其妙地回頭張望:“唉,我是不是看錯了,剛纔過馬路的時候過去的那幾輛大巴車裏是不是載滿了光頭?”
***********
戊化郊野,鋪天蓋地的修羅鳥飛往四面八方尋找,空氣被撕裂開巨大的縫隙,一個接着一個的魔羅從黑紅色的縫隙裏飛身而出。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集結活動,死魔頭頂的數雙眼睛劃過人間,閃爍着狂亂的喜色:“煩惱魔!你確定波旬陛下就在這裏?!”
煩惱魔:“我已經遇上過陛下了!你瞧,我頭頂青色的痕跡就是陛下砸出來的!”
死魔:“???”
煩惱魔一副腦殘粉的樣子:“我已經想通了,阿修羅界不拘小節,陛下的人身非常強壯,砸我石頭,想必是爲了向我展示他的力量!”
死魔:“有道理!”
於是羣魔歡欣鼓舞,喜不自勝,直到某隻離開已久的修羅鳥振翅迴歸。
煩惱魔高舉右手,讓這隻魔鳥停留在自己的胳膊上。
隨即欣喜若狂:“修羅鳥帶回來了好消息!!!”
天魔朝後掃了一眼,陰沉地說道:“快些走吧,那些討厭的傢伙快追上來了。”
***********
迎戰現場,飄飄的道袍和僧袍綿延成一片特殊的風景。
戊化知名佛寺的老主持帶着佛協衆人撥弄着念珠朝着天空唸完經,悲憫地嘆息了一聲——
“阿修羅道做事隨心所欲,他們出現,人間災禍不遠了啊。”
他轉頭看向道協衆人:“我們前些日子從京城聽說到消息,就迅速組織開過了幾次研討會,但對於度化阿修羅道,都沒有太大的信心。非但如此,連他們的動向都無從得知,沒想到,最後道長們竟比我們這些本源先發現他們的蹤跡。多謝了。”
道協衆人連說不敢不敢,將團結義之前的說辭給搬了出來,還多介紹了一下青龍和玄武的存在,情形雖然緊張,可道長們此刻竟然生出一點微妙的榮譽感。
甭管太倉宗有多奇葩,衛西的本事是無需置疑的,作爲國內兩大宗教,佛協和道協在現代相處和諧,偶爾也會有文化交流活動,可畢竟教派不同,人類嘛,競爭心理總是免不了的。
衛道長這次冒死帶回消息,也算是給道協長臉了。
那老主持就微笑着朝衛西點頭:“多謝衛道長爲人間冒險。”
團結義大義凜然地爲師父社交:“我師父一向悲憫人類,連看見小偷偷錢包都不能忍,這種時候怎麼能置身事外呢?大師不用客氣。”
老主持:“哦?衛大師還常常見義勇爲?”
衛西想到這段日子連摔倒的老太太都被徒弟逼迫攙扶的日子,一點也不開心地點頭。
那老主持不禁露出欽佩的神色:“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有這樣心懷天下的境界,老衲還需多多學習啊。”
這纔是虔誠的出家人,能去尋找魔羅,那是將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道長們眼含笑意。
衛西肩頭一沉,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沉甸甸的重量,團結義見氣氛正好,趕緊開口:“大師,我看您跟我師父也挺聊得來的,可以考慮多多合作啊。聽說本地幾個大寺廟新年前要搞活動,到時候幫我們太倉宗宣傳一下?”
老主持:“……”
不是,你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怎麼生意還做得那麼溜?
道長們:“……”
道長們對上老主持“你們道協行事似乎有點不同尋常”的眼神,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尷尬地朝團結義說:“……團道友,現在情況危急,阿修羅都現世了,萬一弄不好,人間能不能有明天都不好說,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團結義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其實他怕得都已經尿急了,可還是擺手道:“唉!我就這麼一提,萬一這次挺過去了,宗裏還是要照常發展的嘛。”
衆人:“……”
老主持剛纔還誇過人,加上太倉宗這次確實有功,此時也不好一口回絕,只得點頭道:“……這……衛道友確實高義,假如能挺過去的話,宣傳也是應該的。”
團結義敬畏地朝衛西道:“師父唉!您果然不愧是祥瑞!”
衛西壓力很大地轉開頭。
好在此時,此時天空忽然傳來了些許不同尋常的聲響。
***************
修羅鳥在前方賣力跳躍,四大魔羅在下方跳躍,尾巴則是他們帶出來的千百個小魔羅。
他們的興奮簡直難以言表。
還有什麼能比魔王陛下的出現更加振奮阿修羅道的!
他們失去了魔王幾千年啊!足足幾千年啊!!!!
幾千年前,陛下帶着他們徵伐六界,連神佛都奈何不得,所到之處,萬物避退,可謂是風光極盛了!
可曾經有多風光,失去魔王後的魔界就有多落寞。
幾千年後,陛下終於再次出現了,這難道不是他們魔界再次崛起的信號麼!
天魔的目光在周圍賣力搜尋着,一想到即將看見魔王,內心就激動得不得了。
魔王的轉世是什麼樣子的呢?是否真的跟煩惱魔說的那樣,高大威猛,氣勢依舊?
黑暗裏,前方的人羣終於越發清晰,燈光照耀下,衆多僧袍道袍前方,天魔終於嗅到了自己念念不忘的那道氣息。
一瞬間他滿頭的眼睛裏凝聚的淚水全都控制不住地順着腦袋滑落。
天魔甚至聽到了死魔掩藏在呼嘯風聲裏隱約的啜泣。
藐視天下的阿修羅們丁點都不爲自己落下的淚水而羞愧。
這淚水是爲整個魔界而流的!
然而讓魔討厭的是。
那羣陰魂不散的瑞獸始終不曾離開。
**************
氣氛彷彿一下就緊張了起來,所有人都看見了遠處正在靠近的黑氣。
隨着黑氣一起出現的幾隻鳥長得比較詭異,現場的年輕修行者們被嚇得不輕,紛紛倒退,老主持撥着念珠唸了聲佛:“該來的,總要來的。”
隨即淡淡地開口朝着前方的小輩們道:“躲開吧,你們到後面來。”
同時示意衛西留在原地,自己緩慢地朝着前方走了過去。
衛西哪裏會聽他的,嗅到了食物的氣味,頓時連偶像包袱都忘記了,比他還快地撥開人羣朝前方擠。
交戰狀態下,前方自然是最先集火的戰場,幾個準備上前保護後輩的老主持和老道長見狀都愣了一下,試圖阻攔:“衛道友,你無需如此!”
年輕人應該躲在後面些纔對。
衛西一見他們要攔自己喫飯,頓時急了,回頭挨個地瞪了一眼,面帶殺氣:“不要多管閒事!”
感覺自己好像被戰友給威脅了的老主持和老道長們:“????”
團結義作爲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感動得險些流淚:“你們不懂我師父,他這是想要捨身保護你們啊!”
凡人哪裏想象得到瑞獸的境界呢?
老道長和老主持愣了愣,反應過來,餘光裏剛纔談起生意時還臉色奇怪他們眼中終於生出了些許欽佩的色彩。
團結義看清他們的態度,內心感慨,自家師父引人尊敬的境界,自己不知道幾輩子才能趕得上,想要做個合格的修行人談何容易!
他想到這裏,內心不禁萬般感慨,也壯着膽子跟着師父開始從最後朝前方擠。
沿途的年輕修行者們皆朝他投以敬意。
團結義驕傲之餘,就感到了些許其他地方遙遙遞來的熾熱目光,像是恨不能把自己一口吞下去似的。
他個子高,在一羣矮小的修道者裏簡直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拼命讓自己的膝蓋稍微彎曲,同時欲哭無淚地想,完蛋,該不會真的來報復自己了吧?
此時便見自家師弟帶着一羣人匆匆趕到,爲首者一把拉住了走到正前方卻仍想朝遠處去的師父:“你去哪裏?”
衛西看見二徒弟,想到剛纔的事情,稍微有點心虛,喊了一聲:“闕兒。”
跟在後頭的畢方也認出衛西:“衛掌門!你怎麼會在這裏?!”
衛西沒說話,身後作爲京城道協領導經常跟寧天有小合作的權道長已經認出他來,開口幫忙解釋:“衛道友這次幫了大忙,正要主動擋在包圍圈外保護其他道友,率先抵禦阿修羅呢!”
朔宗:“是這樣嗎?”
衛西:“……不是,我只是想……”
想去喫東西。
一旁的老住持打斷他的話:“小友不要謙虛了,也不要有心理負擔,你爲人高尚,我們都看在眼裏。當代年輕修行者裏已經少有你這樣的品格了,老衲在此向你允諾,但凡這次能活着離開,我天德寺從今往後一定賣力宣傳貴觀的高義!還要向宗教局帶頭爲你申請嘉獎令!”
衛西:“……”
宗教局的嘉獎令……
衛西終於開始糾結自己是否應該解釋了。
朔宗見他不答,便皺起眉頭,眼神變得有些無奈,只是個瑞獸的名頭而已,真的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跟在一邊的夏守仁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他能有這情操?”
朔宗冷冷地看着他:“閉嘴。”
團結義也不幹了,夏守仁怎麼回事,說話可真不中聽。一氣之下,連恐懼都不知道去了哪裏,憤憤上前朝夏守仁就嚷嚷起來:“你什麼意思,我師父一個祥瑞,保護人類很奇怪嗎!”
夏守仁:“……”
團結義懟完他,內心立刻湧動起了**辣的激情,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終於蹭蹭地跟上師父,
轉頭便見自家師弟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團結義問:“師弟,你在看什麼?”
就見師弟沉默了一會兒,將師父拉得離自己遠了一點,眼神也有些戒備:“你也上來幹什麼?”
團結義深吸了口氣,抖動袖子,迎風而立,望着遠方,內心滿腔豪情。
虎父還無犬子呢,師父一個堂堂瑞獸,自己這個做徒弟的怎麼能被人看扁!
他道:“到了這種人類危急存亡的時候,我身爲太倉宗第六十三代首徒,你的師兄,怎麼能置身事外!那首詩咋說來着,‘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青白在人間’!”
朔宗:“……………”
人類的危急存亡……
團結義就見師弟也不知怎麼的再次沉默,片刻後才轉向人羣,換了個問題:“這些和尚是怎麼回事?”
團結義道:“這是我們拉來的援軍!專門對付阿修羅的!”
專門對付阿修羅的……
師弟似乎更加的沉默了,這次不光沉默,還滿臉的一言難盡。團結義將此理解爲敬佩,入太倉宗這麼久,這一刻終於感覺自己這個師兄罕見地在師弟面前擁有了尊嚴,整個人都挺拔了起來。
此時便見那些遙遠的黑氣終於靠近,顯露出了黑霧後那無數張猙獰的面孔。
人羣一陣騷動,還有年輕道士和尚被嚇得小聲驚叫起來,團結義也覺得這些玩意兒醜得嚇人,可到了這會兒,也容不得他退縮了,一抬手,將充滿信賴依偎過來的幾個小和尚護在身後。
後方不少修行者被他這麼一攔,神情都很是動容。
殊不知團結義已經快嚇尿了,視線交匯,他終於認出了爲首一個腦門烏青的長角魔羅,正是之前被自己的石子兒打到的那個。
他臉上剛纔從老遠外就感覺到的其中一道灼熱視線就來自此魔,剩下的幾道,則是跟他並肩的三個戰友的,看起來他們關係還很好的樣子。
團結義淚流滿面,他媽的果然是來搞報復的,至於嗎,一顆石頭,帶那麼多小弟來,是要把自己往死裏整啊!
他心想自己這次估計兇多吉少了,身爲難得有尊嚴的大師兄,抓緊拍了拍師弟的胳膊教育道:“師弟!我決定了!就算死也得風風光光地死,多叫一羣和尚果然沒錯,有他們見證,咱們太倉宗和咱們師父懲惡揚善的美名這次肯定是要流傳千古的!”
師弟聽完後沒開口,團結義覺得估計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但其實朔宗非常想翻白眼,偏偏一旁還有個更多嘴的夏守仁,時時刻刻惦記自己失去的尾巴,非得嘲諷幾句:“你師父還有美名吶?”
這會兒到了生死關頭,團結義也不在乎什麼瑞不瑞獸的了,反正除了自家師父之外都是蘿蔔白菜,頓時就很煩地罵他:“你再對我師父出言不遜,信不信我打你?”
夏守仁:“?”
堂堂瑞獸,竟然連凡人都可以對自己這麼囂張了?
團結義還真不是開玩笑的,說完哐的一拳就打在他腦袋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砸得他簡直眼冒金星。
夏守仁氣急,立刻轉向好友,好友冷冷道:“別看我,廢話太多,要不是情況緊急,我也打你。”
夏守仁:“……”
他想到自家好友跟衛西的現在疑似曖昧不清的關係,回憶起自己的尾巴,再看旁邊若無其事的衛西,簡直痛苦萬分。
什麼社會啊這是!
結果下一秒,腦袋忽然傳來一道更加驚人的力道,差點沒把他砸到在地。
夏守仁:“?????”
夏守仁掙扎着轉頭一看,才發現他媽的死魔居然莫名其妙脫離隊伍跑上來開始打自己。
他又痛又氣,莫名其妙:“死魔!你有病啊你!!!”
死魔看着還想再揍兩拳,好在朔宗終於出手,一鞭子把他抽回了魔羅羣裏。
夏守仁被打了個七葷八素,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捂着傷口滿臉的懵逼:“這羣魔羅怎麼回事,是不是精神真的有問題?不去找魔王,跑來這裏打我?”
抬頭就對上了好友看智障似的目光:“誰說他們不找魔王?”
夏守仁:“??????”
便聽前方被抽回去的死魔憤怒大罵自己:“放肆!竟敢對陛下不敬!!”
夏守仁:“?????”
衆人也:“????”
怔楞當中,就見前方的高大的魔羅們從四大魔羅開始,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大喊:“參見魔王陛下!”
衆人再次:“……………………???”
夏守仁也:“……………………”
團結義還沉浸在苦情戲裏,撫摸着自己打痛的拳頭跟天空大地告別,結果被他們一嗓子吼得渾身激靈,回過神來,就對上了無數雙滾燙的視線。
**************
魔羅們終於找到自家闊別幾千年的魔王,喊出那聲久違口號的瞬間,內心簡直百感交集。
悲傷、感動、徵服人間的野心、以及無盡忠誠和深埋靈魂的依賴,全都複雜地融合在了一起。
尋找了那麼久,中途無數波折,好在到了這一刻,魔王陛下終究是回來了。
那聲口號過後,現場安靜了很久。
地魔鼻涕橫流、天魔的淚水劃出無數眼眶、死魔的兩顆頭一起嗚咽、煩惱魔的血盆大口也幾乎要咧過耳根。
魔王站在前方,與他們對視,視線如同他從前莫測的君心一樣難以掌握。
好在許久之後,他嘴脣翕動,終於張開了口。
四大魔羅同一時間精神振奮,豎耳細聽。
緊接着,便聽到一聲氣若游絲的喃喃自語:“沒想到……你們長得可怕,心腸也這麼卑鄙……”
魔羅們:“????????”
下一秒,他們就見魔王忽然跟被誰電了一把似的,原地直直跳起,轉向了身後那羣同樣面露惶惑的人類,開始放聲大叫——
“道友們!大師們!你們可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
“太狠毒了!他們這是看你們人多,不甘心只折磨我,還要搞臭我師父的太倉宗啊!”
“不就是被石頭打了下腦袋嗎?!至於小肚雞腸到這個地步嗎?!真是難以想象!”
“太歹毒了!真的太歹毒了!!!”
“道友們!大師們!你們一定要分清敵友,我們太倉宗清清白白,合法交稅,所有經營項目都符合國家法律法規,真的不搞黑社會的!”
在場衆人:“……????”
跪地的魔羅們吶吶喊:“…………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魔羅【接受採訪】:現在的心情就很無助。
這章寫了好久好久,改了怕是有二十次,終於改滿意了,結果一看這個點鐘,大家久等啦,
繼續發一百紅包摸摸頭
感謝以下領導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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