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紅楓樓,中院。
“陳媽媽,已過了戌時兩刻,那邊估計也結束了吧?”
香兒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正閉目養神的陳媽媽。在她看來,小蓮樓的私人力量,在那些江湖人士的進攻下,只會有一種情況——摧枯拉朽!
陳媽媽依然沒有睜開眼,而是問:“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客人一直是滿的,還有二三十人在樓外排隊,今晚應該都會滿客,而且今日來的客人都很大方,今天的收入會很不錯,姐妹們都——”
“香兒,”香兒口若懸河地彙報着,卻不曾想陳媽媽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只見陳媽媽睜開了雙眼,那雙渾濁的眼中,似有一些東西在浮動。
“你要記住,做生意是長久之計,不該把目光放到一朝一夕,今日收成不錯,但也僅是今日而已,”陳媽媽望着院中不斷跑動的丫鬟們,微微嘆了口氣,“千萬不可麻痹大意,若是那比你強的人你不親眼看着倒下,那你永遠也不要指望你能站在頂端。”
香兒低頭,似做錯事了一般,“陳媽媽教訓的是。”
“我與你講這些,不是要教訓你什麼,我也知道你煩,但是,卻也都是爲了你好,我也沒有多少日子了,最後這小蓮樓也都是歸你,我也帶不走的,”陳媽媽又是一嘆,“我就怕,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堅持不了。”
“這世道,我們女人,太難了……”陳媽媽嘴脣顫動,渾濁的眼中,竟是流下了兩行濁淚。
香兒一下跪下,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自小就跟着陳媽媽,這是她第二次見到陳媽媽,第一次是在徐鳳嬌走的時候。她知道,陳媽媽現在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陳媽媽,香兒一定會很努力的,就算紅楓樓不行了,香兒也會拼命活下去!”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好孩子,起來吧。”陳媽媽起身把香兒扶起,又是嘆了口氣。
“這個時間,小蓮樓一定還在堅持着,而且今日可能不會成功。徐鳳嬌雖然是死都不可能離開,但是她也不是個隨便認輸的人。慕音能繼續演藝,就說明她還是有些把握的。”
“但今晚要是不成,以後她們就會倍加防備,豈不是很難了?”
“只是可能,而且,就算今日失敗了,她徐鳳嬌哪裏有精力天天防着,”陳媽媽又閉上了雙眼,“終究是還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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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嬌早已帶着婷兒到了慕音身邊,想要帶她先退到一邊,結果卻被慕音拒絕了。
“鳳嬌姐,”慕音微微嘆了口氣,才道,“今晚這些人都是爲了我而來,我卻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想躲始終是不長久的,不如就在這裏,把事情一併解決吧。”
徐鳳嬌神情複雜,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慕音之所以會如此選擇,恐怕是因爲不遠處的白風。在王檀說出名字的時候,她也終於是知道自己想的沒錯,但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明白,爲什麼白風要隱姓埋名當個掃地的小廝呢?如果說出名字,她也不會攆他。
不過嘛,江湖之人,思想與她們多不一樣,她也就不再多想。她徐鳳嬌是小蓮樓老闆,可以說,小蓮樓和小蓮樓裏的人和事,現在就是她的一切,除了保住這一切,她再沒有更多的奢求了。慕音是小蓮樓的頭牌,也是大家的姐妹,她不會讓她孤身一人。
絕不!
見徐鳳嬌不說話,慕音也知道了她的選擇,心裏感激,也不說出來,而是平靜地道:“鳳嬌姐,他們要找的是我,不會輕易傷害我的,你們不會功夫,還是去臺後吧,免得被傷着。”說着,她轉頭輕輕撫摸着婷兒頭,溫柔地道,“婷兒,快跟着鳳嬌姐姐去臺後,你慕音姐姐不會有事的。”
婷兒雖然見過血,但是卻還沒見到有人被殺,也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特別是在燈亮起之後,楊清風,也就是她印象中的慕音姐姐帶來的那個呆子,已經殺了太多人了,斷肢殘骸亂飛,剛纔她已經吐了一次,要不是擔心慕音的安全,她都還在臺後吐。即使是現在,她還是感到有些不適,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漸漸濃了起來。但是,現在要她回去,幾乎不可能。
“慕音姐姐,我不走!”婷兒挺起微鼓的胸脯,一副來勁的樣子,“我現在已經長大了,要保護慕音姐姐!”
“是,慕音姐姐知道婷兒已經長大了,但是,慕音姐姐沒事的,你先跟着鳳嬌姐姐到臺後去,聽話。”慕音微笑着,又揉了揉小丫頭的頭,隨後便將懇求的目光轉到徐鳳嬌這邊。
徐鳳嬌本想留下來陪着慕音,畢竟她在揚州城這麼多年,關係也多,就連揚州知府也答應亥時便會派人過來,所以說話還是有幾分份量,這些人再是兇猛,該是也不會傷了慕音,只要人不傷到,那就問題不大。但現在看慕音的眼神,也是沒有辦法了。
“婷兒,走吧,我們先去臺後,如果看到你慕音姐姐可能有任何事,我們再過來,好嗎?”
“可是……”
“聽話,乖。”慕音又摸了摸小丫頭的頭。
婷兒一聽,看了徐鳳嬌一眼,又轉頭看慕音一眼,終於點頭答應。
兩人走後,慕音將目光又放回王檀和楊清風那邊。
之前王檀的出手,着實讓很多人開了眼界,也讓一些覬覦二人腦袋的二三流高手心裏打了退堂鼓。
不過,王檀現在很氣,因爲楊清風的緣故,很氣,氣得不行。
氣得他每次擋開三人的匕首和尖刺,都會憤怒地回頭瞪楊清風一眼。只見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不斷響起,王檀的頭也在不斷甩着,看起來還有些好笑。
然而,沒有人能笑得出來。特別是正在和王檀對拼的三人。
三人現在身上已是出現很多傷痕,雙眼已是個個殺得通紅,疲倦也寫滿其上,偏偏,他們拿王檀一點辦法都沒有,打不過,也跑不了。
死,該是唯一的結局了。
這一次,真的是栽在硬點子手裏了。怪只怪,接下了這單生意。
一聲齊喝,三人再度出擊,上中下三路齊攻,這是他們拼死的一擊。
也是最後一擊了。
“算了,不玩了,沒意思。”
王檀神色一凝,摺扇猛地張開,只見他左手畫作虛影,刷刷刷來回三下橫掃,便回頭向楊清風走去。
三聲噗通聲在他身後響起,再也沒了其他聲響。
遠處看的人又一次後退一步,沒有人感到輕鬆,對這個紫袍摺扇的翩翩公子,畏懼已在他們的內心形成。
強,而且殘忍!
虐殺!
全程虐殺!
五人都是被玩死的,這不得不讓一些人暗中試想若是自己被這樣玩弄,又是一陣顫抖。
“喂,楊清風,我都那樣求你了,你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
然而,楊清風卻沒有回他的話,因爲,現在他的目光,已經被一道目光吸引。一道帶着似有似無的殺意的目光,從他在黑暗中出現,就一直在注視着他。
這是一道,從三樓投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