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蘇牧連家都沒有回過一次。
他白日奔波着處理南城各種糾紛案件，夜晚則是繼續巡邏守夜，整個人像是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
王觀幾次想找他說事都被他以公務繁忙的理由給拒絕了。
向小園幾次來南城司找他，更是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
幾日時間下來，蘇牧公務之餘，也終於將楊錦所說之人的行蹤給摸清楚了。
這一日天空中陰雲密佈，不見月亮。
漆黑的夜幕籠罩着整座南城，街巷中空無一人。
除了隱約可聞的打更聲，幾乎沒有其他聲響。
蘇牧伏在屋頂之上，整個人的身影幾乎和黑夜融爲一體。
他一邊盯着前方的一個院落，一邊喚出了系統面板。
【姓名：蘇牧】
【身份：捕頭/太平司白衣（九品）】
【點數：710點】
【境界：淬體三境（淬皮極境、淬肉極境）】
【功法：天龍八音淬筋法（入門/+）……】
【武藝：雲雨刀法（圓滿）、伏波刀法（圓滿）、破風劍法（圓滿）、箭術（入門/+）】
午夜一過，系統面板上的點數終於超過了六百點。
眼見前方院落中的燭光熄滅，蘇牧知道對方沒有一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
他念頭一動，在天龍八音淬筋法後面的“+”上點了下去。
灼熱酥麻的感覺瞬間湧遍全身，周身大筋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裏面的雜質被不斷淬鍊出來。
淬筋，從入門到小成，尋常武者需要耗費數年苦功，無數銀錢纔有可能做到。
但在系統面板上，卻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而已。
不過這些點數，都是蘇牧九九六卷出來的，他問心無愧。
“淬筋小成，淬皮極境和淬肉極境的好處也漸漸顯露出來了，我如今的力量，恐怕比一般的淬筋圓滿都要強。”
蘇牧感受着身體的變化，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這便是極境。”
他心中充滿了自信。
“丁志鬥是城防軍的提轄，淬體四境修爲，淬骨小成，比我整整高出一階，不過我淬體前兩境都是極境，淬筋也是修煉的最上乘的天龍八音淬筋法。
論力量，他未必比我強。
而技巧，我領悟了兩重刀勢，一重劍勢，跟我比，他不配！”
蘇牧心中思索道。
淬體法，注重的是“淬”，除非是完全沒有修煉資質，否則只要資源跟得上，淬體境界都能利用時間和資源堆上來。
但武道技藝不同，它們注重的是“練”和“悟”，悟性這東西，玄之又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悟不出來，哪怕你是皇親國戚都沒用。
洛安寧的出身足夠高了吧，淬骨法鬥修煉到圓滿了，如今也不過剛剛摸到第二重勢的門檻而已。
丁志鬥年過三十，纔不過淬骨小成，他撐死了也就是掌握一重勢。
甚至可能連一重勢都沒有掌握。
“所以，哪怕是正面而戰，我也有五成的勝算，偷襲，勝算可以提高到八成。”
蘇牧心中有了結論。
他向來謹慎，謀定而後動，哪怕他一直在跟蹤丁志鬥，沒有八成把握，他也不會輕易動手。
蘇牧像是狩獵的獵豹一般伏在屋脊上一動不動。
半個多時辰之後，下方房間內熄滅的燭火再次被點亮，接着就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響。
蘇牧眼神中閃過一抹輕蔑。
這丁志鬥也真不是個東西。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你找青樓解決啊。
沒見過專對自己下屬妻子下手的。
從楊錦那裏得知了丁志鬥的名字以後，蘇牧自然也是調查了一番。
不調查還好，一調查，蘇牧是大開眼界。
這丁志鬥是城防軍提轄，官職不算高，但是下面也管着幾十號行伍。
楊錦原來就歸他管。
丁志鬥這人有個特殊的癖好，跟曹阿瞞一樣，不過他比曹阿瞞更無恥，專衝着手下人動手。
他經常會把手下人支開，然後跑到人家家裏，威逼利誘去睡別人老婆。
楊錦在軍中有個已經成家的隊長，家中妻子在被丁志鬥姦污之後不堪受辱，上吊自盡。
那隊長憤怒之下去找丁志鬥報仇，結果被丁志鬥活活打死。
連帶着楊錦等人也被驅逐出了城防軍。
楊錦和那些同袍在南城潛伏，一直都想找機會殺了丁志鬥報仇。
只可惜丁志鬥實力強大，他們一直找不到機會。
直到楊錦遇到了蘇牧。
“人渣！”
看着丁志鬥志得意滿地從房間內走了出來，雙手整理着腰帶，蘇牧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個院子的主人也是一個軍伍，此刻應該是被丁志鬥派出去了。
丁志鬥三十多歲，身形粗矮壯碩，滿臉橫肉，額頭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胎記，顯得格外醜陋。
他吹個口哨走在巷子裏。
外城混亂，夜間經常有幫派廝殺，不過他實力強大，絲毫不懼。
他腦海中搜索着手下那些大頭兵的家庭情況，想着明天去誰家裏快活。
他現在這個年紀，淬骨小成的修爲，在軍中可謂是前途無量，睡幾個女人怎麼了？
就算總兵知道了，也不會將他怎麼樣。
那些丘八還敢不服，老子睡你們老婆，那是你們的榮幸！
他得意地想着，剛剛那娘們是真潤啊，回頭可以多睡幾次。
“丁志鬥！”
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人從背後叫起他的名字。
“誰叫我？”
丁志鬥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噗！
一抹白灰撲面而來。
丁志鬥猝不及防，白灰一下子就灑進了眼睛了。
他只感覺眼睛一陣灼燒的疼痛。
還沒等他發出慘叫，他就已經聽到了破風聲。
他人品雖然不行，但一身實力也是千錘百煉，只聽聲音，他就知道是劍鋒割裂空氣發出來的。
“不好！”
丁志鬥強忍着眼睛的疼痛，拔出腰間佩刀，聽聲辨位就砍了出去。
一邊砍，他一邊快速倒退。
只要撐過幾招，他就有機會擦去眼睛上的石灰。
只要讓他看見對方是誰，他丁志鬥發誓，一定要將對方抽筋拔骨，大卸八塊！
至於能不能堅持幾招，丁志鬥充滿了信心。
一個只知道用石灰粉偷襲的下三濫，自己可是淬體四境的強者，一身武藝也修煉大成，整個南城，就沒人能是自己的對手！
叮！
說時遲，那時快。
刀劍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聲。
洶湧的力量傳來，手中佩刀險些脫手而出。
丁志鬥暗叫一聲不好。
他本以爲對方用石灰粉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本身實力必定不怎麼樣。
但這一下交手，他立馬察覺到對方的力量絲毫不在自己之下，甚至還猶有過之！
這下要遭！
“好漢且慢，聽我一言——”
丁志鬥剛要求饒，話還沒出口，忽然感覺一陣無形的風吹過。
他沒有看見的是，一柄青鋼長劍，隨風而入，順着他刀法的空隙就鑽了進去。
噗！
劍尖刺入了丁志鬥的咽喉，將他的求饒硬生生地阻斷。
蘇牧手中長劍一送一收，然後抬腳將丁志鬥踢飛出去。
落地之後，丁志鬥翻滾幾圈，咽喉血如泉湧，他徒勞地抓了兩把，然後漸漸沒了動靜。
蘇牧快速在丁志鬥身上摸了一遍，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當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過數息時間，甚至沒有發出多大的動靜。
等夜間巡邏的捕快發現屍體的時候，蘇牧早已經去了許久。
…………
“同樣的力量，有沒有掌握勢，真的是天差地別。”
回到家中，蘇牧心中波瀾不驚。
殺一個人渣，並不比踩死一隻螞蟻有什麼區別。
這丁志鬥，比他想的要弱。
甚至不用石灰粉偷襲，蘇牧也有把握能快速擊殺他。
究其原因，兩人力量相差不多，但武道技藝方面相差懸殊。
一個掌握了勢的武者，在武道低階的時候，堪稱降維打擊。
不是丁志鬥太弱，而是他太強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如果徹底展露出來，哪怕是在內城，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不知道我現在如果全力出手的話，和洛安寧相比誰更強一些。”
蘇牧心中暗自道。
隨即他就自己搖了搖頭。
丁志鬥這樣的，放在內城連二流高手都算不上。
洛安寧可是淬骨圓滿，而且也掌握了劍勢，自己現在肯定還不是她的對手。
別說洛安寧了，內城年輕一代當中，實力比自己強的只怕不在少數。
除非自己能修煉到淬體四境的淬骨境，或者掌握了意境，否則還不足以與那些天驕爭鋒。
蘇牧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驅逐出去，不由地失笑。
想的有些多了，收斂思緒，他喚出了系統面板。
【姓名：蘇牧】
【身份：捉刀人/捕頭/太平司白衣（九品）】
【點數：210點】
【境界：淬體三境（淬皮極境、淬肉極境）】
【功法：天龍八音淬筋法（小成）……】
【武藝：雲雨刀法（圓滿）、伏波刀法（圓滿）、破風劍法（圓滿）、箭術（入門/+）】
看到系統面板上的內容，蘇牧臉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身份！
第三個身份終於出現了！
系統面板上捉刀人三個字，和其他的字跡不太一樣，灰撲撲的黯淡無光。
蘇牧把注意力放在上面的時候，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一段信息，他心中頓時恍然。
如果說捕頭和太平司白衣是正式職業的話，那捉刀人，就相當於兼職。
兼職當然沒有五險一金……不對，是基本工資。
捉刀人這個身份，沒有基礎績效點，而是每完成一次捉刀人任務，根據任務難度獲得一定的點數。
比如這次，他就得到了一百點數。
和捕頭、太平司白衣不同，那兩個職業，就算每日摸魚，也能得到幾十點的基礎點數。
捉刀人這個身份沒有基礎點數，明日他如果沒有捉刀人的任務，那就不會有點數進賬。
琢磨清楚這個規則，蘇牧心中微微有些遺憾。
本以爲多了一個點數源泉，沒想到是一次性買賣。
“有總比沒有好，以後隔三差五接個捉刀人的任務，權當賺外快了。”
蘇牧嘆了口氣，心中暗自道。
想到剛剛用破風劍勢擊殺丁志鬥的輕鬆，蘇牧對“勢”的威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勢已經有如此威力，那勢之上的意境呢？”
蘇牧心中充滿了期待，“必須得儘快掌握意境纔行！”
想到這裏，他睏意全消，從牀底下的箱子裏把收藏的祕籍取了出來。
選了一本《碧波刀法》，他一邊研讀，一邊手持秋水刀比劃了起來。
…………
天亮之後，蘇牧穿上差服，在街頭的小攤上喫過早飯，一路來到了南城司衙門。
“小蘇捕頭，出事了！”
鄭旺匆匆來報，“城防軍有個提轄昨夜在南城遇害，城防軍都找上門來了，司馬大人正發脾氣呢，讓我們抓緊把兇手抓捕歸案！”
“城防軍的提轄不在內城，跑到南城來幹什麼了？”
蘇牧一臉平靜地道。
“這我哪知道啊。”
鄭旺苦笑道，“您給個章程，咱們怎麼辦？”
“查，該怎麼查怎麼查。”
蘇牧淡然道，“我去見見司馬，我們南城司查案有自己的流程，城防軍也無權幹涉。”
…………
南城，郊外。
一頭花白頭髮的楊錦，還有幾個正當壯年的漢子正蹲在一個墳頭前燒紙。
“隊長，丁志鬥惡貫滿盈，你可以瞑目了。”
一衆鐵打的漢子，此刻也是忍不住落淚。
“老楊，你知道是誰幹的？”
良久，一個漢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捉刀人。”
楊錦道。
那漢子還想再問，另外一個漢子就打斷他道，“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志鬥他真的死了，兄弟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也對。”
那漢子思索片刻，點頭道，“可惜再也回不去軍營了。”
“大傢伙現在也都挺好。”
楊錦在墳前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將一個包袱背在背上。
“諸位兄弟，就此別過了。”
他對着其餘幾個漢子拱拱手，正色道。
“老楊，你真要回鄉種田？留在武陵城，有我們一口飯喫，就餓不着你！”
衆人紛紛道。
“我根基已毀，沒幾年好活了，回鄉過幾年安穩日子，是我一直以來的期待，都不用勸了，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楊錦灑脫地道。
衆人沉默，他們都清楚，這一別，只怕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老楊，請捉刀人出手，你花了多少銀子，我們平分啊。”
一個漢子大聲道，他是想要找藉口給楊錦一些銀子，讓他能回鄉做個富家翁。
“一兩。”
楊錦背對着衆人，豎起一根手指，一邊走着，一邊唱起了鄉間小調，語調輕快，漸行漸遠。
第二更