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宴無好宴(三)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發光體,走到哪裏都像被探照燈照射着一樣無所遁形。所謂瑕不掩瑜,即使眼前的六皇子殿下臉色蒼白的像鬼,眸光陰冷深沉,卻還是很吸引無知的飛蛾。
可是……他竟然是帶着妻子一起來的。
目光落在藍錦甯及她下首的周氏身上,藍錦甯且不說,畢竟阿常還沒有那樣強大的存在感。可以說如果不是六皇子有意無意的和那位搭話,衆人一個不注意很有可能就把這位給拋到腦後去了……可週氏呢?一個大肚子的孕婦,不好好呆在家裏養胎,跑出來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宴會做什麼——這時候她甚至忘了自己纔是這個宴會的構畫者和主角——難道是爲了顯擺和郡王爺有多麼伉儷情深、夫妻河蟹?
當然,她不是看不到周氏隱隱流露出來的無奈,她的臉上甚至沒有孕婦該有的喜悅。
她是被郡王爺強拉來的吧?
夏宜雅咬脣,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想法。如果說他是有心要參加這個宴會的,爲什麼要帶上妻子礙眼?沒看見場中的多半年輕男人的家眷不是老母就是妹妹?如果他並不想娶她,那又爲什麼來,還是抱病參加?
如果錦甯知道她心中糾結的想法,一定會吐槽一句:公主殿下您着相了,結果神馬的其實並不重要,重在參與麼……
當然,其餘的青年適婚男子,還是要觀察的。
錦甯看了看桌上的美味佳餚,嘆了口氣,轉頭對姚黃吩咐了幾句。桌下週氏的手緊緊握着她的,導致她對滿桌的菜色只能看不能喫——單手用飯在現代都是不符合餐桌禮儀的,更何況是在更加註重形象的古代了。
偏着頭看向周氏,輕聲問道:“這些大魚大肉的,味道都重了些。我已經吩咐婢女去給你另做了,你且等一等……”
周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手放鬆了些,卻並沒有放開。
錦甯嘆息:“怎麼回事,郡王爺不是抱病麼?”
“他說身子已經無礙了,更何況這是皇上的吩咐,他不好不來。”周氏咬了咬牙,有些低落。明明他養傷就是最好的推卻藉口,可他卻不願意。莫非真是看上了那位夏國公主?可他壓根就沒有見過那位啊難道那夏國公主和那個死去的如熙長得很相……周氏對這個名字怨念極深,就算明知道對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其實本來就沒存在),也還是非常掛懷。
自己的相公心心念唸的人啊……如果不是她不在了,郡王妃這個位子輪的到她麼?
伸手撫上已經顯懷的肚子,周氏心中悲喜交加,她對這個孩子十分期待,可是又感到難過。不被親生父親所期待而降生的孩子,能得到應有關愛麼?
“你懷着身孕,過來湊什麼熱鬧?郡王爺想如何,隨他去就是了。”錦甯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心底有些埋怨,既然如此在意這個孩子,在家好好養着不好麼。
周氏苦澀一笑:“我原不想來,可爺他讓我跟他一起。”
這絕對不是爲了表示什麼對她的重視,她懷這胎本就不穩,心緒大起大落,又因爲梁樂桓的態度而受了非常大的心理壓力。一個不小心,這孩子隨時可能保不住。太醫可是讓她好好的在家修養的,她這麼在意又怎麼可能跟太醫對着幹?
她……心中還是放不下樑樂桓吧?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已經情根深種了?
藍錦甯啞然。如果不是因爲還在意那個男人,就該冒着觸怒他的風險,留在府中安胎。子嗣始終是女人安生立命的根本……特別是做皇家的媳婦,怎麼看孩子都比孩子他爹重要的多。
她所認識的周氏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以爲就算她嫁入皇家也會看的比旁人清楚。沒想到,梁樂桓的魅力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不知不覺中,周氏竟然已經****了。
梁樂桓,這樣對一個深愛你的女人,不覺得過分麼?
錦甯心中自問,然而她忽然升起一種很荒謬的感覺,如果她將這話明明白白的說到他面前,那個俊美的男子,大約會冷冷一笑,然後問她:藍錦甯,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其實是沒有資格替周氏打抱不平的。
她不是周氏的閨蜜,人家的家事,她管不得。周氏把話說到她這裏,其實還是抱着探聽的意思吧?恐怕這位也並不相信她上次所說,勒如熙已經“死了”的話。示人以弱,然後利用自己的同情心麼?如果她不是……勒如熙,而真的只是知道某些情況的人,大約真的會替她抱屈,進而將一切坦白相告吧
但是身爲那一切的源頭,藍錦甯又何嘗不明白,自己纔是令周氏陷入如此境地的元兇?如果她沒有重生在這個有梁樂桓的世上,如果不是她有意無意的向梁樂桓透露暗示,只要讓他一直認不出自己來,周氏即使不能和他相愛,至少也會平安幸福的過完這一生……
雖然心裏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梁樂桓好,是不想看到他魂飛魄散的那一天,可是捫心自問,真的僅僅是那樣嗎?
茫然的感覺從心中升起,她真的不曾愛過羅烈麼?那個俊美陰暗的男人,有着讓女人着迷的資本,前世的自己,就真的沒有爲他動過心?
羅烈對她,其實是縱容的。如果只是利用,那麼在勒家被吞併之後,他完全可以棄她於不顧。自古成王敗寇,輸了的人,是沒有資格說什麼的。可是他沒有,他依然讓她享受這羅烈妻子應該享受的一切,哪怕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憎恨……
沒有愛,又哪裏來的恨?
一直以爲自己看的透徹,所以懶得去愛,懶得去恨。她其實是個膽小鬼,害怕一切強烈的感情,於是逃避似地躲開了讓她爲難的一切,並漸漸遺忘。
錦甯苦笑,她原來也是一個虛榮的女子。她喜歡那種被人愛着的感覺,即使明知道不會再接受他,也想看他爲自己而痛苦的樣子吧?
可是,她現在後悔了。
姚黃提着做好的食物送過來,藍錦甯纔回過神來。衝着周氏淡淡一笑,抽出自己的手,讓姚黃將清爽開胃的小菜和一碗燕窩粥放在周氏的面前,然後親自替她布好菜色。
“甯兒,你不喫點東西麼?”梁微綺訝然的看着錦甯細心的舉動,她和郡王妃什麼時候感情這樣好了?
周氏彷彿也察覺了不妥,忙阻止了錦甯,笑道:“錦甯,我自己來吧”
藍錦甯點了點頭,這才收了手,姚黃忙替她撿了幾樣平常愛喫的菜到碗裏。
夏宜雅冷眼旁觀着,忽然笑道:“世子妃和郡王妃感情可真好,讓宜雅好生羨慕呢”
周氏柔柔的笑了笑,錦甯抬頭,淺笑道:“公主說笑了,郡王妃懷有身孕,郡王爺又是我堂兄,我這做堂妹的,替兄長照顧嫂嫂,不過是分內之事罷了。”
一桌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也是,怎麼忘了這層關係了?雖然聽說世子與郡王爺似乎有些齷齪,郡王爺還是因爲世子才受的傷,不過那也不過是聽說罷了。宮中對那件事嚴防死守,根本探聽不出真實的消息來,現在看來,倒有七八分可能只是傳言罷了。
只有梁微綺是不信的。
她知道的真相不多,可是她清楚錦甯的爲人。她是個多麼謹慎小心的人,斷不可能做這種會讓自己陷入困局的事情。當年就是她懷孕的時候,錦甯都沒怎麼送過喫食,只讓人做了菜譜給她送來罷了,又怎麼會因爲“分內之事”這樣的理由,而特意去爲周氏佈置飯食?
若是周氏腹中的孩子出了什麼差錯……
梁微綺頓時謹慎起來,朝身後的大丫鬟使了個顏色。
夏宜雅望着藍錦甯,若有所思起來。靖王府的世子妃,多麼清貴的身份,即使是她這樣的異國公主,都能看出來,靖王府的地位是無可動搖的。身爲皇帝的弟弟,一點不愛招事,穩穩的巴着皇帝這座大山,不願出閣。她看了幾眼靖王世子,那人看上去有些木訥,似乎不善言辭,別人與他說話,也是三言兩語的搪塞了。
這樣的人,要說他會有什麼心思,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只不過,若他是隱藏的太深,那此人的心機之深,只怕不是她可以對付的……
夏宜雅猛的爲自己的想法打個冷顫,徹底將梁樂祥從候選目標中剔除。
用過一半,歌舞上場。宮中的歌舞姬無不美麗嬌豔,舞姿更是一絕,吸引了不少眼球。原本有些僵化的氣氛也漸漸融洽了起來,傳來不少笑鬧的聲音。大約是顧慮着女眷這邊的緣故,不管是老老少少的男人們,都安分的很,只不過是用欣賞的眼神多看了幾眼歌舞姬高聳的胸脯和渾圓的美臀……
舞姬歌姬退下後,藍侯爺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這是要開始重頭戲了,各位候選者們要進行才藝表演了。
藍錦甯打了個哈欠,才子們大約就是吟詩作對,大俠們麼……今兒是沒什麼用武之地了,單看那位公主殿下是喜歡才子還是大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