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有備無患
“哦,”藍錦甯應了一聲,語氣有些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對這種毛手毛腳的丫鬟,多半人會選擇怒斥一頓,但是藍錦甯不會這麼做,這一點,紅鳶很確定。果然,聽她溫和的道:“那就下去歇着吧,找些藥膏敷上,別是扭傷了筋骨。”
自己受傷是假的,當然爲了效果逼真,腳踝處特意撞的紅腫了。不過她可以避開了關節,所以只是看起來嚴重,其實一點不影響行動。紅鳶垂下眸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着感激的啜泣聲:“是,謝世子妃不罪之恩。”
藍錦甯揮了揮手,便有兩個小丫鬟上前,扶了她送回屋裏。
紅葉很是高興,心想這個紅鳶這幾天真是倒黴,先是來了葵水,這會又扭傷了腳。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沒有一兩個月的功夫,只怕好不利索。新挑的大丫鬟是從原來的二等裏提拔的,還不成氣候。說是成了一等,乾的還是二等的活,誰讓新進的小丫鬟還沒入府呢?這可是她好好表現的機會,自然殷勤起來。
當然,藍錦甯並沒有指望她多機靈得用,不礙事就很好了。看她得瑟的指揮着小丫鬟,也不過是搖頭失笑,紅葉能風光的日子多半隻有這會了,等事情水落石出,她多少也會受牽連。就是自己身邊的人,住都在一個屋裏,她竟然半點異常都沒發覺,這孩子的心眼得多粗?
不過說起來,她和阿常不是一樣沒發覺?
陳氏去了,晨昏定省自然就免了。韓姨依然只是側妃,算不上正經婆母,所以也不能代勞。靖王爺一時半會還顧不上這頭,靖王妃新喪,沒個一年半載,就另立王妃顯然有點不近人情。更何況他多半不會想到讓另一個女人來取代陳氏的位置,靖王妃的位置,無人可以取代。
就是韓側妃也不能。
不過想來過幾年,就是靖王爺不提,宸帝也是要管的。怎麼說也是堂堂大梁的王爺,屋裏沒個正主怎麼行?到那時候,大約就是韓側妃的出頭之日了。
聽見阿常說要和錦甯去太廟替靖王妃祈福,靖王爺當然不會攔着。想也沒想便同意了,還放了話要他們好好準備。
阿常看他憔悴的臉,着實有些於心不忍。他這個時候多半是欣慰的吧,兒子媳婦這樣孝順,惦念着自己的親孃,總算沒有白生養一場。只不過若他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局,不知又會怎樣?忍了又忍,好懸沒把盤算全盤托出,他倒不是怕靖王爺發怒,而是擔心,他會直接拿了假紅鳶抽皮扒骨。
紅鳶已經找回來了,現在就藏在錦甯的莊子上養着。那孩子只怕喫了不少苦,人消瘦的都有些認不出來了。看守他的人大概是怕一個沒注意被她跑了,根本就讓她喫多少東西。飽一頓餓一頓的下來,精神氣都消磨了不少。阿常和錦甯偷偷去莊子上看了一回,神情還有些呆滯,好似都有些傻了。不過總算還認得人,估計人也沒打算把她怎麼着,只是精神上受了些折磨,每日擔驚受怕的,沒見人就瘋已經很不錯了。
吩咐魏紫好好替她養着,等事情結束了,藍錦甯也不打算再讓她回來伺候了。左右是受了他們帶累,怎麼也得補償着點。錦甯的陪嫁莊子還有好幾處,到時候把紅鳶一家都送去,當個管事什麼的,落個自在。等過些日子平息之後,找個好點的莊戶人家嫁了,好過在王府配給小廝不是?
當然,這也要看紅鳶自己的選擇,若她不願意,那就留在府裏伺候就是。
從靖王爺屋裏出來,兩人便直奔韓側妃處。樂瑾的先生今兒請了假,他權當是放假一天,樂得屁顛顛的。韓側妃怕他跑出去瘋玩,便拘在自己屋裏,讓他陪着解悶。小樂瑾也挺懂事,並不鬧騰,靠在韓側妃身邊,奶聲奶氣的給她背《上學篇》。
“子曰:學而時習之……啊,哥哥嫂嫂”樂瑾雖然揹着書,一雙大眼睛卻四處亂轉,瞧得人心裏可樂的不行。這不,兩人纔將將踏進院門,就被他瞧見了。
“你專心些,”韓側妃無可奈何的點了點他的小腦袋:“背書就背書,少拿你哥哥嫂嫂唬我。”
小樂瑾憋紅了臉,大聲道:“真的來了,就在外邊呢”
韓側妃詫異的向外看了一眼,“咦”了一聲,便站了起來。
“韓姨,”錦甯和阿常進了屋,笑語晏晏的行了禮:“樂瑾也在啊,做什麼呢?”
“嫂嫂,瑾兒在背書。母親說溫故而知新,所以讓瑾兒把學過的都背一遍。”梁樂瑾小臉頓時發苦,正常的小孩子,哪有喜歡枯燥背書的?他沒有抱怨,已經算是懂事的了。
“瑾兒真厲害,這麼小就能背這麼多書了。”藍錦甯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小腦袋。
小孩兒最愛聽誇獎,頓時便露出了燦爛的笑顏。原本覺得苦呵呵的差事似乎也不那麼讓人難受了,高興的叫着:“嫂嫂也一起聽瑾兒背書吧,瑾兒可厲害了,都會背哦”
“你啊,哪有你這樣自吹自擂的?”韓側妃聽的失笑,自己這個老兒子可真是能順着杆子往上爬。不過他這樣的性子倒是好,樂觀向上,有八成像她。
“先生說,讀書人不該自滿,但也不應過度自謙。”樂瑾鼓着小臉,嘟囔道:“瑾兒是實話實說的麼,不信母妃您去問先生”
“你纔讀了幾本書,就是讀書人了?”韓側妃聽的都笑的直不起腰了。
“怎麼不是讀書人,看書認字,這些瑾兒都回了啊”
眼看着小樂瑾要開始長篇大論,藍錦甯忙出聲止住他道:“瑾兒,嫂嫂一會再聽你背書好不好,嫂嫂有事要和韓姨說,你在邊上和哥哥玩一會好不好?”
阿常下意識的瞪他,憑什麼他就成帶孩子的了?
“好”說要和哥哥玩,樂瑾不由的眼前一亮。他從小就愛粘阿常,彷彿看不到他的冷臉似的。尋常小孩子見了梁樂祥板着一張臉恐怕都能嚇得直哭,就是梁偲到現在,面對阿常的時候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感覺像是對着另一個靖王爺似的。可偏偏梁樂瑾不,不管阿常的臉色再怎麼難看,他都有本事膩着他,趕也趕不走。
阿常滿臉黑線,樂瑾還小的時候,他是帶着他玩了幾次。那時候不是看他年紀小麼?他也沒接觸過這麼小的小娃娃,藍家的那幾個雖然見過,卻是從沒怎麼親近過。最多也就是和錦奇親厚一些,但這種親厚也很有限。
他也不會和小孩子玩耍,便按着自己見過的,把個一年多點走路還不利索的小不點兒拋來拋去的,把跟着的奶孃嬤嬤們給嚇個半死。偏偏小東西咯咯笑個不停,好似還挺喜歡。打那之後,韓側妃看阿常的目光就跟防賊似的,可梁樂瑾卻極喜歡他,一見他,就愛伸手讓他抱。
不過阿常當然不會再做這種打眼的事情,除非避着人,否則一定是和他保持距離。
“那我們兄弟兩就去練武場玩會,”阿常想來想去,好像只剩下那個算是他會“玩”的,瞅瞅梁樂瑾的小身板,倒是養的有點小富態,是該好好鍛鍊鍛鍊了。“一會你和韓姨說好了,就到那裏去尋我們。”
練武場?韓側妃一怔,那兒有什麼好玩的?可看看兒子那副雀躍的樣子,倒是不捨得攔着了。
也罷,平日裏拘的他狠了,讓他好好玩玩也好。不過還是不放心,吩咐道:“世子,他還小,別陪着他瘋啊”
“我知道的,韓姨放心。”阿常笑了笑,說道。
藍錦甯卻不擔心,阿常是有分寸的。當年他揍藍錦奇的時候,下手可都是很準的。讓他受足了教訓,卻不至於傷筋動骨。當然,有需要的時候,可以表面悽慘點兒。比如錦奇犯了什麼錯的時候,只要一臉豬頭樣的出現在王氏面前,保準王氏心疼的捨不得罵他。爲這,王氏當初還怨怪過阿常出手太重呢
見阿常牽着蹦蹦跳跳的梁樂瑾除了屋子,錦甯方纔把人清了清,將她和阿常的打算說了。
這廂倒是沒有瞞着韓側妃,該說的都說了。韓側妃不是衝動的人,聽了也只是喫驚:“那是什麼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府裏來?”一時之間瞧着聚攏在外間的丫鬟,眼神裏都有些警惕意味。
“韓姨安心,這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別說人皮面具這種東西太過稀少,就算有也不會太多。再者,只要心細一些,總能察覺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只是我們平常都很少注意丫鬟,纔會讓人鑽了空子。我和世子已經確認過了,府裏只有一個紅鳶。”錦甯這話說的隱晦,但意思韓側妃還是明白的,沒有第二個被掉包的下人了。
韓側妃舒了口氣:“這就好,只是明天的事兒,你們有把握麼?”
錦甯笑了笑,說道:“自然是有的,紅鳶已經找回來了,其實當場拿了她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我和世子想知道,她想要什麼。”
看樣子不是爲傷人而來的,除了輕功,這位的武藝實在粗淺的很。
“那行,你們自去行事,王爺那裏……明兒我試試跟他說說,他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韓側妃點點頭,道。
這樣自然再好不過了。
倒不是怕靖王爺生氣,只是事先不跟他說,總有些不信任的嫌疑。有韓側妃幫忙說項,自然能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