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訓子與看熱鬧
藍錦甯跟陳氏一說,她渾然不在意:“不就是種了點菜麼,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還要你特意來說。得了,我知道了。”
陳氏不是個五穀不分的主,她既然這麼說,就代表她心裏有數了,只是事情真的不大,所以她就沒放在眼裏。冬天種點菜怎麼了,有能耐自己種去,盯着旁人做什麼?
靖王爺那裏自有阿常去說。
隔了幾天,戚亮來回了話,說人都走了。有幾家是自家真想要的,便賣了些。錦甯表示這事情他們拿主意就好,她不打算過問了,倒是讓戚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本來是錦甯特意吩咐的,他們這才上了心,這突然讓他們自己拿主意,便拿不準這位是個什麼意思。
姚黃送他出的門,看他眉宇都糾結在一起了,白了他一眼,提點道:“大小姐從不說暗話,你直白的聽了就是,不需要想這麼多。”
戚亮豁然開朗,也對,大小姐不像旁人,說話要拐好幾個彎,得讓人猜着琢磨着。怎麼說怎麼聽着,如今也不是當暗衛那會了,不必躲躲藏藏了,自己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是不是很笨?”戚亮嬉皮笑臉的湊近她:“你該不會嫌棄我吧?”
“嫌棄死了,一邊去,湊這麼近做什麼?”姚黃推了他一把,粉面微紅,似嗔似怪得瞪了他一眼:“你當這是在莊子上呢?不許鬧,小心叫人看去了,壞了主子的名聲,我扒了你的皮。”
戚亮聞言便縮了縮脖子,這可不敢,連忙肅容道:“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麼事情,你知道怎麼聯繫我……”
“府裏能有什麼事兒還用的上你?”姚黃又是一眼瞪過去,戚亮笑嘻嘻的受了,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滿的。這媳婦是自己想要的,自然不能委屈了她,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從前想有個人對他這樣還沒有呢又聽姚黃關心道:“路上小心些,早點回去,莫要出去亂耍。”
他心裏暖烘烘的,綻開一張清秀的笑臉:“行,我知道了。”
轉身跟門房打過招呼,出了王府大門。
門房轉臉笑着跟姚黃道:“姚姑娘,戚小子又看你來了?”
姚黃瞧着五六十歲的門房,戚亮那小子虧的生了張娃娃臉,到哪裏都喫的開。這不,人家對她是一口一個姚姑娘,聽着是敬着,其實是遠着,哪裏有“戚小子”親切?心裏這麼想着,眉眼一彎,嘴上道:“戚管事那是來給主子辦事的,是主子讓奴婢來送送他。大爺您千萬可莫要胡說,讓人聽去了,我就算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門房笑的眯了眼,點着頭:“老頭子省的,姑娘放心吧,小人嘴嚴的很,不會亂說的。”
姚黃衝他笑了笑,轉身給錦甯回話去了。
門房大爺望着她娉娉婷婷的背影,摸着白鬚,暗自點頭。果然是一對璧人哪戚家那孩子,是個活泛機靈的,姚姑娘又是個穩重的,配成一對兒到真是好。可這是怎麼湊在一起的呢?這他可就想不明白了。這兩人,單看着,怎麼也過不到一路去。莫不是戚小子看上了姑娘,死皮賴臉扒上去的?當年他不就是看中了他家的老太婆,才巴巴的求到主子跟前去得?
當然,這話他可不會亂說,姑孃家臉皮薄,名聲也打緊,要是正經讓人敗壞了該如何是好?就是看在戚家那小子時常孝敬他的份上,他也不會說瞎話的。
摸摸袖口藏着的三錢碎銀子,老頭縮回了屋裏,琢磨着晚上去打二兩酒來喝,富餘的給老婆子收着,明兒說不定還能多得兩個下酒菜。
等到了清明的時候,錦甯回家跟着老爺子一起去上了墳祭祖。老爺子挺精神的樣子,一點看不出來像是八十好幾的老人家了。
“甯兒,”藍侯爺找了半天,發覺自己的幾個孫子不得閒,便看向一旁無聊玩手指的錦甯身上,板着臉道:“你個女兒家家的,怎麼在這兒待著?你母親呢?”
“娘和大嫂去後院去看太叔祖母了。”藍錦甯無辜的眨眨眼,以爲她願意杵在這裏發呆啊?還不是老爺子爲了顯示對她的“寵愛”,非得讓她跟着?她還寧願去後院看太叔祖母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祠堂可從沒有什麼禁忌男女有別的,爲什麼她不能來?
當然,人家好歹是長輩,這個身子的親爺爺,開口反駁是不能的,只好低頭聆聽訓斥。
“那你怎麼不去?還有沒有點孝心了,你小時候你太叔祖母可是教過你的。人家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你太叔祖母就是你母親一般的,怎麼不敬着些?你爹讓你讀那麼多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甯兒知錯了……”錦甯低下頭,那叫一個委屈啊偷偷拿眼斜了老爺子那方向一眼,可惜人家沒看到,算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知錯了你還不快去?”藍侯爺心裏那個舒服啊自打正傑過繼給他那個便宜二弟之後,他可是許久都沒逮着二房的人教訓了。其實沒什麼,就是心裏不舒坦,怎麼着他也是老子啊,如今就是多說兒子兩句老爺子都不樂意。可算逮着了個藍錦甯,教訓兩句擺擺長輩的譜,調節一下不平衡的心態。
其實當初藍正傑被過繼的時候,他並沒有那麼不情願。只是後來瞧着本來並不看重的兒子一日比一日過的好起來,心裏就糾結了。是不是他這個爹當的太失敗了?在自己跟前的時候,兒子也就是那樣,普普通通的,不比兄弟更好些,怎麼一離了自己,就好起來了呢?
多少也有些怨怪的意思,覺得藍正傑是故意的,對他這個爹不信任。
可心裏也清楚,那時候,再有本事,藍正傑也不敢拿出來顯擺。就金氏的性子,怎麼也容不下他們母子……正傑這樣做其實並沒有錯。
開始有些後悔,又有些自責。後來就是不樂意,不爽快了。怎麼說也是親爹,真跟大伯似得敬着遠着?這個不孝子
錦甯算是無辜的替她爹頂了缸,憑白捱了挑剔。
“你做什麼呢”老爺子正跟錦奇吹噓他當年戰場上那點子事情呢,猛的聽見耳邊怎麼一陣陣的有人碎碎念,聽的心裏可不舒服了。轉頭一看,自己那沒出息的兒子正指着小甯兒不曉得說什麼,說的人頭都抬不起來了,頓時腦袋裏冒火。
他老人家都不捨得動一根手指頭的娃兒,他倒是上趕着去教訓?你是她親爺爺怎麼了咱還是她親的太爺爺呢
自己沒本事好好教兒子,看着別人如今出息了,羨慕嫉妒恨了?
老爺子蹭的一個箭步跨了過去,身手靈活的不像話,看的錦奇目瞪口呆的。
這事剛纔唸叨着自個老了,不中用了得太爺爺麼?
藍侯爺被突然冒出來的老爺子嚇了一跳,差些蹦起來。下意識的就要喊人,一看是自己老爹,頓時嚥了回去:“爹,您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我倒想問問你是怎麼了?在自己家裏在那娘仨跟前當縮頭烏龜,跑到我們家小甯兒跟前逞什麼威風?”老爺子梗着脖子,瞪眼道。
瞧這話說的,藍正愷和藍正齊都不好意思聽了。什麼叫在他們娘仨跟前當縮頭烏龜?感情平日裏他們爹訓他們那些話都是放屁啊……額,似乎有些太不文明瞭?
兩兄弟對視一眼,嘆了口氣,罷了。老爺子就是偏心二房,能怎麼樣呢?別說人家二房如今已經過繼出去了,人家的繼爹還是固國公世子……日後他們這老兄弟可不得了了。他們兩個親兄弟,還爲武郡侯世子的位置爭得夠嗆,人家已經是閒閒坐等了。
就算人家沒分出去,老爺子想怎麼偏心還不是怎麼偏心?
虧得金氏不在這裏,不然只怕又要鬧起來了。
藍侯爺很無奈:“爹,我不是逞威風,只是錦甯在這裏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她乖乖的坐着又不吵不鬧的,就礙着你的眼了?老子我還沒死呢你這個不孝子是巴望着老子早點歸西了你好沒人管了是不?”老爺子吼着藍侯爺罵他不孝子,邊上一羣人看戲。倒不是他們沒有同胞愛,只是大家都是親戚,老爺子的輩分卻是最高的,誰敢去說他說話太難聽了?就算難聽怎麼了,沒看見嗎,人訓兒子呢
當然,也不是沒有偷樂得,只怕還不少,不過大半都還知道遮掩,沒在面上露出來。
看着自家親爺爺那縮頭縮腦束手無策的樣子,錦甯笑眯眯的在一邊看着。等到覺得差不多了,才幫腔解圍。
“太爺爺,”仰着小臉一臉崇拜的模樣很讓人有保護欲,微帶榮仰的眼神更是讓人舒心無比,聽她脆脆的道:“大爺爺只是讓甯兒去看看太叔祖母,也沒說什麼別的。”
藍侯爺都要痛哭流涕了,這纔是好孩子啊看看他那邊的兒子孫子,一個個戰戰兢兢的,連個屁都不敢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