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提着豆腐腦進了院子,掩上了門,可能以爲是白天,況且又都是街坊四鄰的,就沒有栓上門,我悄悄的走進,靠在了門邊,往裏望去。
那老太太推開房門,將豆腐腦放在桌子上,便進了裏屋,這一掀門簾,卻瞧着秦腕支撐着欲起牀,臉上滿是痛苦表情。
“哎呦,姑娘,你怎麼起牀了,趕緊躺下,你身子今兒燒剛退,正虛弱着,可不能亂動。”老太太忙上前扶道。
“沒事。多謝您這幾天的照顧,我已經沒事了。”秦腕眉頭緊皺的說着,此時她一身黑衣早已被老太太換掉,穿上素花小格子衣服倒顯得別有一番滋味。
“可不能亂動,你肩膀上的傷口還在癒合,你這一動容易引起復發,到時候只會傷上加傷。”老太太扶着秦腕,將她的牀頭靠上了一個枕頭,讓她靠着。
秦腕有氣無力的說道:“謝謝。”煞白的笑臉,沒有一絲朝氣,回想起那晚的戰鬥,真是慘不忍睹。
鬼母宗一二十人被錦衣衛數百人包圍,而且是黑夜,除了秦腕自己逃出來之外,無一生還。
秦腕心中滿是悲傷,師傅交代她的任務,非但沒做成,反而折損了這麼多兄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所以她要趕着回去請罪。
老太太扶好她,便拿了碗豆腐腦進來,笑道:“這可是我早上去排隊給你買的,趁着餘溫,趕緊喫了吧,老頭子上街給你買骨頭燉湯補身子了,很快你就會好的。”慈祥的老太太說着,欲喂秦腕,卻被秦腕百般拒絕了。
秦腕那受過如此的待遇,從小到大,最親近的人是自己的師傅,可是自己卻連自己的師傅面都沒見過,更別說有人想喂她了。
那日秦腕被錦衣衛打成重傷,逃出司徒家,尋着路便逃,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老太太家門口,夜裏出來上廁所的老頭瞧見她,忙叫出了老太太。
幾天的高燒,秦腕一直昏迷,期間偶爾醒來,怕這戶人家報官,便說是遇見了劫匪,搶了自己的東西,還想對自己行兇。
這會看來,秦腕心中爲自己撒下的慌倒有些自責了。
這幾天多虧老頭老太太的照顧,秦腕的傷纔有所好轉,當然燒退了,傷口慢慢回合了,但內傷卻一時半會好不了。
秦腕捧着那碗尚有餘溫的豆腐腦喫了起來,眼睛卻有些溼潤,整日打打殺殺的她,又何嘗不希望有這麼一個溫暖的家,有自己的親人。
只可以自己是個孤兒,現在是個魔女。輕輕的嘆了口氣,秦腕無奈的心道:這也許就是自己的命運,註定是個讓人畏懼的魔女,註定一世孤獨,註定一生活在冷血中。
正當她這樣想着,我卻悄悄的進來了。我瞧見秦腕靠在牀邊,老太太站在一旁,沒想到幾日不見,秦腕盡瘦了一圈,顯得憔悴許多,盡是讓人憐愛。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卻不敢承認,我曾經想置之死地的女孩,此刻顯得那麼的孤單憔悴,我的心一下子軟了,我開始恨自己,不該出賣她。
秦腕突然一抬眼,瞧見我站在門簾前,眼中無盡的哀愁頃刻打碎了我的心,她沒有說話,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