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謀(三)
梁樂桓琢磨着阿常到底想幹什麼,或者說,他想讓自己做什麼,可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靖王世子一向與世無爭,靖王府也不會有什麼爲難事。至於固國公府,更不需要他插手做些什麼,唯一的可能就是爲了藍錦甯……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錦甯爲什麼要幫自己。
阿常那頭得了任務,自然要去做做樣子的。他當然不會直接去戶部尋藍錦華,而是等都回府後,才帶着錦甯一同去了固國公府。
“這麼晚了,他們怎麼到這兒來了?”藍正傑和王氏聽了門房通報,不禁有些納悶。
幾近黃昏,因着快要入冬,外頭的天色暗的很快。不消兩個時辰,就該到了就寢的時候。便是錦甯想回孃家了,也不至於挑這個時辰過來。
不過人都來了,自然不可能不讓他們進門,王氏趕緊讓人去錦甯原先的院子裏收拾東西,預備讓他們在這裏歇下。京畿也是有宵禁的,尤其是他們這條大街。雖說沒人敢攔他們,但夜晚總歸不太安全,還是留宿的好。
錦甯和阿常進了屋,給固國公夫妻兩請過安,便道明瞭來意。
藍正傑道:“既然是來找錦華的,我讓人領你們去他院子裏吧”
“讓阿常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錦甯笑盈盈的抱住王氏的胳膊,和聲笑道:“我今晚跟娘睡,爹爹你去姨娘屋裏歇一宿吧”
“這麼大了還粘着你母親”藍正傑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無奈的搖頭,這丫頭說風就是雨的個性還是沒改,前幾天還聽妻子說甯兒好似長大了些,可瞧這愛撒嬌的樣子,哪裏有一點兒長進啊?卻只是瞪了她一眼,便答應了:“別鬧的你母親睡不好。”
錦甯吐吐舌頭,藍正傑無奈,揹着手搖頭嘆氣的帶着阿常走了出去。
王氏瞧見他們走了,才笑着颳了一下她得鼻尖:“還以爲你改了,看看,沒幾天就打回原形。”
“這不是當着您和爹爹麼?”錦甯笑着扶王氏坐下:“又沒有旁人。”
王氏白了她一眼:“也不怕世子笑話你。”想了想又道:“今晚真跟我睡啊?”
“是啊,甯兒想跟娘睡了。”
“那世子呢?”王氏好笑的看着她,真把阿常一個人丟下了?
“叫他一個人歇院子裏就成,他又不挑地方睡覺。”錦甯一臉無所謂的道。
王氏只得又叫人去自己的房裏加一牀被子,又讓人把他們帶來的丫鬟婆子安排好了,才引着她回屋:“世子找錦華有什麼事兒?”
“我也不清楚,多半是朝堂上的事兒吧”藍錦甯隨意的說道,她是懶得管這些的。阿常做事自有他得用意,而她是從來不過問的。他們已經習慣了各自過各自的生活,該怎麼着就怎麼着,從不會去幹涉對方。
“他不是不管事麼?”王氏詫異道。
藍錦甯偏了偏頭:“這倒也是的……約莫是六皇子派了什麼差事給他?”
王氏想了想,六皇子治下素來嚴厲,看不慣眼皮底子下面有阿常這樣的“閒散人士”倒也不是不可能。反正雜事那麼多,尋一兩樣派給阿常,他也未必會推脫。只是阿常來找錦華作甚?莫非是想到戶部去躲懶?
不禁爲自己這個猜測笑了起來,看慣了女兒那副懶散的模樣,總覺得世子也是一樣。
錦華還沒安置,披着袍子坐在榻上看書,梁微綺去哄孩子睡覺去了,並不在屋裏。見阿常來了,便將人帶去了書房,一臉似笑非笑的。
這開口求人的事情,阿常也是頭一回做,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張口了。
“兵部的人還真是黔驢技窮了,竟然讓你來當說客。”錦華看着他糾結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分明就不是那塊料,還被趕鴨子上架,這不是爲難人麼?
“大哥知道我是來做什麼的?”阿常一臉詫異的看過去,他知道錦華聰明,卻不曉得他竟然還能未卜先知了。
“這有什麼難猜的,朝堂上兵部這幾天鬧騰的厲害,尤其是那個費胖子,整日往我那裏跑。御書房我都去了三次了,還不就是爲了撥款的事情?”錦華笑道:“我一直不肯鬆口,六皇子肯定着急了。不過他底下的人只怕更急,六皇子如日中天着,他們都忙着討好這位爺呢不過我可不會給他們這個賣好的機會。”
倒也是的,只是:“你猜到我會來?”阿常更訝異了。
“那倒沒有,只不過你們這麼晚到府裏來,又是來找我的,也就猜到你所爲何事罷了。”錦華樂呵呵的瞅他,難得瞧見阿常這麼驚愕的模樣,不好好欣賞下怎麼行?
“原來是這樣。”倒也是應該的:“那你給不給批?”
錦華沉吟了一會道:“兵部擬的數額有些太大了,這樣吧,把費用縮短到三分之一,戶部還能拿的出來,再多就不行了。一口氣喫不成個胖子嘛,我知道六皇子怎麼想的,可這事急不來的,就是老爺子也不敢說一定能成,還是先看看再說。”
阿常聳了聳肩:“其實你不答應也無所謂,我就是跑跑腿的。要是爲難的話,就不必了。”
錦華當然明白這一點,就算是六皇子開口,這位爺也不會盡心盡力的。只是當面聽他說出“不給錢也沒關係”這種話,還是禁不住有些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覺得自己這個妹夫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哪有這樣的人,分明是上門要錢來的,可他鬆口了,他又暗示他其實不必給?
“沒那個必要,這軍費戶部總歸要出的,這麼吊着也不是個辦法,皇上已經有些不高興了。銀子是有的,只是不能想要多少要多少,拿的太輕鬆了,那些人貪的自然更多。”錦華說着,忽然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來:“其實兵部的人算老實的了,約莫是有六皇子這座大山鎮着,手都不敢伸的太長。拿得多死的快。”
別看六皇子平時斯斯文文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這傢伙可不是個善茬。
“那就這樣定了,”阿常全當沒聽見,在某些觀點上,藍錦華與他父親藍正傑出奇的相似。都是眼裏不想揉沙子的人,只是一個都擺在明面上,一個卻陰險的多——陰險對於藍錦華可是褒義詞。“過幾天我跟六皇子說一聲,去跟皇上請個旨。”
“好。”錦華點了點頭:“你得看着點,別叫那幫子蛀蟲貪了我好不容易找來的銀子。”
“這個容易,你且看着吧”貪官污吏是止不住,但阻止這一回兩回他還是辦得到的。阿常答應的很輕鬆:“保證他們一個銅板都摸不着。”
錦華忍不住道:“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麼,總是縱着他們,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就好了。”
阿常笑了笑,卻不說話。要是個個官員都跟他似的,大梁早就被歷史磨滅了。
夜裏果然在固國公府住下了。
爲了做給梁樂桓看,阿常準備的很齊全,第二天都是從固國公府出門去上的早朝。當然,他自然不可能馬上就把這事說出來,否則也太輕鬆了些,這班人下回指不定還要打他得主意。一連在固國公府住了五六天,每天都特意把眼睛揉紅了,才一臉疲憊的將消息說了。六皇子當下便舒心了不少,雖然比預計的少了許多,但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錦華說至此一次,下不爲例。”阿常十分無奈的表示。
看阿常那般疲憊的模樣,他也沒起疑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多半隻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沒想到真的成了。至於只此一次之說,六皇子也沒放在心上。話是死的人是活的,雖然艱難些,不過總有辦法的不是?
順利的從宸帝手上拿來了批條,就火急火燎的去戶部取了銀子。這些錢因着用的地方多,六皇子也不敢隨意讓人經手,倒是看的很緊,再有阿常暗中幫忙盯着,想伸手的人自然就更難了。那些打主意的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收手,在這個時候還要頂風作案,可是要冒很大風險的,他們不得不收斂起來,老老實實的做事不提。
兵部的人再看梁樂祥的時候,便有些詭異的味道。總覺得這位置身世外的世子爺莫非要站隊了?靖王爺的嫡次子還小,這位的想法多半也和那位有關係。雖然這種聯想很沒道理,但不可否認的是,有這種想法的人還不在少數。
宸帝也是其中之一。
自己的弟弟他還是清楚的,他不太可能支持小六。應該說,靖王爺不會明面上去支持任何一個皇子——只可能是梁樂祥自己的主意,也有可能是藍錦甯的主意。
這就很讓人值得思慮了。
莫非是自己逼的太緊,那孩子沒法子,才這樣變相向他抗議?
怨不得宸帝這樣想,藍錦甯遲遲沒有表示,他卻還是不肯放棄。其實他也不是很肯定她手裏是不是有點什麼,只是不試一下總是不甘心的。
但現在看來,這法子約莫是行不通的。
(三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